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惠及家人
劉光奇走到講台上的時候,全場的嗡嗡聲一下子就收了。
他沒拿發言稿,只帶了一根粉筆和那個從六零年記到現在的布面筆記本。
粉筆捏在手裡轉了兩圈,轉身在黑板上寫了八個字:精密製造與工業自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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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安靜得連暖氣片呲呲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咱們原型機跑通了,三軸數控工具機有了。可數控是一座大陸,不是一個孤島。」他轉過身,粉筆在手裡掂了掂,「今天把大家叫過來,就一件事,這十二個課題攤開來。每個人看清楚,下一步要打的是哪幾座城。」
粉筆開始走。四軸聯動、五軸聯動、數控磨床、電火花加工、高精度滾珠絲槓、精密主軸單元、光柵尺、晶閘管、系統小型化、程式語言、精密鑄造工藝、硬脆材料加工,一項接一項,寫滿了兩整塊黑板。
最底下一行他加重了筆畫:系統集成、部件支撐、核心器件、材料工藝,全鏈條閉環。
寫完他把粉筆往黑板槽里一擱,咔嗒一聲,輕得很,可在安靜得掉根針都聽得見的會議室里,那一聲響得跟敲了鍾一樣。
壓抑不住的議論聲,嗡嗡的,像一鍋水突然開了。
有人站起來想提問又不知道該先問哪個,有人拿筆拼了命往本子上抄黑板的字,有人在座位上跟旁邊的人爭上了。爭四軸和五軸先搞哪個,爭晶閘管的門檻比光柵尺高多少,爭精密鑄造這個方向怎麼之前就沒人提。
劉光奇站在台上就那麼看著底下這群人。
他看見林子川抱著胳膊坐在第二排,面無表情可嘴角輕微地抽著,那是他在死命壓笑。
馮曉光坐在後排角落裡,兩隻胳膊肘撐著膝蓋,腦袋埋在手心裡,肩膀微微地抖。張志剛大大咧咧咧著嘴,拿胳膊肘捅旁邊的同事。
「聽見沒有,晶閘管!老子早說了這玩意兒遲早得搞,你們還不信!」
過了差不多一盞茶的工夫,議論聲才慢慢落下來。劉光奇又開了口。
「精密製造是工業的底。底打不好,上面蓋什麼都是危房。咱們要乾的,就是把中國工業的底子重新升級一遍。」
散會以後,人走了大半,還有三四十個不肯走,圍著黑板抄課題。
有人踩著凳子抄最上面那行,有人在底下蹲著抄,有人拿兩個本子輪流抄,生怕落下一個字。
劉光奇把幾位從清華機械系和精密儀器系借調來的老教授請到了辦公室。
老教授們進來的時候還以為是開常規碰頭會,坐下以後才發現桌上攤著一張畫得密密麻麻的技術倒推圖。
那張圖差不多占了大半個桌面,從最上面的五軸聯動數控加工中心一路往下拉,拉到最底下是全散開的單項基礎技術,每條線都標了箭頭,箭頭旁邊批著密密麻麻的鋼筆小字。
羅老教授把老花鏡戴上,彎下腰湊近了看。
手指頭順著那些手繪的結構線來回走了好幾趟,走到某個節點忽然停住了,抬起頭來看劉光奇,嘴唇翕動了兩下,沒說出話來。
「劉主任,您這張圖,這個思路,老夫搞了四十年精密機械,從沒往這個方向想過。」他把老花鏡摘下來,拿在手裡抖了兩下,「搞技術的習慣了從低往高走,先把地基打好再一層一層往上蓋。您倒好,先把頂層的樓畫出來,然後一層一層往回扒,看每層缺什麼東西。這把整個順序都翻過來了。」
劉光奇給老教授們倒了茶,茶是黃山毛峰,鐵盒打開來滿屋子香。
他把那張設計草圖的上半部分點了點,上頭畫的是一台高精度五軸聯動數控加工中心的整體框架,高速電主軸、直線電機進給、閉環光柵尺反饋、全數字控制系統。
這些東西在這個年代聽起來跟天方夜譚差不多,可每一條他都在旁邊標註了需要攻克的單項技術。
「我把它叫反向推導。先想清楚最好的數控工具機長什麼樣,然後往回走。走到最底層,結論很明白。絲槓的鋼料熱處理,沒人做過系統工藝研究。光柵尺的玻璃刻劃,國內連一套像樣的設備都沒有。晶閘管更不用說了,白紙一張。可好就好在終點清楚了,每條路走多遠心裡就有數了。」
羅老教授把圖紙舉到眼前又看了好幾遍,手指頭順著結構線的走向慢慢描。描到最後他把圖紙放下來,搖了搖腦袋,好像在找一個合適的詞,找了好久才憋出來。
「妙。真的妙。四十年白活了,今天挨了一記重錘。」
剩下幾位老教授圍上去對著圖紙研究了一整個下午,連晚飯都忘了吃。
劉光奇中途出去開了個小會,回來的時候看見他們還趴在那張圖前面,有人已經畫出了自己負責領域的技術分解圖。
他沒打擾他們,輕輕把門帶上了。
五月初,劉海中的事下來了。
廠里人事科把他叫去辦公室談話,說組織上考慮到他的年齡和身體情況,決定給轉管理崗,車間副主任。
牌子不算太大,可從今往後不用再站車床了,坐辦公室里管生產調度,每個月工資加了八塊錢,配了個搪瓷缸子和一個暖壺,辦公椅的靠背能調到半躺。
劉海中從廠里回來以後在院子裡轉了整整三圈,終於當上夢寐以求的幹部了。
走到易中海家門口站住了,從兜里掏出煙盒,給易中海遞了一根。
易中海接過去看了看菸捲上的牌子,大前門,比劉海中原先抽的飛馬貴了兩毛錢。
「轉管理崗了?」易中海把菸捲夾在手指頭縫裡,沒點。
「嗯,車間副主任。」劉海中說話的語氣刻意放得很平,可嘴角壓了半天還是壓不住。
「挺好,挺好。」易中海說了兩個挺好,把菸捲叼在嘴上,從兜里摸出火柴劃了兩下才點著。
他看了劉海中一眼,那眼神裡頭東西不少。有羨慕,有掂量,也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酸。
劉海中當工人當了半輩子,文化低,論技術不是車間裡最拔尖的,論人緣也不是最好的,憑啥他能轉管理崗?
整個南鑼鼓巷的人心裡都清楚,憑的是他那個在清華搞大項目當領導的兒子。
這就是把所有精力培養出一個優秀兒子的好處?
我靠,這老劉有點東西在呀,哎,可惜我咋就沒有個兒子呢,不然我會培養的比他兒子還要出色,應該可以吧。
緊接著劉光天和劉光福的事也定下來了。廠里下了文,說劉海中同志的兩個兒子屬於特殊貢獻科研工作者直系親屬,享受廠屬子弟中學的升學政策傾斜。
說白了,考幾分都能上,名額單列不占普通指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