第332章 連霸
連霸
左腳踩住壘包，增子將這顆白球死死扣在手裡，再將手套往下擺去，順勢擋在壘前，兩眼緊盯著跑者行動。
青柳大步飛奔，離壘包還有三步距離，他再怎麼想要逃避增子的手套，竭力蜷縮身體，卻仍是避無可避。
選手、壘審、觀眾，全場所有人注視下，那雙棕褐手套徑直拍向了青柳白色的球鞋，隨後便是主持那迫不及待的聲音。
「觸殺成功」
「三壘手沒有失誤，屬於巨摩大的最後出局數被增子拿下，九局下半，三出局，比賽結束！！」
猝不及防的跑壘，理所應當的觸殺，隨著攻守場內的觸碰，三壘側巨摩大歡呼都像落在了地上，戛然而止。
早已按捺不住的人群從一壘衝出，林謙遠瞬間感覺自己被人抱了個滿懷，沒等他睜開眼就聽克里斯略微顫抖著說：「贏了————」
向來沉穩得如同司令塔的克里斯，這次竟語無倫次地說道：「林，謝謝你，我、不對，是我們，我們現在是日本第一的投捕了。」
像是點點水花濺入了油鍋，人群從驚訝中漸漸回過神來，先是微弱掌聲從一壘側出現，隨後一傳十、再傳百，席捲了整個甲子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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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魚貫而出，又徑直往投手丘涌去，林謙遠聽著廣播裡解說的吶喊，他剛道聲謝，就聽見御幸笑著喊：「主角怎麼還待在這裡！」
「對呀，小林，我們贏了丹波擠進兩人中間，攬著他們的腰朝投手丘帶去，身後澤村用更大聲音附和著：「我們贏了，是我們贏了！」
不用誰來組織，人群很快便將投手丘團團圍住，林謙遠又被簇擁在了最中央，周圍都是高舉起的右手，竟把夏日這毒辣的陽光都遮蔽了不少。
再往上看，經歷過九局的鏖戰，每張臉上都布滿了汗水，有感嘆、有釋然，但更多的還是喜悅，比賽勝利那純粹而乾淨的喜悅。
「大家都幹得不錯，」眾多無意義的呼喊聲中，伊佐敷歡快地錘了捶胸口，大喊著起鬨道，「來，隊長來說兩句吧！」
這哪裡是說話的場合，廣播的解說聲，看台的應援聲，還有響徹了全場的掌聲，就在這眾多嘈雜的喧鬧里，結城嘶啞著吼道：「我們是一「就知道你會講這話，」伊佐敷頓時哈哈大笑，他豎起了三指，扯起了嗓子像是要全場人都聽到那般，吼著，「三、二、
」
場內激動無比的他們，場邊捂著眼睛流淚的貴子，緊繃住表情的教練，以及看台上神色各異的觀眾們都齊聲呼喊著：「王者青道！」
去年的優勝畫面還沒有走遠，新舊畫面交織不斷，林謙遠聽著這些聲音，似乎又是他們在興奮地呼喊著。
「小子，果然做得到嘛，不錯！」
「還得是你小子啊，做得好！」
在眾多聲音的背後，主審的催促也小聲傳來，結城笑著拍了拍手，提醒道：「走吧，該整隊了！」
隊伍最後一次在壘前集合，一壘側，屬於巨摩大的隊伍早已排列整齊，他們脊背挺直，卻仍是有止不住的哭聲傳來。
「這就是高野的殘酷啊————」
克里斯稍微收斂臉上的笑容，輕輕嘆了口氣，林謙遠擠進他和結城中間，小聲說：「所以，還好是我們拿下了勝利。」
對面的隊伍里，所有人雙眼通紅，即使是主將青柳，臉上也能看見閃爍著的水漬，克里斯抿著唇不再說話。
沉默轉瞬即逝，耳邊很快便傳來了主審的宣判聲：「第八十九屆高校選手權大會，本場比賽勝者，西東京代表青道高校「雙方，敬禮致意！」
夏天最後那道鳴笛聲忽地響起，全場驟然靜默，林謙遠摘下了球帽，順勢朝對手彎腰鞠躬，又上前和北崗握手。
「恭喜連霸，」北崗大度道過謝，又自嘲地笑笑，說，「本來以為能打得有來有回，沒想到竟然還差點被零封，厲害。」
聽著他這顫抖的尾音，林謙遠真誠說了聲感謝，還想多客套幾句，就見本鄉徑直走了出來，依舊是不服氣地說：「還沒有結束，我們明年再繼續。」
投手都是這死樣，只是有的多根筋不會說出來，反正是贏了比賽，林謙遠也絲毫沒有生氣，只拍了拍本鄉的肩又往旁邊看去。
捕手則大多都是理性的代表，即使心裡再不得意，面上也會稱讚幾句，見到他的視線，円城勉強擠出個笑，說：「恭喜前輩。」
賽事進程也向前逐漸推進，唱過校歌，再來到阿爾卑斯席前感謝應援，這場決賽也徹底告一段落，之後將是頒獎禮和閉幕式。
「我們贏了————」
看見工作人員整理著場地，澤村還是有些難以置信，御幸索性拉著他的手，指向大屏幕嚷嚷道，「喏，6：1，這還能是輸了嗎？」
他們這幾位沒上場的還可以浪費時間，休息室內，林謙遠抓緊時間換著衣服，就聽伊佐敷低聲說著：「謝謝。」
只有一句話，伊佐敷剛丟下這兩個字就推開門沖了出去，隨後小湊捏了捏他的背，沒有說話也往室外走去。
門再次被合上，林謙遠看著他們背影，剛回過頭，就見克里斯也走了過來，不由得警惕地說道：「您不會也要來這套吧？」
「那你想要我來這套嗎？」
克里斯笑笑，他又搖了搖頭，拍著臉儘量嚴肅著說道：「林，你之前問我的那個問題，我已經想好答案了。」
「什麼問題，聚餐、陪練————還是偷偷離隊待在兵庫玩兩天？」林謙遠剛說完就聽身邊傳來兩聲咳嗽，結城正整理著衣服，隔空點了他兩下以作警告。
「好吧，」看著克里斯無奈的臉，林謙遠沒有再岔開話題，老實說道，「您剛說的是之後的進路吧，所以是什麼答案呢？」
一時之間，休息室內的所有人瞬間抬起了頭，臉上洋溢著對知識的渴望，而克里斯既然已經做好了決定，自然也不會再改變主意。
「夏大會前，我是說只想專注比賽，關於進路的問題等所有事情結束後再談，所以現在也終於能說出口了。」
林謙遠點點頭，就見克里斯兩手握緊，堅定地說：「我喜歡在場上的感覺，其他事可以退役後再做，可是全力打球的時間就只有這麼幾年————也可能更短。」
不愧是捕手，甚至還嚴謹地找補了句，林謙遠也給不了什麼建議，又點點頭，聽結城說道：「按照各球團的捕手儲備，目前也只有牛和燕子需要補充吧。」
所有人視線又集中在結城身上，倉持好奇地問道：「前輩，您哪裡了解的這些，不會也是想要？」
「打發時間看了點新聞吧，至於是否要交表，可能還要先和家人聊聊，畢竟這也算是人生大事，不能只靠自己就做決定。」
結城一如既往地直接，他隨口說了這些，又看向克里斯，像是尋求參考意見，「什麼指名是你預算內的呢？」
「大概什麼指名都可以吧。」克里斯回答說。
「下位、或者是育成指名也要接受？」倉持瞪大了眼睛，立刻問道，「就像龍崎前輩那樣嗎？」
克里斯哪像嘴裡說的要專注比賽，他分明將這些問題早就想好了，從容地說：「指名可以代表市場反響，我參考著找到自己定位，至於接受的話「怎麼還擠在這裡，換衣服要這麼久，都是白雪公主麼？」御幸正巧推開了門，調侃著說，「監督已經在催了，快點。」
來得真是不巧，林謙遠抓起球帽，又往克里斯那邊看去，聽他說：「除去上位指名外，都不接受吧。」
哪裡的大學不算大學，哪裡的職業又不是職業，即使本地沒有心儀的球團或是大學，還能跨洋去對岸，如果這也不行————
見眾人有些擔憂，克里斯笑著說：「如果做不了體育明星，還能子承父業，去做搞笑藝人嘛，不過————」
「不過上位指名什麼的，您絕對可以拿到的，」只聽了這麼幾句，御幸也明白了他們剛聊了些什麼，倉持也連忙附和道，「對，哪有您做不到的事情。」
幾人往室外走去，克里斯笑著又看向林謙遠，聽他說道：「對呀，您之前不是還說給捕手的禮物嗎，我還正想好好準備送給您呢。」
御幸促狹地看著克里斯，見他無奈地搖搖頭，只有倉持瞅著他們表情，追問著：「，那是什麼東西？」
沒有人回答，片岡監督催促著他們到場中列隊，在媒體重重包圍下，開始進行優勝方的採訪。
去年這時候，片岡監督還忍不住落下了幾滴淚，今年他的發言老練了不少，維持住了監督的威嚴，倒是將榮譽都歸結到球員身上。
隨後話筒短暫交到結城手裡，又迫不及待來到了林謙遠嘴邊，禮貌寒暄過幾句，記者便迅速問道：「請問今年這優勝和去年相比，有什麼差別嗎？」
應援聲再次響起，林謙遠當即說道：「沒有，掌聲沒有變化，想拿下比賽的心情沒有
變化，最終結果也沒有變化，當然沒有區別。」
怎麼可能沒有區別，記者看著林謙遠一本正經的表情，暗自嘀咕道，這說廢話的功力不是大有進展嗎？
他瞄了眼台本，笑著說道：「恭喜時隔五十九年後，再次有高校達成了連霸，第二個問題，林選手現在有什麼想說的嗎？」
想說的那可太多了，訓練、生活，什麼都值得聊上幾句，林謙遠看著身前的隊友，本想把這問題糊弄過去，可話到嘴邊卻不知道怎麼就變成了：「這不會是我們的終點。」
高中棒球不會是這些前輩的終點。
林謙遠還肯定地點點頭，就看見記者驟然興奮的視線，顯然他們理解成了二連霸不會是青道的終點。
觀眾席也傳來起鬨式的口哨，太田部長錘錘手，懊惱地抱怨道：「都說了這孩子要低調些，這下我們明年的情況又會更加艱難了。」
「反正已經夠艱難了，」落合教練撇了撇嘴，「都到這裡了，現在還有球隊不會針對我們嗎？」
大概是沒有了，太田部長幸福而惆悵地搖了搖頭，眯起眼，看著林謙遠在場內接受著採訪。
大深紅旗、獎牌、優勝和准優勝盾都被擺放在主席台前，短暫的採訪過後，終於輪到
了大會的閉幕式。
依舊是主席致辭，林謙遠本以為經歷過一次，再看到那面旗幟時心情會有所不同，卻顯然不是。
優勝旗、優勝盾被一一取回，脖頸再掛上燦金的獎牌，林謙遠感受著胸前的重量，心裡仍是激動不已，似乎也只有這些實物才能證明比賽結束，他們真的贏了。
但優勝旗太重，搶著背過一次就夠了。
頒獎禮結束，雙方球隊再合影留念，林謙遠和青柳互換過球帽，就迫不及待縮到了場邊，開始執行秘密任務。
只有優勝才能笑著挖土，經歷過這些大會事項，巨摩大隊員們看著胸前的准優勝牌，也終於品味到了輸掉比賽那綿長的痛苦。
而對面的哭聲也絲毫影響不了林謙遠的手速，他藏在增子身後躲避著攝像頭，飛速刨著坑的同時，還不忘開口調侃著澤村。
就像去年池田說的那樣，林謙遠也笑著喊道：「一年生也來挖啊，不怕之後兩年回不來了嗎？」
可他顯然忘了自己也才二年級，澤村盯著林謙遠身邊滿滿的三個鞋袋，好奇問道：「前輩明年也不打算來了嗎？」
「呃————」
難得看到林謙遠吃癟，御幸頓時拍著手哈哈大笑，轉眼又看見克里斯蹲到了他身邊，安靜地挖著土。
大屏幕還保留著剛才的比分，御幸體會著比賽結束後的激動和滿足，就聽克里斯低聲說道：「我的任務到這裡就結束了，他們都交給你了。」
澤村和降谷即使挖土也不消停，御幸看著他們打鬧，收起臉上的笑意，嚴肅地說：
我會盡力的，交給我吧。」
6：1。
心滿意足地收好甲子園特產，林謙遠回過頭最後看了眼大屏幕，轉身踏進球員通道，往場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