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天地同悲,皇隕天泣
黑袍老者的亂入,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微微一怔。
一個不過道宗境界的老道士,竟然能在這片皇道爭鋒的領域之中安然無恙地行走,這本身就是一種不可思議的奇蹟。
偏偏這老道士自身還沒有一點自覺,他仍舊在喋喋不休的勸和著。
「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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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要打打殺殺?有什麼事情不能心平氣和的坐下來解決呢!」
然而。
就是他這番不合時宜的勸解,卻像是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那皇境天子劉肇那最後的尊嚴。
「閉嘴!」
一聲如同九天神雷炸響的怒喝,打斷了老道士的喋喋不休。
聲音的來源。
正是那拖著半截殘軀,艱難地修復著皇軀的皇境天劉肇。
此刻,劉肇那雙金色的眼眸中正燃燒著屈辱與狂怒的火焰。
他,堂堂大漢天子,執掌皇道權柄,俯瞰蒼生的至尊,何時需要在一個螻蟻般的老道哀求下才能苟活?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螻蟻一樣的東西!」
皇境天子劉肇的嘴角溢出一縷金色的皇血,語氣森寒而冰冷。
「朕的性命,需要你來勸救?」
「你以為你是誰?你配嗎?」
說話間,他瘋狂地催動體內的皇道龍氣,修復著殘破的身軀。
然而。
就在劉肇話音落下的剎那。
他身後那片被其自身皇道氣息所籠罩的虛空,忽然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
沒有任何預兆的。
一根古樸的九節杖從虛空中探了出來。
那九節杖的材質非金非木,杖身之上鐫刻著九個古老而神秘的篆字。
若非其自虛空中探出,這根九節杖甚至可以用平凡和簡陋來形容。
但。
就是這根看似平凡的九節杖,卻以一種快到不可思議的速度在皇境天子劉肇完全反應過來的瞬間,杖首如同一柄無聲的利刃猛地刺入了他的後腦。
「噗!」
一聲沉悶的響動,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聲音。
九節杖從皇境天子劉肇的腦後貫入,穿透了他的顱骨,自前額探出。
鮮紅中帶著金色的血液順著杖身滑落,滴落在那片不知何時悄然出現,散發著飄渺玄妙氣息的三卷天書之上。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皇境天子劉肇臉上的怒容,瞬間凝固。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
便感受到一股難以形容的自靈魂深處的吸力,從九節杖上爆發出來。
「嗡!」
下一刻。
九節杖的每一節節點上,九個古老的篆字「冀」、「兗」、「青」、「徐」、「揚」、「荊」、「豫」、「梁」、「雍」相繼閃爍起璀璨的光芒。
最先亮起的。
是杖首處最靠近皇境天子劉肇顱骨的「冀」字。
當這個古字亮起的剎那,整個九節杖仿佛活了過來。
它不再是一根死物,而是像變成了一頭貪婪的、能吞噬一切的洪荒凶獸。
一股比之前強盛了千百倍的恐怖吸力從九節杖上瘋狂湧出,直接探入了皇境天子劉肇體內那殘存的皇道龍氣與浩瀚的生命本源之中。
「啊!」
皇境天子劉肇發出了悽厲的慘叫。
他感覺自己的每一寸血肉,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攫住了。
剛剛還在努力修復的皇軀,此刻非但無法繼續修復,反而如同決堤的洪水被九節杖瘋狂地汲取著!
他體內的皇道龍氣,他的生命力,他那足以活過漫長歲月的磅礴生機,也像是被點燃的蠟燭在飛速地流逝。
「這……這是什麼?!」
皇境天子劉肇的眼中充滿了恐懼與難以置信。
他能感覺到,這根九節杖仿佛天生就是他們這等修煉皇道龍氣的皇道強者的克星。
「老祖……救我!」
劉肇徹底慌了。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皇者的尊嚴,什麼螻蟻的哀求,拼盡最後的力氣向身邊的宣祖劉病己發出了求救的呼喊。
可就在他喊出這句話的瞬間。
那三卷懸浮在虛空中的氣息飄渺的天書,也同時發出了璀璨的光芒。
「嗡!」
虛空再次一震。
三卷天書如同三片天幕般展開,各自演化出玄妙莫測的符文與圖案,交織成一道無形的屏障,瞬間將皇境天子劉肇與宣祖劉病己隔離開來!
三卷天書氣機相連自成一方陣法,徑直將皇境天子劉肇吞沒了進去,將他納入進了天書內部那片自成一方的小天地之中進行煉化。
「劉肇!天地面前,皆是螻蟻!」
「你是!」
「老道亦是!」
「古往今來之人皆是!」
繼勸和的黑色道袍老者現身之後,東海海域的上空空間中再度走出了一個身著玄青色混元道袍,頭系黃布的道門老者。
他周身沒有散發出任何強大的氣息。
但當他出現的那一刻,就連這片天地,都仿佛對他產生了一絲敬畏。
來者不是旁人,正是天公將軍張角。
張角現身之後,並沒有立刻去關注正在被九節杖與天書煉化的皇境天子劉肇,仿佛在他眼中那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反而微笑著,先向張牧點了點頭。
「公治小友,我們又見面了。」
張角的聲音很平和,如同田埂老農在閒嘮家常。
「雒都一別不過兩三日光景,不曾想小友竟已鬧出如此大的動靜。」
張牧看著眼前這個笑眯眯的牛鼻子老道,再看他那輕描淡寫般正對著一位皇境天子下死手的所為,嘴角不由得一陣抽搐。
「果然!」
張牧翻了個白眼,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你這個牛鼻子老道,恐怕早就踏入了那可比肩皇道聖賢的道尊境了吧?」
張角若不是道尊境,根本沒法解釋因何之前他張牧即使文道武道修為已經同步臻至入了武相境和宗師境,看向張角時依舊恍如霧裡看花。
同樣也沒法解釋……
這位張教主哪裡來的底氣敢在明年悍然起事,恭請大漢赴死。
甚者,張牧都忍不住懷疑……
前幾日雒都張角卜卦時妄推天數導致吐血的一幕,壓根就是縯給自己看的。
誰家正經的道尊境強者能把自己算卦算吐血啊!
張角聞聽到張牧的吐槽,笑了笑,既沒有反駁,也沒有點頭承認自己是道尊境。
他只是在把目光看向了未曾出手的宣祖劉病已和勸和的黑袍老道士的同時,不動聲色的凌虛踏步來到了張牧一側。
「公治小友,你看……」
張角的聲音很輕,清晰的落在了在場眾人耳中。
「是都留下,還是……」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得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說出的話卻是殺性滔天。
「全殺了?」
這三個字一出,頓時如同驚雷滾滾,在東海之上不斷迴蕩。
那原本還有意勸和的黑袍老道士聽到這話,嚇得直接在虛空中蹦了一個大後跳,差點沒站穩摔下去。
「這位道友,萬萬不可啊!」
老道士臉色發白,聲音都帶著顫音。
「我道門中人講究的是修心養性,靜誦黃庭,怎能張口閉口就是動輒殺人?」
「無量天尊在上,罪過,罪過啊!」
他還要再勸。
可當張角那看似平靜,實則如同深淵般冰冷的目光掃來時……
黑袍老道士頓時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話全部咽了回去。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自己若是再說下去,恐怕下一個死的,就是他自己了。
但是。
和黑袍老道士的識時務不同。
面對張角那毫不掩飾的殺意與威脅,宣祖劉病己依舊沒有半分的動容。
聽著天書空間中傳來的皇境天子劉肇的求救聲,宣祖劉病已的目光化作兩道寒芒落在了張角的身上。
他語氣平靜的開口道:「殺了劉肇,你身後的道門一脈,承受得住光武一脈的清算嗎?」
「朕承認,你很強。」
宣祖劉病己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甚至可以說。」
「在道尊境這條路途上,你已經走出了很遠。」
「但再遠……」
「你之實力,也只是與昔年那位篡漢的王莽相當。」
宣祖劉病已話語間提到了王莽。
那個曾顛覆大漢,建立新朝,最終卻又敗亡的傳奇人物。
「若是引得那位出手……」
「除非你道門一脈的某位道祖自無盡歲月前投下一道眸光親自下場干預,否則,誰也保不下你。」
「呵呵,王莽的頭骨已經淪為那位的藏品,朕已望見……」
宣祖劉病已的話語中,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警告。
「你之顱骨,亦將陳列其中。」
話落,宣祖劉病己望了一眼那被三卷天書和道兵九節杖共同針對的皇境天子劉肇。
此刻的劉肇,哪裡還有半分皇者威嚴!
他那半截殘軀早已不成人形,血肉精氣盡數被九節杖吞噬殆盡,只剩下一副半透明的骷髏架子懸浮在天書空間之中。
皇境天子劉肇的靈魂之火,更是隨時都會熄滅。
他之生命氣息已經微弱到了極點,處於半寂滅狀態。
可即便望見了這一幕,宣祖劉病己也始終未曾出手。
不是他不想救,而是他不能。
因為他注意到。
一旁的張牧雖然看似隨意地站在那裡,但其周身已經隱隱連通了三尊皇者化身的氣息,一股恐怖的殺機,已經將他牢牢鎖定。
他若於此時出手。
迎接他的,必然會是張牧那蓄勢已久的雷霆一擊。
屆時。
不光是皇境天子劉肇保不住,可能連他自己都要折損於此。
他之所以出現在此地,不過是受光武一脈的某位古老存在一道意念之託,前來援助一二。
同為漢家天子,他所屬的這一脈和光武一脈,還沒有好到為了救一個後輩,連自己性命都不顧的地步。
更何況……
宣祖劉病已想到了先前皇境天子劉肇肆意攫取傳國帝印內的皇道龍氣,引致當代漢家天子昏厥吐血的所為……
不喜劉肇作為的他,愈發堅定了內心中的「君子不救」。
「哈哈哈哈!」
張角聽到宣祖劉病己之言,非但沒有絲毫畏懼,反而仰天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大笑。
笑聲中充滿了對命運的蔑視,以及不懼一切挑戰的決意。
「今日鎮劉肇,來日道途之上沿路鎮光武!」
張角眼中神光爆射,聲音如同金石交擊,斬釘截鐵。
「老道之路途,縱是前路荊棘遍布,屍山血海,我也絕不會回頭。」
「倒是你劉病己。」
張角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冰冷的殺意。
「你現在更應該擔心的,是你自己今日能否全身而退!」
張角剛說完,還不等他朝著宣祖劉病已出手……
三卷天書內部空間中,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意如同潮水般,席捲而出!
這股悲意,是天地之悲,是皇者隕落之悲!
天地有感!
「轟隆隆!」
晴朗的蒼穹,瞬間被一層濃重的血雲所籠罩。
緊接著,漂泊大雨,從天而降!
那,是血雨!
是天地為隕落的皇者,灑下的悲歌!
猩紅的血雨,染紅了整片東海海域。
在東海海域的蒼穹之下,一幅恐怖的異象,緩緩浮現。
那是一頭沒有了頭顱,身體橫亘在天際綿延不知多少萬里,通體金黃色的真龍。
此刻的它龍軀破碎,龍血灑落,龍魂消散,充滿了無盡的死寂與悲涼。
真龍伏屍!
這是,皇者徹底隕落,最極致的異象!
無須明言。
所有人都知道皇境天子劉肇,已經徹底死了。
「唉……」
面對著天地同悲的景象,宣祖劉病己發出了一聲如同其剛降臨時的那般,悠長而深沉的嘆息。
他的臉上沒有盛怒,沒有悲傷,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光武一脈的諸皇行事多為極端,過傷天和,有此結局他並不意外。
知曉自己再留在此地已經沒有任何意義的宣祖劉病已心念一動,頭頂上方的璽劍撐開了一方空間裂縫。
他在深深的望了眼給他印象深刻的張牧一眼後,隨即就要邁步轉身走進去。
見此情景,張角怎會罷休。
「想走?!」
張角見狀,眼中寒光一閃!
他豈能讓宣祖劉病己如此輕易地離開?
今日若能在此再誅一位漢家皇境天子,也足以讓漢室的底蘊再次被削弱,為他明年的起事減輕巨大的負擔!
「給我留下!」
張角大喝一聲。
那三卷剛剛煉化了皇境天子劉肇的天書,與那根吞噬了海量皇道龍氣的九節杖同時爆發出萬丈光芒,交織成一片恐怖的法則洪流,朝著那即將閉合的空間裂縫轟了過去。
張角要破滅空間裂縫,把這位宣祖劉病己留在此地。
然而。
就在恐怖的法則洪流即將觸及到空間裂縫的瞬間……
「嗡!」
漢域的極西之地。
突然有幾縷足以讓日月星辰都為之顫慄的皇道殺機,跨越了無盡時空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