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天才和約定
第二節課是英語。
英語老師是個年輕女老師，看著也就二十三四歲的樣子，扎著馬尾辮，穿著一件碎花連衣裙，笑起來有兩個酒窩，挺好看的。
她一進教室，底下幾個男生眼睛都直了。
「同學們好，我姓陳，你們叫我陳老師就行。」她說話聲音也軟，跟周明德那種硬邦邦的語氣完全是兩個世界，「這學期你們的英語課由我來教。大家以前在小學學過英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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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稀稀拉拉地回應：「學過一點……」
「那好，我們先來熱熱身。」陳老師翻開課本，「大家把課本翻到第二頁，我找幾位同學來讀一下課文，看看大家的發音怎麼樣。」
她掃了一圈教室，目光在花名冊上停了一下：「蘇家明同學，你先來。」
蘇家明愣了一下。
數學全班第一排面這麼快就來了？
他站起來，接過旁邊同學遞過來的課本，看了一眼課文，很簡單的對話，關於自我介紹的那種，單詞都不難。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讀。
他刻意控制了語速，沒有讀得太快，也沒有故意秀什麼完美的發音。
但饒是如此，他一張口，那股子跟磁帶里一模一樣的味道還是藏不住。
連讀、弱讀、語調起伏，該有的都有。
教室里安靜了兩秒。
陳老師明顯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花名冊，又抬頭看他：「很好，發音很標準，大家要向他學習。請坐。」
蘇家明坐下。
然後他聽見了。
後排有人小聲說了一句：「裝什麼裝。」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他聽見。
蘇家明沒回頭。
他繼續看著課本，手指在書頁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知道這種聲音遲早會來。
在一個小縣城的初中里，你表現得和別人不一樣，就會有人看你不順眼。
不是因為你有錯，而是因為你讓他們不舒服了。
「天才人設」是一把雙刃劍。
太快冒尖，就會變成靶子。
但他沒打算因為這個就縮回去。
他需要這個身份，需要這個標籤來掩護他後面要做的事。
至於那些閒言碎語，還在乎幾個初一小孩說什麼？
下課後李浩湊過來：「聽見後面那傻逼說什麼沒？」
「聽見了。」蘇家明說。
「你不生氣？」
「有什麼好生氣的。」
李浩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在裝：「我靠，你現在這脾氣也太好了吧，要是我我就懟回去了。」
蘇家明沒接話。
他低頭翻著英語課本，心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昨天寫到凌晨十二點，許奇和沈祺第二次互換身體的部分已經寫了兩千字，但總覺得節奏有點慢，得砍掉一些無關的描寫，讓故事推進得快一點。
中午放學，食堂還是老樣子。
打菜的窗口前排著長隊，空氣里飄著一股油膩膩的味道，混著米飯蒸出來的熱氣。
蘇家明端著飯盒排了十來分鐘，打到了一份土豆燒肉和一份炒豆芽，肉不多，土豆倒是管夠。
他端著飯盒找座位，眼角餘光掃到靠窗那張桌子。
安生又在朝他揮手。
這回不止揮手，嘴裡還喊著：「蘇家明！過來過來！」
旁邊幾桌的人又看過來了。
蘇家明猶豫了大概半秒鐘，然後端著飯盒走了過去。
和昨天不一樣，今天他沒怎麼糾結。
反正處分都一起背了，全校都知道他們仨是一夥的，再躲躲藏藏的也沒意思。
「你今天倒是挺乾脆的嘛。」安生笑著說，往旁邊挪了挪。
七月坐在對面，還是安安靜靜的樣子，面前放著一個鋁飯盒，今天裡面也還算豐富。
她抬頭沖蘇家明笑了一下，算是打過招呼。
蘇家明在對面坐下，把飯盒放在桌上。
「昨天下午你沒來，虧大了。」安生放下筷子，用手比劃了一下，「我們抓了七八隻螃蟹，這麼大的！我們拿回家讓七月媽媽炒了下，可香了！」
七月在旁邊安靜地扒飯，聽到這裡，忍不住笑了一下，補充了一句：「安生被夾了哭了。」
「你怎麼什麼都往外說！」安生瞪眼，舉起右手給蘇家明看，「那哪個螃蟹太兇了，你看，這個印子還在呢。那螃蟹也太狠了，夾住就不松，疼死我了。」
蘇家明看了一眼，她食指上確實有一道淺淺的紅印子。
「你都要吃它了，還抓它，它當然夾你。」蘇家明說。
「廢話，我又不是不知道。」安生哼了一聲，「但好吃啊，被夾也值了。」
她說著忽然湊近了一點，眼睛亮晶晶的：「對了，這周六，去不去？」
「去哪？」
「一起去抓螃蟹呀。」安生說，「這周六下午，我們再去一趟。現在九月了，螃蟹正肥。還可以烤紅薯，河邊有那種乾柴，撿一些就能生火。」
蘇家明本來想拒絕。
他周六確實有事，計劃好了要寫小說。
而且他寫東西需要整塊的時間，不想被打斷。
他張了張嘴，剛想說「周六有事」。
但他看到了七月的眼睛。
七月正看著他，那雙眼睛安安靜靜的，像是在等他的答案。
旁邊的安生也是，歪著頭看他，嘴角帶著笑，等著他說「行」。
那兩雙眼睛就那麼看著他。
蘇家明到嘴邊的話拐了個彎。
「……行。」
安生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說定了！不許放鴿子！」
那巴掌拍得響，旁邊幾桌的人都扭頭看過來。
安生毫不在意，笑得眼睛都彎了。
七月也笑了，低下頭繼續吃飯，嘴角的笑意沒藏住。
蘇家明扒了一口飯，嚼了兩下。
他告訴自己，這是為了「取材」。
寫青春小說嘛，總得有點真實的青春體驗。
天天悶在屋子裡寫，寫出來的東西沒有生活氣息，讀者也不愛看。
這個理由聽起來挺合理的。
但他也知道，這個理由連自己都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