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道尊徐福,二世之身


  隨著三大皇者化身消散……

  張角也從煉殺皇境天子劉肇的睥睨姿態中,恢復了平日裡那副仙風道骨的道門高人模樣。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塊被龍碑女帝殘留意志死死壓制在原地的傳國帝印,渾濁的眼中沒有絲毫貪婪,只有一種看透世事滄桑後的平靜。

  接著。

  就見張角便把目光收回,轉而落在了張牧的身上。

  「公治小友!」

  「今後若是有暇,不妨多來冀州看看老道。」

  「以你如今的境界,從并州到冀州,不過是彈指須臾而已。」

  

  自始至終。

  張角的目光都沒有在那尊象徵著天下正統的傳國帝印上,多停留哪怕一瞬。

  就像那不過是一塊路邊的頑石,不值得他這大賢良師為之側目半分。

  「好!」

  面對張角的邀請,張牧沒有猶豫,乾脆利落地選擇了應下。

  即便張角不提及此事。

  在他原本的計劃中。

  也早已打定主意要趕在這位明年要攪動天下風雲的「大賢良師」起事之前,與其進行一次深入的,決定未來格局的「促膝長談」。

  他有許多疑惑和許多猜測,都需要從這位牛鼻子老道的口中得到印證。

  眼見張牧應下,張角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隨即,他不再多言。

  在他意念的操縱下,那柄與自身性命交修的道兵九節杖和三卷天書如同乳燕歸巢般,倏然沒入他的體內。

  在朝著遠處正悄然準備溜走的黑袍老道士瞥了一眼後……

  張角的身影便化作了一團最為純粹的清氣,消失在了張牧的眼前。

  「這位道長……」目送張角離去後,張牧的目光微動,霎時間鎖定在了正準備開溜的黑袍老道士身上。

  而後,張牧的身形一閃。

  如同鬼魅般跨越了空間的距離,直接攔在了黑袍老道士的身前。

  在臉上掛著和煦笑容的同時,張牧意味深長的問道。

  「您這是準備意欲何往啊?」

  張牧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聽的黑袍老道士的腳步猛然一頓。

  「說來……」

  「牧還不知曉道長您的名諱呢!」

  「若不知道長之名諱,牧今後又當如何回報您今日的勸和之恩呢?」

  說到「回報」二字時,張牧特意加重了語氣。

  語氣中既有真誠的感激,也有一股淡淡的強勢。

  聞聽到張牧的言語,黑袍老道士臉上的訕笑變得更加僵硬。

  他連連擺手,身體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仿佛張牧是什麼洪荒猛獸一般。

  「這位公子說的哪裡話。」

  「老道今日至此,不過是……不過是於心不忍,不忍見這世間再添殺戮,引發生靈塗炭。」

  「從未想過,也從未奢求過什麼回報。」

  說著,黑袍老道士就像一個受驚的兔子,腳步匆匆的就想從張牧的身邊繞過去。

  那慌張的模樣,恨不得多生兩條腿,立刻逃離這個地方。

  仿佛再多停留片刻。

  他的老命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然而。

  就在黑袍老道士的身形剛剛有所動作,準備繞過張牧的瞬間……

  他便陡然感覺到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如同山嶽般壓在了他的肩膀上。

  黑袍老道士神色悽苦的朝著自己的肩膀上望去……

  那裡。

  一隻看起來並不強壯,甚至顯得有些白皙的手,正輕輕地搭在了他的肩頭拍了兩下。

  但。

  就是這兩下輕拍。

  卻讓黑袍老道士感覺自己體內那如同江河般奔流不息的道門清氣,瞬間凝固了。

  令他再也無法調動一絲一毫。

  面對這種境況。

  就在黑袍老道士心思電轉,思量著該如何脫身,是否要動用某種極端秘法的時候……

  張牧那帶著一絲玩味和好奇的話語,在他的耳邊清晰地響起。

  「牧真的很好奇……」

  張牧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擊在黑袍老道士的心頭。

  「究竟是何等的原因?」

  「竟然會使得昔年那位受始皇帝所看重,所信賴的大名鼎鼎的方士徐福,連那道尊之境都未曾觸及?」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張牧的雙眸緊緊鎖定著黑袍老道士的表情變化,捕捉著他每一絲細微的反應。

  他期待著看到對方臉上露出震驚、慌亂、或者被識破身份的驚駭。

  然而。

  讓張牧萬萬沒有想到的是。

  對於他一口道破黑袍老道士身份猜測的這句話,對方非但沒有露出他預想中的表情,反而緩緩地收起了臉上的訕笑。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一種仿佛曆經了萬古滄桑的蒼涼。

  以及……

  一句自黑袍老道士口中說出的令人聽了脊背發涼,毛骨悚然的話。

  「徐福是老道!」

  「但。」

  「老道,不是徐福!」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在張牧的耳邊炸響。

  「而且……」

  「公子你說錯了一句話,其實徐福當年是踏入過道尊境界的。」

  「只不過……」

  黑袍老道士頓了頓,抬眸幽幽的看向張牧。

  「後來,他死了!」

  「死在了那位帝陵主人的怒火之下!」

  「嗯?」黑袍老道士這句話,聽的張牧眉頭猛地一凝。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甚至有些狼狽的黑袍老道士,只覺對方在故弄玄虛的忽悠自己。

  「徐福是他,但他不是徐福?」

  這句話,可謂是充滿了矛盾和詭異,讓張牧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這時。

  張牧的腦海中陡然間有一道靈光閃過,令他的瞳孔猛地一縮,不可思議地望向眼前這個黑袍老道士。

  「不會吧?」

  念及此,張牧不再猶豫,浩瀚如星海般的神念也不管黑袍老道士同不同意,徑直探入了對方的身體最深處,直指本源之所在。

  神念剛一探入其中。

  饒是以張牧如今的見識和心境,也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地震驚到了!

  只見在黑袍老道士的本源最深處。

  那本該是道門修士安身立命之根本的道基空間之所在,竟然懸浮著一座……九重天的道宮!

  那是一座早已失去了所有輝煌與神聖氣象的道宮。

  一眼望去。

  滿目皆是破敗與荒涼,像極了一座被遺棄了無盡歲月的古戰場遺蹟。

  高大的宮闕倒塌,雕樑畫棟化作了腐朽的爛木。

  到處是斷壁殘垣,遍地是一片觸目驚心的殘墟。

  而在每一重天的道宮殘墟之中,都橫陳著無數森白的屍骨。

  那些屍骨遺落滿地,死相不一。

  但。

  觀其骨骼的形狀和大小,顯然不是成年男女所應有的。

  反倒更像是……

  孩童,或者說是少年少女的骸骨!

  這也就罷了。

  更讓張牧心神震動的是。

  在那些屍骨之上以及道宮內宮殿的每一個角落,牆壁和柱子上,甚至地磚的縫隙里……

  都殘留著一種極其濃郁陰寒,仿佛來自九幽地獄的煞氣和幽冥死氣徘徊其上,久久不散。

  給人的感覺,像是在過往的遙遠歲月中曾有一支來自地獄的亡靈大軍殺入了這位黑袍老道士體內所開闢的道宮之中。

  然後。

  進行了一場單方面碾壓的,滅絕人性的屠殺。

  不但徹底摧毀了這方唯有道尊境存在才能開闢的道宮天地,更將這裡化為了一片死亡的絕域。

  「未入道尊境,而體內卻先開闢出道宮……」

  張牧輕聲低語,一邊默默消化著神念所窺見的一切,一邊在心中飛速地推演著。

  他很清楚。

  道宮,作為道尊境存在才能開闢的體內世界,其對應的赫然是武道霸皇境才能擁有的「血海命域」,以及文道聖賢境才能擁有的「文宮洞天」。

  眼前的黑袍老道士明明修為氣息連道尊境都沒有觸及,但他的體內,卻真實地存在著這樣一座逆天而生的道宮。

  這怎麼看,都完全違背了天地間的修行常理!

  張牧可不認為眼前的黑袍老道士也能如自己一樣,未入皇境就先得到了類似於「祂老人家」和「霸王虛影」贈予無上造化,得以僥倖提前凝聚出命域和文宮洞天。

  「所以,就只有一個解釋了。」

  張牧的腦海中浮現出不久前他藉助霸王虛影的第一視角,殺入那扇詭異的黑色門戶後所望見的霸王屍蛻。

  再結合黑袍老道士方才所說的那句「徐福死了,死在了帝陵主人的怒火之下」……

  張牧的心中的猜測立時如同撥雲見日,變得清晰了起來。

  「在詭異帝陵的干預下,死去的道尊徐福舊屍之上,孕生的……全新生靈嗎?」

  張牧的目光化作兩柄利刃,死死地凝視著黑袍老道士。

  「還是說……」

  張牧的話鋒一轉,道出了另一個猜測。

  「你就是那道尊徐福的二世身!」

  「也正因為如此。」

  「你才瞞過了那帝陵對你的清算,讓那位秦皇的目光從你的身上挪開。」

  張牧承認帝陵詭異和秦皇的難纏,但他也不會輕視小覷一位道尊境存在。

  若說道尊徐福遭受秦皇清算前沒有留下後手……

  他是萬萬不信的。

  這般說著的同時。

  張牧緩緩收回了自己的神念,以及對黑袍老道士那如同天淵般的壓制。

  察覺到那股束縛著自己身體的恐怖力量消失,黑袍老道士如同驚弓之鳥,猛地抬頭看了張牧一眼。

  面對張牧那近乎直指本源的猜測……

  他根本沒有搭理張牧的心思,而是捂著胸口猛地往後一退。

  隨著他這一退。

  一面極其古樸,散發著仿佛來自天地初開之時的氣息的八卦道盤,驟然於他頭頂浮現。

  散發出柔和光華的同時。

  黑袍老道士的身影便如同水中的泡沫一般,瞬間消失在了張牧的眼前,連一絲氣息都沒有留下。

  其速度之快,就像是被張牧先前的舉動給嚇破了膽。

  生怕晚走一秒鐘。

  就會被張牧抓住,拆開來研究個透徹。

  「這老道的膽子,也太小了!」

  張牧看著對方消失的地方,不禁莞爾的笑罵了一句。

  以他如今的眼力。

  自然不難判斷出那驟然出現,幫助黑袍老道士逃離此地的八卦道盤是一件貨真價實的道兵。

  也就是他張牧不想強留對方而已。

  若他真想留下對方。

  別說是憑藉一件皇兵道兵,就算對方再來兩件,也休想在他面前逃走。

  「霸皇項羽有屍蛻……道尊徐福疑似誕生了二世身,舊軀之內出現了新的意識……」

  張牧站在原地低聲自語,梳理著無比混亂的線索。

  「牧怎麼感覺。」

  「和那帝陵做對的下場,都不太好呢!」

  張牧輕輕搖了搖頭,發出一聲感慨後便將那份對帝陵和對那位神秘莫測的秦皇的忌憚,悉數拋到了腦後。

  帝陵再詭異!

  秦皇再高深莫測!

  那又如何?

  他可不認為那位秦皇能夠像摧毀道尊徐福體內的道宮那樣,有本事率領著詭異的帝陵大軍,殺入他張牧體內的混沌世界之中!

  呵呵!

  若真有那麼一天……

  那麼。

  祂老人家所化的那輪永恆赤日,體內混沌世界中的諸多聖賢所化的天柱,以及那鎮守在世界四極的四大聖獸……

  將會用最殘酷的現實,告訴那位不可一世的秦皇何謂殘忍了!

  主場作戰!

  張牧想不到自己會輸的理由。

  這般思量著。

  張牧收回了紛亂的思緒,目光落在了那尊被龍碑女帝化身所降伏,如今正安靜地懸浮在半空中的傳國帝印之上。

  端詳著這尊象徵著至高皇權,承載著大漢國運的至寶,他的眼神中和之前的張角一樣,既無貪婪,也未生出占有的欲望。

  打量片刻後。

  隨著張牧屈指一彈,一道無形的勁氣輕輕撞擊在那傳國帝印之上。

  「嗡」

  傳國帝印發出一聲輕鳴。

  化作一道流光飛向了雒都所在的方位,不多時就消失在了雲層之中。

  非是他張牧忌憚那隱藏在雒都中的漢稷底蘊,不敢將這傳國帝印據為己有。

  純粹是張牧隱隱有種預感……

  他若是將這塊由那位秦皇締造而出,而後歷經諸多漢家天子執掌的帝印留在自己身邊的話。

  那麼。

  在未來的某一天,他必然會因此而遭受一場不小的麻煩,甚至可能引火燒身。

  一念至此。

  張牧的腦海中,莫名地浮現出了兩個倒霉蛋的名字。

  袁術!

  孫堅!

  特別是思及到孫堅這個名字的時候,張牧突然心血來潮的朝著江東地界上望了一眼。

  在那裡。

  他注意到有一個英武的少年似乎受到了冥冥中的命運的指引,正在朝著項羽隕落後遺留的皇兵天龍破城戟所在之地不斷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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