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自由呼吸的權力
眼見著西澤爾一副願意賭上性命的樣子,莫里森沉默良久,也是鄭重地點頭。
「我明白了,殿下,既然你執意如此,那我願意見證到最後一刻。」
說罷,莫里森起身,按照西澤爾的要求去進行準備工作。
卡爾頓宮的僕人很多,因此準備工作很快就完成了。
宮殿內專門騰了一個小房間出來,供西澤爾使用,他走入其中。
房間內的光源有些欠缺,周圍點燃著裝滿鯨油的油燈燈盞,用於方便西澤爾看清周圍的情況。
一個稍微比巴掌大的,用稻草編制而成的草人被西澤爾握在手中,這個東西就是決定了他接下來命運的物件。
「咳咳咳……」西澤爾用手捂著嘴,強忍下了咳嗽的想法,轉身對莫里森問道,「我大致了解了一下所謂『生辰八字』的用法,給我一支筆吧。」
莫里森微頷首,不過他身邊也沒有寫字用的筆,便將隨身攜帶的畫筆遞給了西澤爾。
接過畫筆,西澤爾在稻草人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生辰八字,以及他的訴求。
「希望,糾纏著我的疾病可以緩解。」
深吸一口氣,西澤爾拿出了一張小紙條。
這是他從《翠玉錄疏證》的扉頁上所抄寫下來的文字,是那位「先驅者」所告訴自己的,儀式所需要的咒語。
只不過送替身的咒語是從道教得來的經詞,別說是西澤爾了,這個時期的倫敦,中文是一種完全陌生的語言,所以李恩按照諧音的方法,將一個個近似的音節抄寫了下來。
甚至斷句都清楚的幫西澤爾標註了出來。
「草人、草人,還未開光便是草,開光以後變神通,女是湯三娘,男是武吉祥,三十六枝草化作三十六骨節,節節都是身、節節都是人……」
念叨著完全陌生的語言,西澤爾完全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但他隱隱有一種感覺。
一種,後脊發涼的感覺。
他感覺到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以自己所看不到的方式窺視著自己。
視線在自己的身上遊走著,他的心臟跳動略有些迅速,輕柔的觸感,在心房的表面蔓延開來。
莫里森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雖然表情略有些難看,但他並沒有選擇阻攔。
他尊重西澤爾的選擇,會見證到最後。
「開你手提入錢財,開你腳擔出凶災,某名災殃擔離開……」
西澤爾繼續呢喃著這陌生的語言,他那種被人窺視的感覺越來越明顯了。
在他的周圍,在空氣之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存在著,但是他看不見。
或者說,以常人的肉眼看不見!
西澤爾不敢掉以輕心,繼續誦念著紙條上音譯過來的文字。
他的頭頂有了一些瘙癢感,像是有一隻只蛆蟲,在他的頭皮上爬行扭曲著,但是他不敢去用手撫摸,生怕打斷了自己的頌念。
伴隨著頌念進度的上漲,西澤爾頭頂的瘙癢感很快,便成了幾乎要撕裂他整個頭顱的痛感!
靈性在湧入,他脆弱的靈魂無法承受住這麼大量的靈性!
他從未上升,理性、靈魂和認知遠遠沒有達到第一層的月球層,自然不可能抗住如此大量的靈性。
但,即便如此,西澤爾依舊沒有停下來。
活下來的想法,以及之後要做的某件事情的執念,衝破了他對死亡和疼痛的恐懼!
「若是要刑、刑大山,要克克大海,若要煞、煞大樹,無刑無克無殺就庇佑……」
念到這一段,西澤爾頓感胸部一陣刺痛。
一口漆黑的鮮血被他從喉嚨之中嘔了出來,血液腥臭,混合著一些噁心的絮狀物,像是一灘從泰晤士河中撈起來的垃圾一樣。
「殿下……」
莫里森想要上前,但西澤爾卻艱難地抬起了自己的手,阻止了他的行為。
平靜的眼神里充滿了活下去的決意,莫里森被鎮住了,下意識地止住了自己的行為。
深吸一口氣,西澤爾將殘留在口中的黑血咽了下去,生澀僵硬地,按照音譯的方法,念出了最後的一段內容。
「吾奉太上老君令,神兵火急如律令。」
念完了這最後的陌生語言,西澤爾硬生生扯下了一根自己的頭髮,塞進了稻草人的嘴中。
接下來,就是引火燃燒,看著它消失在自己的面前。
成功與否,就看最後的結果了。
西澤爾沒有絲毫的猶豫,將稻草人放在了鯨油燈的燈盞上。
火苗輕輕地舔舐著稻草人的身軀,不到剎那之間,明亮的火焰便將整個稻草人囊括了進去。
一縷縷黑色的煙塵騰空而起,稻草人很快就被火焰所吞沒,火光映在西澤爾那雙滿是期待的眼睛之中,熠熠生輝。
「殿下,」看著稻草人完全被火焰所吞沒,莫里森連忙來到了西澤爾的面前,詢問道,「你沒事吧?感覺身體怎麼樣?」
西澤爾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受了一下身體是否和平時有一些區別。
很快,他便露出了驚喜的眼神。
「我的呼吸……變得更順暢了!」
對於一位患有肺癌的病人來說,判斷呼吸是否順暢,簡直就像是分辨茶水和普通的熱水一樣簡單。
西澤爾能夠明顯感覺出來,自己的呼吸不再是一種負擔,他的肺部雖然仍因為倫敦的污染,而稍顯萎縮。
但,比起一開始站在地獄門口徘徊的自己來說,已經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這絕對不是心理暗示,而是真正有效果的一種儀式!
「先驅者是真的,他……不對,祂真的擁有能夠改變他人命運的認知和能力!」
身體剛剛有所好轉,西澤爾立馬從地上爬了起來,「快,送我回倫敦圖書館!」
不明所以的僕人們不太明白,為什麼殿下今天像是個瘋子一樣到處亂跑,但畢竟西澤爾的身份擺在那裡,就算他們心中有萬般不解,也只能按照西澤爾的命令去辦。
僕人備好了馬車,侍從一路護送著西澤爾抵達了倫敦圖書館前。
跌跌撞撞地沖入了圖書館之中,西澤爾找到了那本《翠玉錄疏證》,艱難地往眼裡滴了兩滴眼藥水。
然後,像是一個在沙漠中徘徊許久,終於在絕望之中見到了綠洲的將死之人一樣,掏出了自己懷中那隻蘸水筆造型的物件,戰戰兢兢地在扉頁上,留下了自己崇敬的回答。
做完這一切,西澤爾才將書頁合上,塞回了書架上。
「呼……」
長出一口氣,西澤爾從書架之間走了出來,站在圖書館的正中央。
他的腳下,是整個太陽系的分布圖。
人們認知中的行星圍繞著中央的太陽旋轉著,除此之外的星空,不染一絲塵埃。
「這就是……自由呼吸的感覺……」
雖然空氣中瀰漫著灰霧與煤灰,光是吸入一口,就能夠感覺到肺部傳來灼燒的刺痛。
但西澤爾依舊在呼吸著。
這是他的權力。
能夠自由呼吸的權力。
這種權力,是靠那位在《翠玉錄疏證》上留言的先驅者所獲得的。
「我或許接觸到了什麼很不得了的東西。」西澤爾仍然記得在儀式之中,自己被某種看不見的存在所窺視的感覺。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從他萌生了想要活下來的這個想法後,他就已經回不了頭了。
「西澤爾?」
門羅這時才注意到了站在圖書館中的西澤爾,「你看起來,好像心情挺不錯?」
聞言,西澤爾微笑著點頭致意。
「還不錯。」
門羅用古怪的眼神看著西澤爾。
是自己的錯覺嗎?
他怎麼覺得,西澤爾的臉色,好轉了不少?
「今天我就先回去了,朋友,之後我來圖書館的頻率,可能會變勤一些,」西澤爾對門羅說道,「希望每次見到你和威爾斯先生的時候,我都能夠恪守本心。」
他自認為已經接觸到了神秘側的內容,和門羅這種普通人不能一概而論。
但好巧不巧,門羅也是這麼認為的。
「是嗎?」門羅看著捧在手中的書籍,露出了一個略顯難看的笑容。
「我也這麼認為。」
二人對視了一眼,彼此道別,重新投入到了自己的事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