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命數循環,祖孽孫償


  「自然聽聞過!」

  帝師王越的聲音低沉而沉穩,他緩緩應了一聲。

  可接著。

  這位帝師便是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地鎖定在提出奪運續命之法的御醫身上,語氣中帶著發自靈魂的質問。

  「可你想過沒有?」

  「此法有傷天和,運數被奪之人福緣縱是再深厚,也會因此折壽短命。」

  聽到這話,御醫面色微白,嘴唇翕動了幾下,不知該如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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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越並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沉聲道:「誰會願意折損自己的福壽?縱是忠心耿耿之輩,也未必願意拿自己的性命去換他人一時的苟延殘喘。」

  「更何況!」

  「即使有陛下的同宗同族願意為了救治陛下而捨身,又去哪裡尋找到能施展出此術的陰陽一脈傳人呢?」

  「這等逆天秘術,不是尋常掌握了一點陰陽傳承的人就能輕易施展的。」

  「陰陽一脈早已式微,傳人寥寥無幾且常年隱於山林之間,若非有緣,連尋都尋不到。」

  說出這話的時候,帝師王越的腦海中浮現出了許劭的名字。

  可一出現,就被王越否決了。

  定下月旦評的許劭是通曉陰陽術不錯,但他的術法根本上不得台面。

  以許劭那連宗師境都不是的修為,施展奪運續命之法的途中,就能被運數反噬而死。

  縱然僥倖的活了下來,也沒幾日好活。

  面對帝師王越的連番質問,御醫被王越問頭顱低垂,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寢宮內的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使得寢宮內的聲音針落可聞。

  然而。

  就在這寂靜之中,一道鏗鏘武斷的聲音驟然響起,打破了寢宮內的凝重氛圍。

  「能為陛下現身,是他們的福氣!」

  「他們死了,也總比陛下的龍體出現什麼閃失強。」

  「陛下乃天下之主,萬民之依歸,若能以區區數人之命換得陛下龍體安康,那便是他們死得其所,亦是他們的造化!」

  說這話的,是閹宦趙寓。

  此刻的他面色陰沉,眼中閃爍著冷厲的光芒,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隨即,就見他提高聲音,對著門外喊道:「趙忠!張讓!」

  隨著閹宦趙寓的話音落下。

  兩個身影,自寢宮外緩緩走了進來。

  進來的兩人皆是面白無須,身上隱隱沾染著淡淡的皇道龍氣氣息,看向閹宦趙寓時,眼神中帶著幾分討好與敬畏。

  他們正是外界傳得威勢滔天、有著十常侍之名的趙忠與張讓。

  只見兩人走到閹宦趙寓面前躬身行禮,齊聲道:「不知大人可有何吩咐?」

  閹宦趙寓目光掃過兩人,冷聲命令道:「不惜一切代價,暗中搜查陛下的宗族之內福緣深厚和精通陰陽術法之人。」

  「一經發現,速來稟報於我,此事不得有誤,亦不得走漏半點風聲。」

  面對閹宦趙寓這番命令,趙忠與張讓兩人表情一凜,不敢有絲毫怠慢的連忙拱手應道:「諾!」

  閹宦趙寓微微頷首,隨即又補充道:「速度要快,務必三日之內給我一個準信。」

  「途中如果遇到阻攔之人……」

  閹宦趙寓頓了頓,眸中泛起一絲殺意,「對於那些不知死活的東西,殺也就殺了,一切有我給你們兜著。」

  「若是陛下醒了問責起來,那也是我的事情。你們只管放手去做,不必有所顧忌。」

  說罷,閹宦趙寓不等張讓趙忠開口,手一後擺,便將兩人打發了出去。

  動作乾脆利落,仿佛在驅趕兩隻無關緊要的蚊蟲。

  張讓與趙忠對視一眼不敢多言,低頭退出了寢宮。

  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閹宦趙寓的目光並未就此收回,而是轉向寢宮外,再次高聲道:「蹇碩!」

  不多時,一個體型魁梧、生就濃眉國字臉、皮膚黝黑卻頷無須髯的宦官走了進來。

  他步伐沉穩有力,沒有其他閹宦身上的陰柔。

  只見他走到閹宦趙寓面前,語氣低沉有力,不卑不亢的說道:「大人有何吩咐?」

  閹宦趙寓看著他,目光稍稍一緩,語氣卻不改冷厲。

  「你立刻封禁皇城,陛下沒有醒來之前,皇城內的宮侍誰也不許出去。」

  「另。」

  「傳令雒都城中三十六座鎮將樓中的存在,如果發現任何陌生的氣息妄圖闖入皇宮,立刻結天罡大陣予以鎮殺,格殺勿論!」

  作為天子劉宏的絕對心腹,閹宦趙寓此刻表現出的殺伐果決令人側目。

  他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不再是平日裡那個隱沒於天子劉宏影子中的皇家底蘊,而是化身為了一把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蹇碩聞言,重重抱拳:「諾!」

  腳步聲急促而有力,很快消失在門外的夜色中。

  最後。

  閹宦趙寓的目光緩緩落在了帝後何氏的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的戾氣緩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恭敬懇切的對著帝後何氏說道:「殿下!」

  「陛下昏迷期間,朝堂諸事,全賴您與皇長子多多費心操持了!若無殿下主持大局,恐怕會生變故。還請殿下務必穩住朝堂,莫要讓小人有機可乘。」

  作為天子劉宏絕對的心腹,閹宦趙寓自然清楚劉宏不喜歡帝後何氏和皇子劉辯,更看重的是皇子協。

  但。

  此時此刻,閹宦趙寓清楚自己沒得選擇。

  皇城之內不僅需要帝後何氏來維護穩定,皇城之外亦需要時為大將軍的何進盯著。

  這般想著,閹宦趙寓的神色間露出一絲彆扭和為難之色,仿佛在斟酌著如何開口。

  「還有……殿下,您能否再與帝師一同往并州雁門郡走一趟?」

  「陛下體內殘存的皇血和皇血造成的暗傷隱患尚需要那位出手。那位的本事殿下是知道的。」

  「若他肯出手,陛下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閹宦趙寓不清楚帝後何氏再至了并州,會不會還被張牧無禮相待。

  但他心中清楚一點。

  比起龍榻之上的陛下能活著,堂堂帝後受點屈辱又算得什麼?

  也就他趙寓不是陛下的同宗同族,若是,趙寓恨不得舍上自己的性命來救劉宏。

  可惜,他不是。

  帝後何氏望著因劉宏昏迷而紅了眼,盡力壓制著體內戾氣的閹宦趙寓,輕輕點了點頭。

  「本宮可以去,但那張牧願不願意來,本宮就不能保證了。」

  說罷,帝後何氏轉過頭,看向帝師王越:「有勞了!」

  「要再勞煩帝師你與本宮往并州一行。」

  然而,這次出乎帝後何氏意料之外的,王越竟然拒絕了她的請求。

  「殿下,這次老夫就不與你同去了!」

  帝後何氏聞言,鳳眸愕然。

  她正要開口詢問,卻聽王越繼續說道:「老夫還要留下來協助趙寓震懾暗中的宵小,以保證雒都的安定。」

  「如今陛下昏迷,朝中暗流涌動,若不留人坐鎮,恐怕會出亂子。殿下放心,老夫自有安排。」

  下一刻。

  只見帝師王越緩緩抬起手,將手中的鎮夷劍拋向了帝後何氏的頭頂。

  鎮夷劍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劍鞘發出錚鳴聲的同時,劍刃出鞘,於虛空中斬出一道縫隙。

  縫隙起初只有一線,隨即便迅速擴大,未幾便化作一道幽深的空間裂隙。

  至於劍鞘,已然是自行落入了帝後何氏的手中。

  這時,王越的聲音才傳來。

  「殿下,老夫這劍非尋常之物,自有其靈性。您執掌老夫這柄鎮夷劍,即可通行無阻的到達任何地方。」

  「您放心,只要不是遇到皇境和聖賢級別的存在,此劍可護持殿下您的周全。」

  似是為了回應帝師王越的話,鎮夷劍在自行回到劍鞘之內後,劍身在帝後何氏的手中輕輕抖了抖。

  帝後何氏低頭看著手中的劍,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讚嘆道:「帝師這劍,端是奇妙!」

  隨後,她深吸一口氣,徑直邁步走入了空間裂縫中。

  ……

  「等等,你說劉宏飲了牧送給你的皇道之血後,陷入了生死不知的境地?」

  剛睡下連小半個時辰都沒有的張牧,被喚醒後正摩挲著下巴,神色狐疑地觀察著在張遼的陪同下出現在他房間的帝後何氏。

  在稱呼劉宏這位漢家天子的時候,張牧的語氣中卻無半分尊重,甚至直呼其名諱。

  至於原因嘛?

  先不說他的實力擺在那兒,單說他張牧給劉宏戴過綠帽這點上,就很難令其對劉宏生出敬意。

  「此等大事,本宮何必誆騙於你!」

  望著一臉不信的張牧,帝後何氏看著躺在床榻上連身都不曾起的張牧,她也沒在意的來到了床沿邊坐定。

  身子都已經給了眼前這男人,她自然不會在意於張牧的僭越和沒有禮數。

  「那個殿下……」

  良久後,張牧望著帝後何氏這個前不久剛跟他進行了一天一夜技藝切磋的女人,表情從狐疑漸漸變為了難繃。

  「你確定給那劉宏服用的皇血,是牧給你的那瓶嗎?你……咳咳,應該沒有暗中往裡面加什麼不該加的料吧?」

  張牧從沒有懷疑過自己,但這不妨礙懷疑帝後何氏。

  畢竟。

  這個女人的蠢,他前世的歷史上已經給出了答案。

  即使歷史給不出答案……

  天知道這個女的會不會因為他的灌注,陰差陽錯的成為了漢末金蓮。

  帝後何氏聞言,立時美眸一翻,回了張牧一個大白眼。

  她輕輕嘆了口氣,嗔怪道:「你這個冤家!本宮縱然要害了他,也是等他立下了我兒為太子之後。」

  「現在他死了,對本宮有什麼好處?你以為本宮是那般不知輕重的人嗎?」

  帝後何氏的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他之所以吐血,是因為他的身體難以承受你給的皇道之血的反噬,是虛不受補之下的良藥變成了大補的毒藥。」

  帝後何氏說著,用手輕輕捶了一下張牧的心口,語氣中滿是嬌嗔。

  其模樣就像是陷入了朦朧戀情中的二八少女,直接看呆了房間中站在帝後何氏身後的張遼。

  「冤……冤家?兄長和這位帝後之間,該不會……」

  張遼沒敢繼續往下細想。

  他原本還想問詢一番兄長張牧那張賜封其為并州刺史的聖旨從何而來,但此刻,他選擇了默默地退了出去。

  站在門外,張遼的心中哀嘆一聲:兄長,你糊塗啊!

  找女人你怎麼能找這個有婦之夫呢?

  況且她還是帝後!這要是傳出去,你可如何做人?

  帝後何氏沒有注意到身後張遼的離開,張牧卻是注意到了。

  對此,張牧是抱著無所謂的態度。

  都是自家兄弟,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反正這帝後何氏又不會成為他未來的正室。

  望著等候自己回應的帝後何氏,張牧聳了聳肩,戲謔道:「所以,你這去而復返的目的是……該不會讓我去救治劉宏吧?」

  「那你可找錯人了!」

  「讓我殺劉宏還行,救人一途,牧可不擅長。」

  「沒讓你救他!」帝後何氏徑直把御醫闡明的情況如實告之給了張牧,隨後問道:「拔除他體內殘存的皇血和清除暗傷,你總能行吧?」

  聞言,張牧想了一下,輕輕點頭道:「這倒是問題不大。」

  「可是!」張牧語氣一轉,興致缺缺地躺回了床榻之上,雙手枕在腦後,神色間掛著不屑。

  「牧又憑什麼救他?若非先前看在你盡心伺候牧的份兒上,那瓶皇道之血牧都不會給他。」

  「至於官職封賞……」張牧輕蔑一笑:「到了牧這等境界,早已經不在乎那些虛名。」

  「甚至。」

  「若是牧願意……」

  「呵呵,無須他任命牧為并州刺史,以牧如今的實力,亦可號令并州內外。他劉宏的封賞於我而言,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張牧正滿不在乎地拒絕著帝後何氏……

  突然間,他感到丹田下方一陣溫潤感傳來。

  他低頭望去,只見帝後何氏正握住了不知道何時出現的無名黑色戰戟的戟把,拿捏住了他的皇道曉號。

  張牧的本命皇兵黑色戰戟不知何時出現,正屹立而起。

  戟把在帝後何氏的手中微微顫動,仿佛在回應她的觸摸。

  「這樣呢!」帝後何氏抬起頭,聲音帶著嬌媚和幾分狡黠,舌頭還不忘在黑色戟的頂端一勾。

  「都不能讓本宮請求你出手一次嗎?」

  嘶!張牧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感覺到一陣酥麻從丹田下方蔓延開來,直衝天靈蓋。

  饒是他修為不凡,此刻也是不禁咬了咬牙,低聲罵道:「你這個妖精,當真是拿你沒辦法啊!」

  「記住了,下不為例!」

  ……

  一個時辰後,雒都皇城劉宏所在的寢宮之中。

  張牧和帝後何氏一出現,屬於王越的那柄鎮夷劍在空中划過一道流光,自行飛回到了其主人手中。

  「有勞了!」帝師王越開口,對著到來的張牧微微頷首。

  他的目光在張牧身上掃過,隨即又看向帝後何氏,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

  因為在這位帝師的感應中,帝後何氏的身上又增添了許多屬於張牧的氣息。

  但對於這些,王越明智的選擇了無視。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好事。

  張牧沒有理會眼巴巴看向自己的閹宦閹宦趙寓,他徑直來到了昏迷中的天子劉宏龍榻前站定。

  他先是探出神念,稍微感受了一下劉宏的身體情況後,這才回頭看向帝後何氏肯定道:「唔,問題不大。」

  話落,張牧右手作龍爪狀,對著天子劉宏的身體五指彎曲虛握。

  五股紫氣在他的指尖衍生而出,化作五條游龍,盤旋飛舞著沒入了劉宏的龍體之內。

  五條紫氣仿佛活物一般,一進入劉宏的體內,便在這位大漢天子的經脈中遊走穿梭。

  與皇道龍氣和劉宏吞服的皇道血發生微妙的反應不同。

  在張牧的操縱下,奔行在劉宏的經脈之內五條紫氣游龍,凡是沿途所遇的殘存於其體中的皇道血,盡數被其被吞噬。

  連帶著那些被狂暴的皇道血所造成的暗傷,也在紫氣游龍溢散出的一縷縷紫氣下被無聲修復。

  片刻之後。

  張牧負手而立,五道紫氣游龍回到了張牧的體內。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目光落在還在昏迷中的天子劉宏身上,隨即側頭看向守在一旁的御醫。

  「身體的問題,牧已經解決了。」

  「但其他的,恕我無能為力!」

  說出這話的時候,張牧微微抬頭,透過房梁望向懸浮於雒都皇城上空的那條象徵漢稷帝朝運數的氣運大龍,眸中閃過一絲驚異。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竟然從那氣運大龍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絲和劉宏似是而非的氣息。

  張牧再低頭看向龍榻一角靜置的傳國帝印,心中為之一樂。

  「話說這劉宏之所以不醒,不會是他在皇道之血的反噬下,精氣神被氣運大龍給意外抽走了吧!」

  「如果是這樣,那可太有意思了!」

  「皇境天子劉肇奪傳國帝印內的皇道龍氣補充己身作戰,氣運大龍則抽取劉宏的精氣神進行找補。」

  「命無無常,一報還一報!」

  「老祖宗造的孽,終是應到了子孫的頭上,倒也算兩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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