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雨


  雨

  「這雨都下九局了,有完沒完啊。」

  「反正比賽也快結束了,只要守下這半局就好,這才是春天,你不會念叨想著要去挖土吧?」

  九局下半,稻實備戰席內的氛圍不算特別緊繃,發現了多田野的目光,這人還笑著點頭才又和隊友聊天。

  休息結束,眼看著隊員都已經起身,多田野連忙收回視線,他小心翼翼盯著毛巾下那張臉,剛要開口就聽那人說道:「走吧成宮鳴一把掀開毛巾,起身先走了兩步,見他沒反應還回過頭來,好奇地催促道:「走啊,想什麼呢?」

  「肯定是怕你了唄,」卡爾羅斯熱情地抓著多田野肩膀,替他抱怨道,「作為前輩,天天都這麼凶哪能行?」

  人群鬨笑起來,只有多田野把成宮鳴的臉色當了真,他連忙擺著手,連聲說道:「沒、沒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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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怎麼就這麼呆呢?」

  鬨笑聲頓時又高了幾個分貝,成宮鳴搖搖頭,從卡爾羅斯手上把多田野帶走,無奈地說,「就把你場上配球那股聰明的勁,掰半點到場下都好啊。」

  這算是誇獎嗎,多田野配合著成宮鳴放慢步調往場內走去,順著他的視線往前、往對側的青道備戰席看去。

  稻實一點差領先,這也是青道本場最後的進攻機會,那邊似乎正在做賽前動員,多田野的目光

  正與他們徑直撞上。

  林謙遠很高,即使在青道備戰席內也是鶴立雞群,但多田野第一眼就看見他,卻不只是因為身高。

  卡爾羅斯說的下分沒能實現,比賽到目前為止,他們也只有從澤村、降谷兩人手裡拿下的那一分。

  這不是全部的勝利————

  多田野也不想有延長賽出現,他正這麼想,就聽見成宮鳴說道:「看見那傢伙了吧,雖然他先起步,但早晚我會超過他的。」

  無論媒體怎樣編排,成宮都是稻實絕對的王牌,多田野當即點點頭,堅定地說道:「您已經是了!」

  「是什麼是,插什麼嘴,剛才說到哪裡來著,」成宮鳴心裡暗爽,嘴上卻說,「哦,在那之前要拿下這場比賽!」

  「青道必勝場內投捕交心的時候,青道的圓陣也在加油聲中結束,林謙遠拍了拍白州的肩,笑著說:「別緊張,該怎麼打就怎麼打,健二郎。」

  「哈,你終於能記得他名字了呀,」倉持嬉笑著,也吆喝道,「就是,別緊張,打得到最好,打不了讓阿遠自己上!」

  白州卻什麼也沒說,他依舊像往常那樣只是點了點頭,便沉默著拎起球棒,快步往本壘走去。

  看著他快速離開的背影,倉持尷尬地收回了右手,嘀咕道:「他還是這樣啊,以為來到二年級能稍微多點話來著。」

  他這話剛落,就有人順著說道:「你不也還是這樣,以為升到了二年級,多少能有點前輩樣子的說。」

  「阿遠,好歹————」留幾分面子吧,倉持摸了摸鼻子,忽然覺得有哪裡不對,連忙回過頭,就見林謙遠無辜地看向一邊。

  剛才那話分明就不是他的聲音,見幾人往這看來,澤村連忙逃出備戰席,往場邊跑去大喊著:「我再去熱熱身!」

  「要去哪裡,這天氣小心感冒,」御幸迅速伸手,卻沒有攔住澤村,只能眼見得他跑進了雨幕中。

  這場春雨似乎永遠不會停下,場內,剛休整不久的沙地再次泥濘不已,只有觀眾的掌聲還是不知疲倦地傳來。

  1:0。

  又是場小比分的比賽,白州擦乾球棒上的雨漬,輕點棒頭,迎著對方守備的視線,平靜地走進打席。

  如果說最開始面對這種場面還有些緊張得難以出棒,可秋天這樣走過來了,春天也這樣走了大半,白州現在內心已經沒了半點波瀾。

  主審宣判聲從身後適時響起,他握緊了球棒,雙眼直視著投手丘,只默默想著:「能打到的。

  59

  「不會讓他打到的。」白州身後,多田野注意著他站位,右手謹慎打出了暗號,內角低位,試圖憑球威壓制對手,或是讓打者敲出地滾球直接出局。

  各野手準備就緒,成宮鳴微微點頭,當即踏步振臂,就是顆白球划過水光,從投手丘急速出現。

  偏向一壘,外角、有點低!

  時速一百五的左投,棒球就像是從遠方逼近,白州連忙向前踏步,抄起球棒對準了小球就擊打上去。

  可沒能碰到來球,棒球進壘前又向內角延伸了半步,從白州球棒下方繞開,墜落在多田野手套當中。

  「Strike,一好球!」

  主審宣判聲中,稻實投捕好球先行,一壘側立刻有歡呼聲傳來,可多田野心裡卻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這是好球,可沒有按照投捕約定的球路進壘,它既沒有飛向內角,也沒有壓到好球帶角落,只能算是顆歪打正著的好球。

  大概是長局數體力消耗,投手已經失去了對球的精妙掌控,多田野緊閉下眼,看了眼牛棚又立刻起身大喊道:「投得好!」

  牛棚里,繼投平野早就熱過了幾遍身,國友監督自然也注意到捕手的遲疑,當即扭頭問道:「他這是多少球了?」

  「八局比賽共二十九個打席,147球,」部長瞥了眼桌上的記分冊,又連忙糾正道,「不對,算上這球已經是148了。」

  場內又是聲好球傳來,見國友監督遲遲沒有開口,部長試探著問道:「現在都是九局下半了,只剩下最後半局了,而且對手————」

  「不,就讓成宮堅持下去。」

  國友監督早已做出了決定,正快速朝場內打著暗號,「青道至今為止延長賽全勝,不能讓他們往下拖,必須在這裡結束比賽。」

  速戰速決,按成宮鳴的體力儲備,也只能是速戰速決。

  有國友監督提醒,多田野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他稍作猶豫,就快速給出了第三球的指示變速球,不管什麼方位,儘量壓低。

  成宮鳴先是微微一愣,看了捕手這個暗號良久,最終深吸口氣還是搖了搖頭,拒絕了這個配球,反倒輕叩左手手腕,示意直球就好。

  隨著成宮鳴的拒絕,多田野的心也漸漸低落,直到徹底墜到了本壘板上,可他仍是不服氣,掙扎著又擺了兩遍變速球手勢。

  投捕長久的僵持引起了觀眾注意,準備時間即將結束,多田野舉起手,正要起身就見成宮鳴微不可察地點頭,竟同意了他的軟磨硬泡,又攥著球帽放在胸口附近,提醒道:「接不到你就死定了!」

  「謝謝前輩,我會接到的————」

  知道是自己的表現讓投手沒有信心,多田野再次蹲好,便抿著嘴唇嚴陣以待,從預備姿勢開始,盯緊了成宮鳴的抬手。

  雙手合攏、舉高,右腿前伸,全身順勢微微繃緊,隨著投手轉髖踏步又全力舒張,眼看著持球的左手向前迅猛甩出。

  「來了白球從投手丘飛出,不知名的預感忽然間從白州心底升起,他雙眼微眯鎖定了這球,當即預設了球種。

  直球,內角中段!

  近一百五的球速,只是眨眼間棒球就飛到了本壘板前,白州剛要出棒卻見小球驟然又喪失了速度,軟弱無力地向下方跌落。

  變速球?!

  自去年秋大會後,選拔大會也只一回戰見過成宮鳴的變速球,白州有所防備卻也是防不勝防,再等他竭力延緩出棒速度,可仍沒等來小球進壘,便已是揮棒結束。

  金色的球棒從眼前一閃即逝,隨後就是那道熟悉的白光飛來,多田野迎著來球方向,雙膝倒地上身前傾,沒等他試圖用身體停球,便感受到了手套里令人安心的震動。

  接到了,多田野興奮地摸著手裡的球,再抬眼時,成宮鳴已經跑到了他的身前,而耳邊也響起了主審的宣判。

  「Strike,空揮三振,打者出局!」

  巨大的喜悅順著多田野手心往上涌,不只因為眼前這一出局,也不只是他能接住這顆變速球,而是這變速球代表的意義。

  這打開了他們的配球思路,當多田野從這種興奮中緩過神來時,就看見眼前伸出副手套,再往上,是成宮鳴不耐煩的眼神。

  「終於捨得看我一眼了啊,」成宮鳴張了張手,示意著,「不過接住個球而已,哪來的這麼開心,你還要拿著它待多久?」

  多田野連忙將球呈上去,又聽身後傳來聲輕佻的調笑:「你們這投捕感情真好啊,小樹有沒有興趣來青道啊?」

  成宮鳴看自家捕手竟還靦腆地撓著頭,頓時惡狠狠地回望過去,就聽林謙遠說道:「是阿鳴呀,你之前那杯咖啡打算哪時候還啊?」

  真是小氣鬼,成宮鳴準備了半肚子的話被統統堵住,他轉過頭猛盯了多田野一眼,警告自家捕手不許通敵,又氣沖沖往投手丘走去。

  見沒有人搭理自己,林謙遠也不氣惱,依舊不緊不慢地整理好護具,輕點棒頭,小聲說道:「剛那球是變速吧,這就拿出來了?」

  多田野不知道他什麼意思,雖然不知道那咖啡怎麼回事,卻也完全按照前輩指示,只一心向著投手丘看去,絲毫不搭理這位敵人。

  「什麼話都套不出來啊,真是煩人————」

  林謙遠這才嘟嘻著走進打擊區,拉伸過全身肌肉,才高舉著球棒,迎著成宮鳴憤滿的眼神,擺出了準備姿勢。

  雨絲從眼前不斷滑落,第一球出手便從視野遠方飛來,林謙遠緊攥起球棒,下意識踮起左腿,迅速判斷這是外角低位。

  速度還有但威勢遠遠不及開場,可以打!

  雖然兩人分別為左、右投手,但守備風格大致相似,林謙遠很清楚球數落後的下場,當即壓著棒頭朝下方撈去。

  「揮了、第一球就揮了!」

  視野再次被球棒遮蔽,多田野立刻拉響了最高警戒,他內心反覆煎熬下,又傳來聲清脆的轟鳴0

  「鏗中了,金光從眼前急速流逝,打者放下了球棒,在林謙遠的背影里,白球向著中外野上方急速攀升。

  「林謙遠選手強勢揮棒,這球打得異常紮實,中外野手在退、還在退,左右兩翼不斷努力追球,難道說青綠色的雨打在林謙遠臉上,他聽著解說激昂的吶喊,剛跑過一壘就發現了遠處那道白點,雨勢下這球沒衝到頂點便往下緩緩墜落。

  中外野前端、深遠處,再到本壘打牆前,卡爾羅斯仿佛化身獵豹,自小球出現就不斷狂奔,幾

  乎橫跨整個外野,卻仍是差了些距離。

  沒人想到雨中還能有這記長打出現,卡爾羅斯來不及震驚,飛速跑過最後兩步,從護牆前拿住小球再往場內看去。

  一壘、二壘,林謙遠路程過半,眼看三壘也在咫尺之間,再等卡爾羅斯回傳內野,他已經輕輕摸到了三壘壘包,安穩上壘。

  一出局,三壘有人。

  林謙遠小口喘著氣,將手套卸給身旁的壘指,向備戰席隊友振臂示意,而回應他的是滿場經久不息的掌聲。

  「甲子園好久都沒有吵鬧過了啊,一出三壘,這下難題該交給稻實了,」貴賓席里,中川笑著搖搖頭,「不過這孩子打擊技術真是好得有些過分了,真可惜呀。」

  矢野默不作聲,他知道中川的意思,高野里雙刀流可能是津津樂道的話題,但如果換到日式職棒————

  不光只有中川,在這群化石的眼裡,如果這麼有天賦的投手要放棄正職去練打擊,大概算是什麼十惡不赦的重罪吧。

  矢野剛笑了笑就被他這前輩發現,中川好奇地問道:「你這小子又怎麼了,我這話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前輩怎麼可能有問題呢!」

  矢野煞有介事地擺了擺手,依舊選擇糊弄道,「三壘有人,搶分觸擊就能扳平比分,如果運氣

  好甚至能再見比賽,稻實是該頭疼。」

  「你這小子,坐前輩身邊就別這心不在焉的模樣,」中川皺著眉頭,拿鼻頭點了點矢野額角,勸說道,「你要學的還多著呢。」

  「嗯嗯,是的呢。」矢野只管點頭,又偷偷往場內瞄去。

  雨中,林謙遠繫緊了鞋帶站起身,稻實的場間暫停結束,應援聲從三壘側朦朧響起,比賽也再次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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