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送別
七月是初四走的。
她只請了幾天假,南大那邊,還有一堆課。
走的前一晚,她把行李收拾好了。
小小的一個箱子,立在牆角,像在催她。
安生站在門口,看著那個箱子,忽然說:」七月,我幫你吧。」
七月回頭,笑了:」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
第二天一早,蘇家明開車,安生坐在后座,一起去車站。
北京的冬晨,乾冷。天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層紗。
路上車不多,三個人,又陷入了那種誰也不說話的狀態。
車站裡人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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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家明幫七月拎著箱子,走在前面開道。安生跟在旁邊,替七月拎著一袋路上吃的東西。
廣播裡一遍遍報著車次。七月的車,開始檢票了。
」去吧。」蘇家明把箱子遞到她手裡。
七月接過箱子,站著,沒動。
她抬頭看蘇家明,又看看安生,眼睛忽然就紅了。
」家明。」她喊他。
蘇家明」嗯」了一聲。
七月撲進他懷裡,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說:」你要想我。」
」我會的。」蘇家明說,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髮,」什麼時候想過來,就過來。」
七月又扭頭看安生。
安生站在一步外,笑著,眼眶卻紅得比七月還厲害。
」安生。」七月喊她。
」哎。」安生應。
兩個人就那麼看著對方,誰也沒先動。
最後還是安生先上前,一把抱住七月,在她耳邊說:」到了給我打電話。」
」嗯。」七月的聲音帶著鼻音。
」好好吃飯,別老熬夜。」
」嗯。」
」還有……」安生頓了頓,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只用力抱了抱她,」走吧,車要開了。」
七月鬆開她,轉身往檢票口走。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腿上綁了鉛。
安生和蘇家明站在檢票口外,看著她一步步走進去,看著她小小的背影,融進那條通往月台的長隊裡。
七月登上了火車。
她找到座位,把箱子放好,坐下來。窗外的月台,她看得清清楚楚。
遠程,蘇家明和安生並排站著。
蘇家明穿著黑色大衣,安生穿著紅色大衣,一黑一紅,就那麼並排站著,都在朝她這個方向揮手。
七月的心裡,忽然特別難受。
明明,自己才是蘇家明的女朋友。
可此刻,能留在蘇家明身邊的,卻是安生。
能陪他吃飯的,是安生。能在他下班時等在客廳的,是安生。
能在他深夜寫稿時,給他溫一碗湯的,是安生。
而她,卻要坐十幾個小時的火車,回到另一個城市去。
七月把臉貼在冰涼的車窗上。
口袋裡的手,攥著一件東西。
是一張明信片。
安生寄給她的,最後一張。
她把那張明信片掏出來,攤在膝蓋上。就著車窗外照進來的光,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七月,我到北方了。」
」這裡的秋天可好看了,銀杏葉全黃了,一地一地的,踩上去沙沙響。」
」我一切都好,別擔心。」
寄出這張明信片的時間、地點、日期,她都知道了。
正是安生住在蘇家明家裡的時候。
可這上面,一個字,都沒提這件事。
七月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她想要掩飾什麼?
她真的好幾次都是想,當面問安生的。
問安生,你為什麼要瞞著我。問安生,你住在蘇家明家裡,為什麼不跟我說。問安生,你是不是,真的也特別特別喜歡家明。
她想了一整夜,把每一句要問的話,都在心裡排練了無數遍。
可她終究,沒有問出口。
她不想失去安生這個朋友。
她怕那三個字問出來,她們之間,就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她把所有的話,都咽回了肚子裡。
火車,緩緩開動了。
車輪碾過鐵軌,發出」哐當、哐當」的響,一聲一聲,越來越快。
七月的眼淚,無聲地滑下來,一滴一滴,砸在那張明信片上,洇濕了」別擔心」三個字。
她沒擦。
她就那麼貼著車窗,看著窗外。
月台在往後倒。那兩道並排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安生還站在原地,揮著手,像棵不肯倒下的樹。
火車越開越遠,把揮手的人、把這座北方乾燥的城市,全都甩在了身後。
七月低下頭,看著那張被眼淚打濕的明信片。
看著」我一切都好,別擔心」這幾個字。
她忽然,就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話,誰都不敢說破。
而」不知道該怎麼辦」,本身就是答案。
火車一路往南,把冬天,甩在了北邊。
月台上,安生還站在原地,手僵在半空,忘了放下。
她的掌心,那道劃傷的口子已經結了痂,紅紅的一條,像什麼話,沒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