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拉不出來


  二大媽當天晚上就在院子裡放開了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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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端著一盆洗菜水往水池子那邊走,碰上誰跟誰嘮,音量故意拔高了半截,保證全院都聽得見。

  「你說我家那倆沒出息的,這回可算沾了他們大哥的光了。劉光天那個榆木腦袋,憑他自己能考上高中?他爹當年揍了他多少回都不管用,考卷上寫個名字都能寫錯。多虧我家光奇,我跟你說,光奇這孩子是真的顧家。」

  她腰杆挺得比劉海中還直。

  劉海中蹲在旁邊,沒攔她,也沒搭腔,可張臉紅撲撲的,擱誰看都知道他心裡頭美得很。

  閻埠貴是在胡同口王大爺那兒聽說的。

  他剛從學校蹬自行車回來,一隻腳撐在地上,聽王大爺絮絮叨叨講了老半天,眼睛越眯越細。

  回到家他把算盤從牆上摘下來,噼里啪啦撥了好一陣,撥完了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副處級的大兒子(升職的事情他還不知道),一個車間副主任的老子,兩個政策傾斜的弟弟,加上何家那丫頭考上了大學。

  他把算盤一推,摘了眼鏡拿衣角擦了又擦,嘴裡自言自語。

  「這副牌全攥劉家手裡了,整條南鑼鼓巷找不出第二家來。」

  賈張氏那邊是另一幅光景。

  她已經好幾天不怎麼敢出屋了,做飯讓秦淮茹做,自己縮在屋裡納鞋底,一雙接一雙地納,納完了也不知道納給誰。

  有一回實在憋不住去打水,剛走到水池子邊就撞上了二大媽。二大媽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可那一眼是壓根沒把她放在眼裡。

  賈張氏端著水盆回了屋,盆擱在桌上,水晃出來大半。

  秦淮茹抱著小當坐在炕沿上餵米糊,抬頭看了婆婆一眼,又低下去了,什麼也沒問。

  院子裡這些天風向變了好幾輪,她心裡頭比誰都清楚。

  可她眼下沒工夫琢磨這些,三個孩子,一個只會嚎的婆婆,肚子裡還揣著一個,頂替進廠的日子還沒定下來,應該是要坐月子後才能進廠。

  她腦子裡轉來轉去的全是明天吃什麼,後天吃什麼,小當的棉鞋破了個洞拿什麼補,棒梗的書本費下個學期怎麼辦。

  活著。

  光是活著這兩個字,就把她所有的力氣都吞乾淨了。

  何雨柱那邊,情況正在照著劉光奇心裡預想過的劇本一幀一幀地往下走。

  秦淮茹開始頻繁地來敲何家的門。

  起初是有藉口的。

  棒梗發燒了要借錢買藥,家裡斷糧了借幾斤糧票湊合兩天,小當的棉鞋實在沒法穿了借點布票先補上。

  每回都說下個月就還,下回見面的時候提都不提,隔個三五天又找上門來換新的由頭。

  何雨柱回回都是差不多的話。

  行行行你先拿著,不著急還。

  從兜里往外掏錢掏票的動作越來越順手,連嘆氣都不嘆了,直接就是往外掏。

  這件事很大,何雨水也收到了消息。

  何雨水當時心裡咯噔一聲,嘴裡的饅頭突然就嚼不出味道了。

  下一個周末她沒提前打招呼,直接坐公交回了四合院。

  進門的時候正撞上秦淮茹從何雨柱屋裡出來,手裡攥著個手帕包的東西。

  看那形狀,應該是雞蛋。

  秦淮茹看見何雨水,臉上僵了一瞬,然後馬上堆出笑來。

  「雨水回來啦,你哥在屋裡頭呢,我去給你們兄妹做點吃的。」話沒說完腳已經往自家屋裡邁了,手帕包塞進了袖子裡頭,動作利索得很。

  何雨水進了何雨柱的屋,她哥正坐在炕沿上摳腳丫子。

  屋裡明顯少了東西,原來桌上擱的搪瓷缸子少了兩個,牆角摞著的兩盒餅乾也只剩下一盒。何雨水把書包擱在凳子上,坐都沒坐,就站在那兒看著何雨柱。

  「哥,秦淮茹這個月又來找你借了多少?」

  「也沒多少,棒梗病了,她手頭緊巴,我就先給她拿了點。」

  「哥你記不記得她跟你借了多少回了,還過你哪怕一回沒有?」

  何雨柱悶著頭不說話,手指頭在腳趾頭縫裡搓來搓去,搓了半天也不抬頭。

  「那行,你就是不記得了,沒還過。」何雨水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我不反對你幫人。賈家確實難,誰都知道。可你幫人得有根底線。你自己日子都快過不下去了還往外掏,你這是幫她還是幫她拖你一塊兒沉到底?再說了,你還想不想找媳婦而,賈家就你一個鄰居嗎?一大爺呢,街道辦呢?怎麼就全指著你一個人往外掏?」

  何雨柱被妹妹逼到牆角里了,把臉往旁邊一別,脖子上的青筋跳了兩下。

  「我就是看著孩子餓得直哭,心裡頭不忍心。你說的那些我都懂,可你說我能咋辦?」

  何雨水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兒,從腳底板涼到了頭頂。

  她想起劉光奇之前跟她說過的話,說她哥這個人心是好的,就是腦袋裡頭缺根弦。

  秦淮茹掉一滴眼淚他就說不出個不字,想把這個人從賈家那個泥潭裡拔出來,除非他自己醒,別人磨破嘴皮子也沒用。

  她站了一會兒,忽然就不想再說了。從心裡頭漫上來一種很累的感覺,像水面上浮著油漬,怎麼扒都扒不乾淨。

  「算了。你愛咋咋吧。我該說的全說了,聽不聽隨你。」

  她轉身出了屋,腳步踩在院子的青磚地上,噠噠噠的,又快又硬。

  何雨柱聽見外頭院門響了一下,腳步聲遠了。

  他坐在炕沿上沒動,盯著對面牆上那塊褪了色的標準像看了好一陣子,然後長長嘆了口氣,伸手從枕頭底下摸出還剩幾張皺巴巴的票子,數了數,又塞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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