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再見
再見
「要怎麼辦————該怎麼辦?」
綿延了九局的雨勢終於見小,御幸在廣播聲中起身,往場內走來,打量著稻實的布置不斷思索著。
「是保守考慮先點成平局,再尋求進攻的機會,還是自由揮棒,就在這裡選擇直接再見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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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打席到本壘的距離不足十米,整場的應援隨著雨滴墜落,即使御幸再怎麼放慢步調,也來到了抉擇的路口。
青道延長賽至今全勝,不考慮玄學的因素加成,只看現實情況,按照成宮鳴完投八局的體力儲備,他們此時的紙面實力正處在上風。
「真是個艱難的抉擇呀,比賽來到九局下半,雙方仍是一點差,青道會做出什麼決定都不奇怪呢。」
「是的呢,畢竟是這種情況呀。」
主持的話音剛落,解說便連聲附和道,「五棒三打席一安,不好不壞,只看片岡監督是否願意相信打者了。」
相比於解說和球探的平淡,其餘觀眾的反應堪稱激烈,伊佐敷聽著身邊的喧鬧,場面的焦急令他迫切想要說點什麼。
「這時候————很難不去點吧?」
「一出局三壘有人,又是可以終結比賽的機會,難說御幸會做點什麼啊,」小湊也收起了臉上的笑意,嚴肅地說,「保險點呀。」
克里斯搖搖頭,冷靜分析道:「只要拖入TB,局勢就是七三開了,御幸應該不至於想不清楚,只是就不知道監督怎麼說了。」
「片岡監督應該會下令去點吧,」增子悶聲接上,他又推推身邊的結城,催促著,隊長,你也說說話啊。」
結城雙手抱胸,煞有介事地說:「原來看別人打球是這種心情,真恨不得接過球棒,替他去上場啊。」
不知道這是結城第幾次說這話了,可伊佐敷也還是迅速附和著,克里斯看著他們激動的表情,笑笑又往場內望去。
像幾人說的那樣,青道最佳也是最穩妥的做法似平已經擺在了明面上,先觸擊拖入延長賽,再尋求突破對手的機會。
場內,稻實也做出了他們的選擇,在國友監督指示下,二游迅速趨前,三壘手貼靠在林謙遠附近預備觸殺。
在全員防備觸擊的站位下,連一壘手也略微靠前兩步,國友監督顯然打定了主意,寧可犧牲部分守備範圍,也要優先處理三壘跑者。
整個內野像織成了張網,看不到有半點能突破的空間,御幸不斷演練著揮棒角度,就聽場邊太田部長大聲吆喝道:「看過來!」
教練組幾人早走出了備戰席,正站在雨檐外淋著小雨,發現御幸投來的目光,片岡監督迅速打出了暗號。
兩人意見相同,御幸緩緩呼出口氣才回身在打席內站定,他雙手把持球棒兩端,毫不意外地擺出了觸擊的架勢。
為了呼應他的這個選擇,三壘處,林謙遠也稍微離壘兩步,身體微微下屈,壓低重心做出了衝刺準備。
「監督說中了————對面果然是觸擊,」本壘後,多田野緊張地舔了舔嘴唇,又立刻掐著手心集中注意,「不過還不能放鬆。」
「可能是障眼法,」投手丘上,成宮鳴也不經意地碰了碰眼角,示意著,「小心,先來幾顆壞球試探。」
多田野迅速點頭,他手指晃動剛想發出暗號,可在主審開球聲中,又看見壘前的跑者偷摸著向前,不斷地牽扯著守備的注意。
考慮到左投對三壘視野不佳,多田野先叫過牽制指令,迅速給出配球,才死死抿緊了唇在本壘後蹲好。
白光不斷從投手丘閃出,投手連續兩球牽制,林謙遠爬回壘包剛起身,就見棒球再次
出現,卻不是朝他飛來,而是向內野衝去。
外角,高位!
作為球隊戰術,搶分觸擊無疑考驗著隊員配合能力,林謙遠才抬起腳想向前衝刺,卻發現這球遲遲沒有下墜。
壞球,抬起的左腿硬生生停住,林謙遠看著御幸動作,簡直比自己出棒還要緊張,不斷默念著,別揮、別揮!
可別人的雙手怎麼會聽林謙遠指揮,御幸依舊是迎著來球方向頂去,眼見著就要碰到來球,卻在最後半秒又忽地撤去。
「Ball,壞球!」
主審宣判聲中,稻實的守備卻遠遠沒有結束,見打者沒有上當,捕手多田野接過這球當即調轉矛頭,又朝三壘方向擲來。
林謙遠本就沒有打算進攻,見勢不妙,趕在稻實守備到來前,像泥鰍般立刻飛身朝著壘包摸去,安全回壘。
跑者的壘間衝刺,打者的持棒姿態,這些都輕易騙不了人,見識過這次的攻防,投捕才稍微安下心,正式開始了和對手的對決。
暗號依舊確認得異常迅速,稻實似乎早確定了解決打者的方法,開球聲響過不久,成宮鳴便迅速振臂高揮,將球往本壘投來。
內角、中低位。
看上去是顆好球,林謙遠觀察著雙方動作當即啟動,打席內,御幸左手下拉,滑到球棒底端竟瞬間切換到了打擊姿態。
這是要打?!
內野陣型再次變動,瞥見他這動作,多田野也立刻提高警惕,而御幸完全沒工夫在意這些,兩眼眨也不眨死死鎖定了這記來球。
按照稻實的守備,內野大概率沒有觸擊空間,打擊的最佳機會也只有這麼一次,球來到本壘,御幸也徹底揮出了手裡的球棒。
可這顆不是直球,多田野仍是沒有放下警惕,以指叉球殿後,試圖騙揮的同時,繼續用第二球試探著打者真實意圖。
「Strike,好球!」
御幸徹底空揮,白球從球棒底端墜下,多田野伸手接住這球,頓時往三壘望去,而林謙遠早知不妙,老實地回到了壘包,並豎著大拇指,對這次空揮發出了強烈抗議。
場內守備各回原位,看著林謙遠髒兮兮的球服,御幸尷尬地撓了撓頭,但真實意圖被徹底暴露,他也只能舉起球棒重新回到了打擊區內。
成宮鳴的體力屬實超出了他的想像,都已經來到了一百五十球,可這位小個子投手仍
是不知疲倦般,每球都帶著極重的威勢。
體力已經支撐不了太久,短暫整備後,投捕迅速確認過暗號,轉眼又是顆內角直球朝本壘飛來。
可能是投手控球不穩,也可能是捕手放棄了低位,這球沒能再壓到低位,轉而沖向打者肩部,因為重力影響,最終墜入了好球帶內。
「Strike,好球!」
成宮鳴喘著粗氣向打席看來,到底是局勢影響,這球沒能像開局那樣有力氣向上延伸,也因此,御幸判斷失誤,沒有交出球棒。
兩好一壞,形勢急劇惡化,如果再來顆好球,來到兩齣局的局面,屆時稻實將有無數個無傷通關的做法。
「加油啊,眼鏡「仔細看球,黏他!」
知道現在危急的局勢,場邊的加油聲頓時傳來,林謙遠稍微擦乾了手上的泥水,也大喊著:「放輕鬆,沒問題的!」
沒問題?
問題大了去了。
御幸擺手退出打擊區,空揮了兩次球棒尋找狀態,不自覺地搖搖頭,自嘲道:「兩屆夏大會的優勝,可一次選拔大會優勝沒有,現在一分就要輸掉比賽————真是別來扯淡了。」
「聽到沒有,怎麼都不回句話,眼鏡!」
三壘側呼喊持續傳來,見沒有回音,林謙遠又拍拍手試圖吸引他的注意,御幸只能不耐煩地招招手,全當做他的回答。
雖然毫無道理,但現在他有點不太敢往那邊看,九局比賽,林謙遠光是投球就有不少回合,但像狼狽到這種模樣的大概也只有現在。
一次次反覆的撲壘與進攻里,林謙遠那白色的球服早染成了棕黃色,再隨便扯點草黏上去,大概就成了正宗的迷彩。
雖然御幸平時總愛嘲諷下這位損友,但是按照他這場的發揮、按照所有投手這場比賽的發揮,結局大概都遠不止於此。
同樣的話也對多田野適用,他正注意著成宮鳴的狀態,眼看御幸回到打席,又連忙確認過場內隊友位置,便迅速打出了暗號。
雖然前輩總愛有事沒事找他麻煩,但真正關頭也毫不含糊,總會先他一步挺身而出,按照這局的發揮————
「我們才值得這個優勝,」下半身偷偷挪到打者對側,多田野堅定地錘了捶手套,示
意著,「就用這決勝球來解決對手吧!」
九局下半,成宮鳴沒有再猶豫,他當即點了點頭,揮出的手臂像帶著稻實整體意志,只一瞬,白球便朝本壘急速趕來。
是變速,但出球姿勢和直球極度類似,無論軌跡或是速度都相差無二,林謙遠再次向前兩步,場內大概也只有他偷偷看見了投手握球姿勢。
本壘處,御幸當即踮起右腿蓄力引棒,在他身後,多田野餘光朝三壘小心瞥去,兩眼直視眼前來球,提心弔膽地伸出手套。
時間分秒退去,小球早已降速朝本壘歪斜著飛來,和多田野預料中的軌跡完全不同,他連忙朝內挪動半步,再朝棒球迎去。
而趕在他之前,已經有人捷足先登。
踏步、雙手牢牢把持住棒尾,御幸對這球似乎毫不意外,他渾身力量驟然爆發,徑直掃到了小球下沿,帶著來球沖天而起。
「逮到了,果然是留到了最後————」
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御幸順著手臂發力快速瞄了眼場內,又轉過身,悶頭朝一壘方向跑去。
激昂應援曲持續,小球快速竄出內野,林謙遠迅速回身踩住壘包,直到白球飛過右外野手頭頂、在草地深遠處落地,才立刻起步。
「跑啊,林,跑、快跑啊!」
備戰席激情吶喊下,林謙遠放慢腳步,左腳緩緩踩到本壘,又往場內看去,見御幸雙膝微曲,離二壘也只剩下了最後的滑壘。
「活了、活過來了!」
掌聲、歡呼聲,計分板緩緩滾動,成宮鳴跑到本壘,握著拳回身張望,在多田野難以置信的目光下,通報聲也高亢響起。
「1:1,平」
「九局下半,一出局,青道四、五棒安打連發,成功扳平比分,再見跑者上壘,稻實隨時都有被再見的危險!」
死而復生,全場只聽得見青道的嘶吼,林謙遠習慣性拍了拍身上的灰,剛要下場就聽見了成宮鳴呼喊著:「沒關係,打起精神來!」
林謙遠順勢再回頭,又看見御幸高高豎起的拇指,他站在二壘處,笑著錘了錘自己胸口,像是在說:「幸不辱命!」
勝負已分,終結比賽的機會卻不在這個半局,雖然成宮鳴已是強弩之末,可六棒前園、七棒麻生仍是沒能打得動他的球。
一次空揮三振,一次左外野前高飛,青道便草草結束了這個半局,而成宮鳴的球數也
來到了一百六十餘球。
十局上半、又是十一局上半,林謙遠強勢鎮壓了對手整條打線,直到十一局下半,才因為成宮鳴體力透支的爆投分出了勝負。
1:2X
多田野快步接住亂竄的小球,還沒等他回過頭,就聽見了全場驟然響起的歡呼,再想走進本壘時,眼前早已被白青的隊服包圍。
廣播裡通報著青道的勝利,經久不息的掌聲也從看台傳來,當人群來到投手丘指天慶祝時,多田野才又發現了被他們遮擋的前輩。
成宮鳴雙眼微紅,卻沒有哭,也沒有注視場內狂歡的人群,他就呆呆地站在本壘附近,始終等待著多田野的傳球。
春天的失利痛苦卻不至於絕望,其他隊員很快從各個位置跑來,多田野上前正要安慰兩句,就聽成宮說道:「記住這場失敗,卻別懷念它,走吧,我們該整隊了。」
語調沒有變化,尾音卻有些顫抖,多田野張開嘴想說幾句冷笑話,就被卡爾羅斯挽住了肩,他搖著頭,示意什麼都不要說。
甲子園的雨短暫停歇,又輕柔地飄下,林謙遠瞟到那幾人落寞的身影,立馬被隊友歡呼聲打斷。
倉持單手挽住了他的腰,右手指天,大喊道:「阿遠,春甲優勝,我們又是全國第一
了瞬間,又有人搭了過來,林謙遠被圍得密不透風,層疊的黑暗中,只聽得見耳邊不斷響起的優勝歡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