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頂點

  頂點

  「又是游擊手谷中，漂亮的撲接，拿下了這記三壘方向的地滾球，一出局，接下來是青道三棒林謙遠選手的打席！」

  陌生的、熟悉的，能聽得清的、聽不清楚的，一年時間甲子園總會有些變化，全場掌聲響徹，林謙遠拎起球棒從待打席起身。

  通往本壘的路程並不算遙遠，即使有著萬千的感慨，但不管怎麼說，他終是站在了打擊區內，等待著又一個夏天的落幕。

  輕點棒頭，近處的投手丘上，巨摩大最後的投手藤村正低著頭，不時微微點頭，仔細和捕手溝通著配球思路。

  

  既是壓力，又是鼓勵，應援聲從各處不斷飛來，又齊聚在內野沙地內，再往前看，各個野手的表情都各不相同。

  沉穩、不甘、憤怒，有不服輸的，自然也有被青道這分數慢慢燙熟了的，也都順著年齡直白表現在了臉上。

  能觀察到這麼多細節，林謙遠心態自然算不上緊張，大概真像御幸之前調侃的那樣，他能贏，也只有他可以贏。

  雙方準備就緒，主審開球聲很快響起，隨著投手雙手合攏，林謙遠也立刻高舉起球棒，警惕注視著藤村的一舉一動。

  巨摩大四位投手各有特色，最後登板的藤村也毫不例外，既不靠強勢的球威，也不靠

  多變球種，他是位右手側投。

  藤村的球路罕見而詭異；一百四往上球速也並不算慢；面對其他隊伍；他都能擔當第二後援上場，而這場比賽安排他關門的原因，大概就是青道有同屬側投手的川上。

  雖然川上投球遠沒有藤村那樣穩定，但兩人的球路大致相同，這也大大縮短了青道打者適應他球質的時間。

  「撐住啊，藤村「還沒到最後，不要放棄！」

  備戰席的呼喊不間斷傳來，即使隊伍仍是四點差落後，巨摩大也依舊沒有放棄的打算，藤村回想著円城的手勢，迅速踮起了左腳。

  「外角低位，儘量先搶顆好球數。」

  棒球從投手丘三壘側出手，又順滑地往一壘拐去，軌跡速度都很不錯，藤村剛鬆口氣，就見林謙遠前腿急速踏出，隨後便是那記響亮的敲擊聲。

  首棒就中，棒球再被強勢掃回了三壘，朝著界外猛然飛去，眨眼便落到看台上，引得眾人哄搶。

  「Foul，界外，一好球！」

  林謙遠收回視線，伴隨著主審的宣判，廣播也適時響起：「還剩兩個好球，九局上

  半，可能也是他突破記錄的最後打席。」

  雙方再次準備就緒，鏡頭切過比分，晃過投手丘在緩緩拉到本壘前，定在那根高舉起的球棒上，在主審開球聲中，主持又緩緩說著。

  「本場前四次進攻，一次安打，一發本壘打，其餘兩次出局，共五成打率，已經算是不錯的答案，可我想林謙遠卻不願意讓他多想，趕在主持話出口前，當即朝著來球揮棒出手，解說迅速搶走話筒，大聲嘶吼著：「內角低，又中了！」

  場內千萬人齊齊仰著脖頸，藤村忽然進攻的內角球被林謙遠逮了個正著，陽光下乘風高起，朝左外野方向急速掠去。

  「這球力道吃得非常足，巨摩大三游徹底沒來得及，目送著小球飛出內野，會出去嗎、會出去嗎海風伴隨著滾滾熱浪襲來，空氣里似平都飄蕩著那股咸澀氣味，廣播渲染中，澤村立刻探出了頭罩著陽光朝外張望。

  「林前輩加油，出去啊！」

  人聲、樂器，夾雜著零星的口哨，白球來到中外野前，澤村的呼喊才剛探了個頭，便被備戰席爆發的嘶吼壓了過去。

  伊佐敷像是被那棒點燃了情緒，他早就錘著欄杆，兩眼眯起爆喝著：「出去，混蛋，給我出去啊」

  倉持、小湊，甚至向來沉穩的克里斯，在所有人的注視和吶喊中，小球被陽光鍍上了層燦金的光彩，高飛過左外野觀眾頭頂，砸在外圈的廣告牌上，彈跳著又回到了看台內。

  5：0。

  遠比剛才更激烈的爭奪畫面出現了，円城絕望地看著遙遠處的幾個白點，就聽耳邊廣播似乎也加入了這場狂歡，同樣激動地介紹著。

  「本屆夏大會最後、也是最關鍵的那發本壘打，同樣是決賽的兩發本壘打，來自東京的怪物突破了保持二十年的記錄「單屆大會最多本壘打數再次突破！」

  這就到了第六支啊，眼看看台的棒球爭奪賽告一段落，円城也重新戴上護具，茫然地收回了視線。

  前幾天，他還對廣陵的淘汰感到惋惜，沒想到轉眼，他們、甚至是整個巨摩大也成為了林謙遠的背景板。

  青道本就勢不可擋，此刻更是盡全力支持著場內的球員，円城聽著對手無數的應援，剛想蹲下就聽青柳提醒道：「捕手，你剛是不是忘了觀察跑者的跑壘狀況？」

  是忘了，畢竟是本壘打，在甲子園這個賽場上，大概也沒有人能忘記踩壘吧，可聽見青柳這話，円城仍是羞愧地低下了頭。

  畢竟這就是捕手的基礎工作，注意場上任何的風吹草動，不放過每一個可以讓對手出局的機會。

  「記住，比賽還遠沒有結束！」

  全場掌聲傾瀉如雨，青柳注視著林謙遠背影，拍了拍手又強調道，「直到最後那個出局數拿下前，都不要放棄。」

  一出局，五點差領先，青道仍沒有停下進攻的腳步，反倒是巨摩大投手的狀態像是受到了影響。

  藤村先是好球先行，卻緊接著連續投出四顆壞球，迅速保送了四棒結城，隨後在和五棒的對決中，也很快讓克里斯逮到機會，敲出了記右外野安打。

  一出一、三壘，六棒伊佐敷將球擊到中外野深遠處，以犧牲高飛再得一分，雙方來到六點差，才被巨摩大守備抓下最後的出局，結束了這個半局。

  時間流轉，九局下半的字眼終於從大屏幕出現，場內的通報聲中，無論哪方看台都響起了最熱烈的掌聲。

  西英雄看著自己的名字，他接過球棒，剛要走出備戰席，就聽新田監督平淡地說：「抱歉，西，但是我們要換代打了。」

  巨摩大二棒西英雄，本場比賽共計有三個打席，可至今為止，他仍是沒有過任何的出壘記錄。

  代替他上場的打者已經從場邊趕來，西想說些什麼卻都開不了口，只能感受著隊友的安慰，目送著代打往場內走去。

  「二棒，代打，松山————」

  周圍已經響起了細密的哭聲，之前的四分雖然艱險，但似乎還有幾分渺茫的希望，可是現在這六分，幾乎沒有人相信他們能夠做到。

  包括青柳自己，同樣知道了大致結局，可他仍是安慰著被換下場的西，也安慰著備戰席紅著眼的各位隊友們，還不時朝場內揮手，呼喊著：「加油啊，松山！」

  對決無法避免，雙方很快便準備就緒，林謙遠看著進入打席的松山，也很快調整好了握球姿勢。

  身高剛到一米七，松山體格敦實，青道並沒有這位打者詳盡資料，不清楚他的喜惡，只能隨機應變，根據現有的情況進行答題。

  第一球，遠離打者視野，偏向穩健的外角低球，克里斯也想憑藉投手的球質，先行搶下一顆好球，以便後續的配球發揮。

  可不料松山揮棒即打，他毫不猶豫地對著首球出擊，順著來球方向發力，竟一舉將小球推到了右外野前。

  右外野白州當即趨前，可等他撿起球回傳時，仍是沒攔得住壘前狂奔的松山，仍是被敲出了安打。

  零出一壘，松山迅速起身，他顧不得渾身的塵土，右手握拳慶祝著得之不易的上壘，顯然沒有之前表現的那麼平靜。

  代打之後就是代走，新田監督沒有什麼好藏的了，立刻又舉起手，將隊內的俊足山瀨送上了壘包。

  面對在壘上不安亂動的跑者，林謙遠稍作牽制，確保他乖乖待在一壘附近，便又立刻投入了打者的交鋒當中。

  經歷過八局鏖戰，巨摩大更替了近三十個打席，林謙遠的投球數也早已突破了一百三十球，正往一百四大步跨去。

  「單純依靠球質還是有些勉強————」

  克里斯迅速反應過來，他稍微回顧了三棒谷中資料，便迅速給出了暗號，「變速球，先干擾對方選球。」

  變速球開路，先拿到一好球，隨後的直球拿下兩好球，第三球試圖騙揮的外角高被谷中放過，再是顆界外過去，直到滑球出手，林謙遠才拿下了這記出局數。

  一出局，山瀨在野手盯視下動彈不得，仍老實待在了一壘，這時球棒來到了四棒，也就是巨摩大打線破壞力最強的青柳手中。

  而青柳也復刻了松山同款打法，他絕不白白等球，只要見到棒球往好球帶飛來，便會立即揮棒。

  第一顆滑球敲到界外，隨後的第二球又再次出棒，而棒響聲起，場內也迅速傳來了結城的提示：「二壘注意，跑了！」

  打帶跑，新田監督顯然對球隊四棒有十足信心，在代走山瀨上場便讓他做好了準備，直到現在突然發難。

  外角直球被青柳掃向了一、二壘間，跳過結城和小湊守備範圍，朝右外野迅速滾去，二壘顯然不能令山瀨滿意，再等白州撿起球時，這位代走離三壘也只剩下了最後半程。

  拿球、墊步，像日復一日的訓練那般，白州兩眼緊盯住三壘方向，立刻將球往增子手套傳去。

  可仍是慢了半步，右外野中位距三壘是段不短的路程，增子接住來球，再拿起手套回身觸碰跑者時，山瀨已經壓著身體低過了他的雙手，輕輕觸碰到了那白色的壘包。

  「Safe，安全上壘！」

  積極地跑壘，積極地揮棒，在大多數人以為比賽結果已成定局時，巨摩大仍沒有放棄，甚至是一反常態的決絕。

  三壘側的備戰席內，西英雄也抹去了臉上淚水，他撐著台階前的欄杆，大喊道：「還沒有結束，去吧、去打吧，生田！」

  一出局，一、三壘有人，可能也是巨摩大最後的攻勢，五棒生田在待打席舉起右拳回應了隊友期待，又慢步往本壘走來。

  可林謙遠沒有給他表現的機會，直球、快速指叉球，再是變速球收尾，強勢鎮壓了對手驟然而起的氣勢。

  兩齣局，淚水在三壘側的阿爾卑斯席內流淌，巨摩大應援團視野模糊，卻發出了本場比賽最大的音量，支持著即將來到場內的打者。

  也就是六棒，円城。

  空氣里似乎都長滿了細密的蜂針，輕輕一動都有刺痛傳來，円城從待打席起身，他本以為自己也會被監督換下，可是並沒有。

  在可能是夏大會結尾的最終打席上，新田仍是將球棒交到了這位新生手裡，這位像西英雄那樣，同樣是三打席零安的選手手中。

  可能是不負責，也可能是看透了他的潛力，誰也不知道這位古怪的監督在想些什麼。

  路過失落無比的生田，被他輕輕拍了兩下肩膀，円城感受著渾身緊張的刺痛，一步步往場內走去。

  「加油啊，円城「加油、加油！」

  除了這些話，壘前的兩位前輩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円城聽著他們的呼喊，堅定了自己的決心：「就對第一球動手。」

  比賽來到終局，即使投手球速仍和之前相差不少，威勢也維持不了最佳的水平，円城剛揮棒出擊便感覺手心猛顫，他連忙提起渾身的力氣，朝棒尾送去。

  「又來？！」

  看著白球從倉持和增子間越過，跳到內外野交界處往草地一路狂奔，眼看又來到了外野中段，林謙遠不由得暗罵一聲，連忙趕往本壘補位。

  三壘處的這分勢在必得，林謙遠守在克里斯身後，看他將山瀨放了過去，又再次雙膝跪地牢牢守在了本壘上。

  円城即將抵達一壘，而青柳也踩到了二壘壘包，林謙遠正以為這次攻防結束，就見他竟片刻不停，又悶頭往三壘處衝去。

  「這也敢沖？！」

  棒球是來到了外野中部不假，卻不是像剛才那樣屬於跑者的對側，這可是左外野，離三壘頂多就三十米的距離。

  三十米也敢沖，簡直就是不把青道的守備放在眼裡，左外野坂井迅速撿起來球，朝著增子傳去。

  趕在青柳之前，這顆承載了夏日所有餘溫的棒球，就重重砸在了增子手套中，也落在了所有觀眾的眼裡。

  「比賽————結束了。」

  微弱的聲音從林謙遠耳邊傳來，可能是克里斯，也可能是剛衝過本壘的山瀨，他輕嘆了口氣，便立刻拿球帽捂住了臉，不再去看場上的局勢。

  「是，比賽是結束了。」

  林謙遠小聲說著，像是回復場內不知道是誰的哪位，又像在回應場邊，甚至都沒能來到現場的那些前輩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