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這一晚的歡樂

  九點多，車進了縣城。

  縣中心那條街，蘇家明閉著眼都能開。

  夜裡這個點，街上的店關了大半，可有一家的招牌，老遠就亮得晃眼。

  」開心湯姆」。

  紅底黃字，門口掛一溜彩燈，玻璃窗上貼滿花花綠綠的海報，炸雞、漢堡、可樂，還有個小丑模樣的卡通人咧著嘴傻笑。

  這名字、這配色，擺明了是山寨人家肯德基麥當勞那一套。

  可在這小縣城裡，它就是孩子們眼裡的」西餐」，洋氣。

  趕了半宿路，幾個人肚子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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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家明沒問，直接把車往店門口一停。

  這車一停，可就不一樣了。

  九點多，縣中心正熱鬧，夜宵攤、小賣部、出來遛彎納涼的人，來來往往。

  一輛鋥亮的大奔，就這麼穩穩噹噹地杵在快餐店門口，車漆在路燈底下反著光，跟旁邊那排自行車、摩托車一比，壓根不是一個世界的東西。

  路過的，都多看了兩眼。

  有騎自行車的老頭，扭著頭看了好幾回，車把都歪了；有牽孩子的婦女，腳步放慢了，眼睛直往這邊瞄；還有幾個小青年，乾脆站在馬路對面，衝著車指指點點，低聲嘀咕。

  車窗關著，可蘇家明還是能感覺到，外頭那些眼睛，一束一束地往這邊掃。

  他沒啥感覺。

  車門」咔噠」一開，仨小夥伴跟著下來，腳步那叫一個飄。

  李浩頭一個落地，挺著肚子，邁著四方步就往店門口走，下巴微抬，那架勢，活脫脫一個坐豪車回朝的鄉紳。

  安生和七月走在後頭。

  七月下了車，沒急著走。

  她回頭，看見蘇家明正背對著她，抬手按了鑰匙上的鎖車鍵。

  」嗒」的一聲。

  車燈閃了閃，像應了一聲。

  就這一下，七月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也說不清為啥，就覺得那人按鑰匙鎖車的背影，特別好看。

  安生也回頭了。

  她看見的是同一個側影，蘇家明低頭、抬手、鎖車，動作利索，那串鑰匙上的小標在路燈底下一晃。

  她飛快地把頭扭回來，沒讓誰瞧見。

  倆姑娘誰都沒說話。

  可眼裡，都比平時多了那麼點光。

  」快點兒啊！」李浩已經到了門口，回頭招呼，」杵那兒幹嘛呢！」

  安生扯著七月，倆人肩並肩，嘰嘰喳喳往門口走，腳步輕得跟踩了棉花似的。

  」走啦走啦，餓死了！」

  」這個點兒也不知道還有沒有炸雞。」

  」肯定有！招牌都亮著呢！」

  推門進去，一股熱氣和炸雞味撲面而來。

  店裡暖烘烘的，燈是那種偏黃的日光燈，塑料座椅紅紅綠綠，桌子擦得能照出人影。

  這個點人還不少，多是些小年輕，也有帶著孩子來解饞的。

  蘇家明去點餐，回來的時候，手裡一個大托盤，可樂、漢堡、薯條、炸雞翅，堆得滿滿當當，托盤都壓手。

  四個人占了靠窗一張桌。

  李浩那股亢奮勁兒壓根沒下去，抓起個漢堡就啃，啃得腮幫子鼓鼓的，嘴裡還閒不住：

  」以後有車了，我跟你講，能幹的多了去了。想去市里看個電影？走！想去鄰縣吃碗麵？走！咱這方向盤一擰，分分鐘到地方……」

  」就你話多。」安生白他一眼，往嘴裡塞了根薯條。

  」我說的是正事！」李浩不服氣，咽下一大口，」還有，家明，你是真厲害，寫書能掙這麼多錢……一百一十萬啊！我這輩子，不，我下輩子都掙不來！」

  他越說越起勁，嗓門也壓不住了，最後半句幾乎是嚷嚷出來的，引得旁邊兩桌人齊刷刷回頭。

  」李浩！」安生抬腳，在桌子底下踹過去，正踹在凳腿上，」你小點聲！」

  」哎喲！」李浩被踹得身子一晃，手裡的薯條差點掉地上，」我就說說……」

  」你還說！」

  七月笑得直搖頭，眼淚都快出來了，忙拿手背去擦。

  蘇家明也笑，慢悠悠地喝可樂，沒接話。

  店裡暖烘烘的，炸雞的油香、可樂的甜味兒、還有幾個人的笑聲，全攪在一塊兒。

  別桌的客人被他們的笑鬧聲招得時不時瞟一眼，有覺得煩的，也有跟著樂的。

  四個高中生誰也沒顧上這些。

  這一晚的歡樂，好像就是專門屬於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