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收到回信
時間過的很快，很快兩個月過去了。
兩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縣城裡日子過得慢，快起來也嚇人。
一晃眼的功夫，樹葉從蔥綠褪成了枯黃，風一刮，呼啦啦往下掉，踩在腳底下沙沙響，跟踩碎紙似的。
蘇家明這兩個月過得挺充實，白天當學生，晚上當作家。
白天的日子沒什麼好說的，該上課上課，該發呆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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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語課上陳老師又點了兩次他的名，他照舊念得流利，教室里那些小聲嘀咕也照舊有。
數學課上周明德起初還不信邪，連著出了幾道超綱的題考他，結果他都做出來了，周明德看他的眼神就變了，這孩子是真有點東西」。
班裡的稱呼不知道從哪天起就變了。
先是一個同學喊」學霸」，後來傳開了，大家見了他都這麼叫。
李浩喊得最起勁，一邊喊一邊抱他大腿似的誇張：」家明家明，你說說這道題，我這腦子實在轉不過彎來。」蘇家明抬手掃一眼，三兩句話給他講明白，李浩頓時」臥槽臥槽」個不停。
至於安生和七月那邊，關係倒是越來越熟了。
每天中午食堂那張靠窗的桌子，基本成了他們仨的固定位子。
安生膽子大，座位還沒坐下就開始喊」蘇家明！這邊！」。
七月外表文靜些，多數時候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偶爾插兩句話，聲音不大，但說的話總能讓人記著。
那周六的抓螃蟹他到底還是去了。
答應了的事，反悔挺沒意思的，而且他也確實需要喘口氣，天天悶屋裡寫寫寫，人快寫麻了。
河邊那趟記憶挺深。
九月的河灘，水已經涼了，光著腳踩下去，能激得人一激靈。
安生走路跟個猴子似的，見了石頭就翻，一翻一個準，邊翻邊叫喚。
七月跟在後面，蹲下來翻著石塊，動作不緊不慢，但翻出來的螃蟹不比安生少。
蘇家明蹲在水邊看她們，感覺這樣的生活也很不錯。
這就是生活啊。
悶在屋裡寫，永遠寫不出這種熱氣騰騰的東西。
那天安生烤的紅薯，糊了一大半，黑乎乎的外殼一掰開，裡面還是生的。
三個人蹲在河灘上，對著那堆半生不熟的紅薯笑得前仰後合。
安生嘴上罵罵咧咧說火候沒掌握好，七月笑著剝皮，把那點熟透的肉掰下來分給兩個人吃，自己啃著生硬的部分也不嫌。
蘇家明坐在地上，啃著那半生不熟的紅薯，看著他倆。
那時候他就想，挺好的。
日子嘛，就這麼一天天過。
每到晚上，是他自己的時間。
關上門，窗簾拉上，檯燈擰亮，
那個印花的橫線本攤開在桌上。
兩個月下來，本子已經是寫滿了好幾本。
開頭那一萬兩千字是個引子，後面的正文越寫越順，一晚上寫兩三千字跟喝水似的。
故事早就鋪開了：許奇和沈祺互換身體，從一開始的互相嫌棄、雞飛狗跳，到後來慢慢習慣了對方的生活，在日記和手機留言裡你來我往地鬥嘴，感情在不知不覺里升溫。
寫到互換停止那段，蘇家明自己都停筆緩了一口氣。
那扇本來隨時能推開的」門」，忽然鎖死了。
許奇再也沒進過沈祺的身體，沈祺的電話打不通了，信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蘇家明寫這一段的時候，筆尖有點重。
順著寫下去，許奇循著蛛絲馬跡，終於拼出一個讓他渾身發冷的真相：沈祺，生活在三年前。
三年前。
那個會在彗星之夜消失的小鎮。
他要去救她。
哪怕時間對不上，哪怕所有人都會覺得他瘋了。
寫到這時的時候，十萬字出頭，他算了算，再有兩萬字就能收尾。
那段時間他連著熬了好幾個夜，眼睛下面黑了一片。
他媽看不下去了，敲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乎的綠豆湯，放在他桌上。
」你天天晚上寫什麼呢？」他媽探頭往本子上瞄了一眼。
蘇家明條件反射地把本子合上。」作業。」
他媽也沒多問，嘆了口氣：」別寫太晚，早點睡，耽誤了長身體。」說著伸手給他掖了掖被角，雖然他人壓根沒在床上。
」知道了，媽。」
門關上。蘇家明又翻開了本子。
其實他想過要不要跟他媽說。
說自己在寫小說，說想投稿。
但他一想到他媽可能會用那種」你別瞎折騰了，好好念書才是正事」的眼神看他，他就覺得沒意思。
算了。
等有了結果再說。
有了結果，說什麼都好說。
他的筆尖落回紙上，沙沙地，像秋天掃落葉。
信是什麼時候到的，蘇家明自己都不記得了。
那天是秋末的一個午後，具體哪天他也記不清，只記得那陣子風吹得緊，冷颼颼的，出門都得套外套了。
他放學回家，推開門，習慣性地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扔，正要換鞋，目光掃過門口的鞋櫃，那裡壓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牛皮紙的，四個角整整齊齊，邊角沒有摺痕，像是被人壓平過才放在那兒的。
信封上沒寫寄件人，但那個地址，那個收件欄里印著的那行字，《科幻世界》編輯部，蘇家明一眼就認出來了。
下意識地往屋裡看了看。
客廳沒人，廚房裡有動靜，是他媽在做飯，鍋鏟碰鐵鍋的聲音叮叮噹噹的。
他媽沒跟他說有信，大概是隨手扔那兒自己都沒注意。
蘇家明彎腰，把信封拿起來。
他捏著信，指甲掐進紙里，站了一小會兒。
然後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在這兒杵著幹嘛，拆開不就知道了嗎。
他撕開封口，抽出裡面的信紙。
一張A4紙，對摺成兩折，上面打著一行行鉛字，下面還有一個圓圓的公章的印。
開頭是」蘇家明同學：你好。」
蘇家明看到」你好」兩個字，呼吸才敢放出來。
他接著往下看。
信不長，滿打滿算也就七八行字。大意是說：你的稿件我們收到了，編輯部幾位編輯都看過了，覺得故事新鮮、節奏明快，人物也立得住，初審通過。但因為目前寄來的只是開頭部分，希望你能把全本寄來，我們看了全本再做終審決定。
最後筆鋒一頓，又補了一句：另，此稿我們編輯部內部討論較多，盼速寄全本。
他讀完之後，把信紙疊好，又放回信封里，然後慢悠悠地，深深呼出一口氣。
壓在胸口那塊石頭，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