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故劍情深,黑袍老道
在來人說話的這會功夫,那團被其保下的屬於皇境天子劉肇的殘存皇血獲得了短暫的喘息之機。
於虛空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聚為人形,最終變為了劉肇的模樣。
然而。
此刻的皇境天子劉肇與先前那威臨天下、皇威蓋世的模樣,簡直是天壤之別。
他身上的氣息萎靡到了極點,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
除了體表還縈繞著一層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的的皇道氣機外,他身上半分也無皇境強者應有的威勢。
曾經睥睨眾生的眸子中,此刻布滿了血絲與驚魂未定的餘悸。
皇境天子劉肇便猛地抬起頭,恨意如潮水般洶湧而出。
聲音森寒,殺意凜冽得幾乎要將虛空凍結。
「宣祖!」
劉肇低吼著,目光死死鎖定在遠處的張牧身上,語氣中充滿了怨毒與不容置疑的決斷。
「跟此人廢話作甚!」
「此人心中對我漢稷天子和我劉家皇權,沒有半分敬畏!」
「他今日敢傷我皇軀,他日就敢顛覆我漢家江山!」
「留之此子,必成心腹大患。」
「當合你我二人之力,趁早誅之,絕不能讓他有活在世上。」
話音未落,皇境天子劉肇那充滿恨意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朝著一個方向瞥了一眼。
那裡。
是象徵著漢家天下氣運的帝都——雒都。
隨著他心念一動,一種至高無上的召喚瞬間跨越了時空的距離,無視了空間壁壘,直接降臨到了那座宏偉的皇城之中。
雒都,皇城,承天殿內。
一塊古樸而威嚴的帝印,正靜靜地懸浮在殿堂中央,承載著來自整個帝朝的氣運。
它通體由一種不知名的神玉雕琢而成,印紐上盤繞著九條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龍,散發著鎮壓九州,定鼎社稷的磅礴皇威。
忽然間,它猛然間劇烈地顫動起來,震得整座承天殿都在微微搖晃。
緊接著。
帝印綻放出了刺目的金色光華,在發出一聲震動九霄的龍吟後直接撕裂了虛空,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
這塊帝印便出現在了皇境天子劉肇的頭頂上空,垂落下億萬道金色的瑞氣,將他籠罩在內。
「嗡!!!」
帝印之內就像連通著一個浩瀚無垠的皇道龍氣之海,大量精純到極致的皇道龍氣如同決堤的九天銀河,化作一道粗壯無比的金色光柱自劉肇的天靈蓋處瘋狂地灌注而入,湧入了他那正處於極度虛弱狀態的皇軀之中。
幾乎是眨眼之間。
在磅礴的皇道龍氣滋養下……
劉肇先前那被磨滅大半、近乎崩潰的皇道本源竟然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恢復如初。
而作為代價。
那方自雒都飛來的帝印其上的光芒暗淡了一半不止,就如它那崩斷的一角。
望著恢復如初的皇境天子劉肇,識別出了飛來帝印是何物件的張牧語氣中滿是嘲弄之意的開口了。
「攫取隸屬於當世帝朝的皇道龍氣而充補己身……」
「劉肇,你就不怕沒了這些龍氣定鼎社稷,進而引得九州動盪,各地天災頻發嗎?」
「就不怕而今執掌帝印權柄的漢家天子橫死當場嗎?」
順著飛來帝印上的一縷氣機牽引……
張牧的眸光洞穿了重重空間,落在了雒都皇城中一名身形消瘦,連皇境都不是的漢家天子身上。
那人在咳血。
但他的眼睛卻是死死的眺望向了與他氣機隱隱相連的飛來帝印之所在。
「妄動帝朝氣運,爾等怎敢!」
這名漢家天子低語怒吼。
他的身上有一股微弱的皇道龍氣升騰而起,試圖召喚回懸浮在皇境天子劉肇頭頂上的帝印。
若是任由劉肇無休止的攫取帝印內的海量皇道龍氣,待到其中的皇道龍氣消耗殆盡……
他這位當世天子距離死也就不遠了。
奈何。
兩者的實力差距終究是太大了。
同為漢家天子,卻是猶如人與神般的天差地別。
當那塊飛來的帝印在這位當世天子的召喚下剛剛有所異動的時候,隨著皇境天子劉肇的一道念頭入主帝印,抹去其內殘留的當世天子氣機後……
雒都皇城中的天子口中再度噴出一大口鮮血,當場昏厥了過去。
「淨會添亂!」
皇境天子劉肇不滿地朝著雒都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語氣中充滿了不屑與惱火。
「一個連武相宗師境都不如的廢物,也敢與朕爭奪傳國帝印的掌控權?」
「我劉家的天子,果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連這點大局觀都沒有,不知輕重!」
等到他的眸光迴轉,重新落在張牧身上時……
那眼神中的怨毒與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待鎮殺了你,煉化了你身上的皇血,這點損失又算得了什麼!」
皇境天子劉肇扭了扭脖子,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骨骼爆鳴聲,他可沒忘記剛才皇軀被張牧轟碎時的那種痛苦。
說話間,他還朝著旁邊另一尊同樣懸浮在虛空中被他喚作「宣祖」的男子看了一眼。
示意其一起行動,聯手誅殺眼前這個心腹大患。
然而。
對於劉肇投來的目光,這位名為「宣祖」的存在,卻是選擇了熟視無睹。
他的眸光依舊定格在張牧的身上,眼神深邃的像是在審視著什麼,又像是在權衡著什麼。
良久。
他終於開口,言語並不強勢,反而帶著一種同為皇境強者的尊重與平等。
「今日之戰,就此作罷,如何?」
此言一出。
不僅是皇境天子劉肇愣住了,就連身為敵手的張牧也微微有些意外。
張牧沒想到。
這位「宣祖』竟然會在此刻一反常態的選擇息事寧人。
然而,面對宣祖的提議,張牧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毅然的回絕了。
「不如何!」
張牧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汝為天子,卻也曾是仗劍遊俠,豈不聞『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的道理?」
張牧的眸子綻放神光,窺見了「宣祖」的皇道本源。
「汝該慶幸牧於汝的本源中沒有望見其他至強者的怨念和詛咒,否則……」
「今日便連你一同殺了!」
「無論你是什麼所謂的宣祖,還是牧認知中的那位留下故劍情深佳話的劉病己!」
話音未落,張牧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瞬間消失在了宣祖的視線中。
沒有半點徵兆,沒有一絲空間波動,仿佛他從未存在過一般。
下一刻,虛空炸裂。
一道黑色的閃電,攜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突兀地出現在剛剛恢復過來的皇境天子劉肇面前!
「轟!!!」
殺心盡起的張牧,實力毫無保留。
這一戟裹挾著足以粉碎星辰的恐怖力量,朝著劉肇當頭劈下!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霸道絕倫一擊……
皇境天子劉肇瞳孔驟縮,心中警鈴大作。
他萬萬沒想到。
有著宣祖在場的情況下,張牧竟然還敢主動發起如此凌厲的攻勢,這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
倉促之間。
他根本來不及用那柄伴隨了他一生的皇兵龍劍進行抵擋,只能本能地操縱著剛剛得來的傳國帝印朝著那道黑色閃電鎮壓而下。
試圖以帝印的無上威能,擋住這致命一擊!
可他卻是忘了。
張牧,從來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就在傳國帝印剛剛有所異動,散發出億萬道金光,準備鎮壓而下的時候……
一隻素白如玉、不沾人間煙火的纖纖玉手,便已經毫無徵兆地從虛空中探了出來。
其輕描淡寫地一把將那正在釋放滔天威能的帝印,握在了手中!
「這方世界的傳國玉璽嗎?」
一個清冷而帶著一絲慵懶的聲音響起,正是女帝化身。
她端詳著手中那正在劇烈掙扎著想要掙脫束縛的帝印微微側目,仿佛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
似乎是不滿於帝印的不安分……
女帝的玉手輕輕地在帝印上一拍,一縷至高無上的氣機瞬間沒入了帝印內部。
這股氣機如同一位無上君王駕臨,直接以絕對的力量強行抹去了帝印與皇境天子劉肇之間那緊密的聯繫,令這帝印安靜了下來。
如同被馴服的野獸,乖乖地躺在了她的掌中。
然。
較之帝印的「溫柔」待遇,皇境天子劉肇可就慘了!
沒了帝印的抵擋。
張牧那杆蘊含著滅世之威的黑色戰戟,毫無阻礙地轟在了劉肇的身上!
「嗤!!!」
皇血如同噴泉般,瞬間染紅了長空!
皇境天子劉肇的皇軀在這一擊之下,更是被黑色戰戟硬生生地斬去了半邊身子。
血肉橫飛和金色的皇骨骼碎裂的同時,其跳動著的內臟清晰可見。
若非在生死關頭劉肇憑藉本能以龍劍震開了戰戟的戟鋒,卸去了部分力量……
恐怕他整個人都要被這一戟立劈兩半,再度重創當場。
「啊!!!」
劉肇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他操縱著半邊殘軀向後暴退,想要逃離這必殺之地。
然而。
他躲開了張牧的致命一擊,卻並不意味著他的危機已經化解!
就在他剛剛拉開同張牧的距離,於虛空中踉蹌站定,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的時候……
皇境天子劉肇眼角的餘光就突然注意到:
一隻霸氣無匹,仿佛能一拳轟碎諸天的拳頭,赫然已經朝著他的腹部狠狠砸來。
是手握盤龍帝棍的皇者化身出手了!
這一拳,拳光蓋世。
揮動間裹挾著一往無前,好似要將這方天地都打穿的霸氣。
在劉肇驚駭欲絕的目光中,結結實實地落在了他的腹部。
「咚!!!」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乍現。
「噗嗤!」
劉肇的腹部直接被這一拳,轟出了一個前後透亮的窟窿,無數皇血從窟窿中噴涌而出!
可緊接著,更加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恐怖的拳光在劉肇的體內猛地迸發開來,如同在他的體內引爆了一顆恆星。
狂暴的力量瞬間撕裂了他的整個腹部,將他那本就殘破的身軀,直接炸裂成了上下兩截。
上半身與下半身,徹底分離。
然而即便如此,皇境天子劉肇竟然仍舊沒有死!
他拖著殘破的上半身來到了被他喚作「宣祖」的男子面前,口中發出嘶啞而絕望的呼救聲。
「老祖……救我!」
看著眼前這個如同喪家之犬般的劉家後輩,宣祖劉病已的眼中沒有任何波動。
「救你?」
這時,一旁的帝劍皇者化身開口。
他輕輕撫摸著手中那柄散發著無上劍意的帝劍,抬眼望了眼頭上懸浮著璽劍、周身繚繞著皇道法則的宣祖劉病已,手中的帝劍發出一陣長吟劍鳴。
「得需過了朕這關才行!」
「嗡!」
帝劍皇者手中的長劍,遙指宣祖劉病已。
一股浩瀚的皇威,自他身上散發開來。
「朕雖瞧不上這劉肇這般廢物,但汝劉病已,卻也勉強有與朕拔劍一戰的資格了。」
帝劍皇者的聲音帶著一種自信與霸道,其身上爆發出的殺機牢牢鎖定在了宣祖劉病已的身上。
只要他有任何異動,迎接他的必將是雷霆一擊!
同一時間。
張牧手握黑色戰戟,殺意滔天而來。
女帝化身則是掌托著被鎮壓的帝印,氣機幽深,空中落花飛舞。
一拳將劉肇轟成兩截的盤龍帝棍皇者化身也緩緩轉過身,目光冷冽地看向宣祖。
頃刻間,四股足以壓塌歲月的皇道之威轟然爆發,彌散在整片天地之中。
這股威壓,強大到讓天地都為之失色,星河都為之顫慄!
陸地上有著九鼎虛影的護持,輻散的皇威被削弱了極致,大漢境內的普通百姓幾乎感受不到什麼異常,只覺得天空似乎比平時更暗了一些。
但。
無盡汪洋中的生靈,就是另外一番待遇了。
恐怖的皇威,直接作用在它們的靈魂深處。
無數海獸魚蝦在感受到這股皇威的剎那,當場就精神崩潰昏厥了過去。
身體漂浮在海面上,如同死了一般。
就連海中生存的一些異獸,奇獸和深海巨獸,亦無法承受這股威壓,紛紛潛入海底深處瑟瑟發抖,不敢有絲毫異動,生怕引來張牧等人的注視。
「以和為貴!諸位……以和為貴啊!」
就在張牧等人身上的皇威爆發到極致,一場足以傾覆整個海域的皇戰即將爆發之際……
一個蒼老而焦急的聲音突兀地從東海之中,一條狹長的島嶼上空傳來。
隨後。
只見一個身著破舊黑色道袍,頭髮稀疏,身形佝僂的枯槁老者,踉踉蹌蹌地從虛空中走了出來。
他的氣息不過道宗境界,連足以媲美皇境和聖賢境界的道門中的道尊境界都未曾踏入。
按理說。
在如此恐怖的皇道威壓下,應該瞬間灰飛煙滅才是。
可令人嘖嘖稱奇的是。
這個道袍老者卻仿佛風中落葉,又像是汪洋中的一葉孤舟,硬生生地頂著能碾碎一切的皇道氣息,於虛空中一步三晃的來到了張牧等人的面前。
「諸位!諸位!」
老者說話間,氣喘吁吁不止。
滿頭大汗,好像光是為了說這兩句話就已經耗盡了其全身力氣一般。
他抬起手,先是朝著張牧等人見禮,又是朝著宣祖和劉肇連連作揖,好言規勸出聲。
「修行不易,萬事和為貴啊!」
「何必非要打生打死,傷了和氣?」
「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