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夜晚回家

  吃完，快十一點了。

  蘇家明結了帳，帶著人往外走。

  外頭那股風一吹，把剛才店裡暖烘烘的熱氣吹散了大半，人倒是清醒了。

  」上車。」他說，」我送你們回去吧。」

  先送的是七月和安生。倆人家住得不遠，就隔著一條巷子。

  車開進那片老居民區，巷口窄，路燈黃黃的。蘇家明把車停在巷子口，沒往裡開。

  七月先下車。她站在車門邊，沒馬上走，回頭，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汪子水：

  」今天真開心。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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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蘇家明點頭。

  安生跟在後面跳下車，也不看人，只丟下一句：」注意安全，別開太快。」

  說完，轉身拉了七月就走。

  走出沒幾步，她又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車裡的蘇家明。

  就一眼。

  路燈斜斜地照過來，車裡那人坐在駕駛座上，半邊臉隱在陰影里。

  安生把眼一垂，快步拐進了巷子，再沒回頭。

  兩個姑娘並肩往巷子深處走。

  七月還在笑，安生嘴上嫌棄著」也不早了，趕緊回家」，腳步卻是輕的。

  倆人走岔路口，各自道了別。

  七月在回去的路上，腦子裡還是蘇家明開車時談笑風生的影子。

  送完倆姑娘，車裡就剩李浩了。

  李浩住得偏，在城西那頭。

  一路上，他還在絮叨明早的燒烤，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靠著車窗，又睡過去了。

  」到了。」蘇家明喊他。

  李浩揉著眼睛醒過來，迷迷糊糊下了車，走到一半，又折回來，扒著車窗，一本正經地交代：

  」明天，別賴床啊。」

  」說的好像是你吧。」蘇家明說。

  」我明天肯定不會？」李浩梗著脖子，」行了，回去慢點開！」

  他揮揮手，轉身進了巷子，身影被路燈拉得老長。

  人一送完，車裡」唰」地一下安靜下來。

  就剩電台的歌了。

  還是那個女聲，軟塌塌地唱著，在空蕩蕩的車廂里迴響，顯得有點冷清。

  蘇家明一個人握著方向盤，往城東開。

  夜裡的縣城，空曠，安靜。街兩邊店鋪捲簾門全拉下來了，路燈把柏油路照得發白，一路延伸出去，看不見頭。

  偶爾有隻貓從路邊竄過去，一晃就沒影了。

  跟剛才的熱鬧，像兩個世界。

  蘇家明把車窗降了半截，風灌進來，灌得衣領鼓起來。

  到家的時候，十一點了。

  院子門口的燈亮著，暖黃色的，照著那扇鐵門。

  蘇家明把車倒進院裡的車位。

  左邊，是爸那輛黑色奔馳。

  右邊，是媽那輛白色寶馬。

  從今晚起，自家這院子裡，就停三輛車了。

  他熄了火，沒馬上下車。

  就這麼在駕駛座上多坐了一小會兒，手搭在方向盤上，輕輕摸了摸。

  他推開車門下車，腳踩在院子裡，桂花樹的影子鋪了一地。

  屋裡頭，燈還亮著。

  推門進屋，一股飯菜的餘味還沒散。

  爸媽果然沒睡，坐在客廳看電視。

  聲音放得小小的，就沙發上那一點光，屏幕的光一閃一閃。

  是在等他。

  」吃了沒？」媽先開口，眼睛還看著電視，話卻是沖他來的。

  」吃了。」蘇家明換鞋，」在開心湯姆吃的快餐。」

  爸從沙發上起身，踱到門口，隔著玻璃往院裡瞧。

  瞧見那輛新車，哈哈一笑：

  」喲，你也是喜歡奔馳呀，和我一樣！」

  這一笑，聲音洪亮，把屋裡那點安靜都震散了。

  爸繞著話頭，」這車開起來怎麼樣？」

  」穩。提速快，剎車也靈。」

  」那可不，奔馳就這點好，底盤紮實。」爸越說越來勁，」改天咱爺倆換著開開。」

  」行啊。」

  媽在旁邊笑，說爸：」你就惦記著車。也不問問孩子累不累。」

  」我不累。」蘇家明說。

  媽還是起身，給他倒了杯溫水，遞過來：」路上開那麼遠，喝口水。」

  蘇家明接了。

  一家三口就著這個話頭，又聊了幾句。

  媽問車手續辦得全不全，蘇家明說全，當天就辦齊了。

  爸說下回買新車記得叫上他，他去給掌掌眼。媽笑他：」就你會看。」

  蘇家明聽著，沒怎麼插嘴，心裡卻安安靜靜的。

  臨上樓了，媽又補一句：」明天還出去？」

  」嗯。」蘇家明點頭，」跟朋友去燒烤。」

  」哦。」媽應了一聲，沒多問，只擺擺手，」那早點睡，明兒早起。」

  」知道了。你倆也早點睡。」

  他上樓。

  樓梯口那盞小燈還亮著。

  他洗了把臉，躺到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沒多大會兒，就聽見樓下傳來電視」啪」地關掉的聲音，然後是爸媽上樓、關門、熄燈。

  二樓的燈，一盞一盞滅了。

  往常這個點，全家早睡了。

  今晚這盞燈，是為他留的。

  蘇家明閉上眼。

  夜風從沒關嚴的窗戶縫裡溜進來，吹得窗簾輕輕晃。

  外頭，桂花樹沙沙地響，像在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