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那個擁有幸福的「我」
許南意在識海里喊了一聲【統子姐?鋼材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度化了整座魔都萬千魔魂,頂住了十詭仙域第一輪進攻,感知一下你現在什麼修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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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南意這才後知後覺地內視周身經脈。
丹田之中,靈氣如汪洋翻湧,經脈比從前拓寬了不止十倍。
她的境界……
砰。
化神境巔峰的壁壘裂開了一道縫,靈氣如洪水決堤般直接衝破煉虛境的門檻。
許南意呆呆地躺在她娘懷裡,瞪圓了眼睛。
要知道許南意從出生到現在滿打滿算也才1年。
一歲的煉虛境!
太淵界從古至今,頭一個。
許願見她愣愣的不說話,急得在她眼前晃了晃手,聲音帶著哭腔又不敢太大聲,生怕嚇著她。
「意意?意意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你要跟我說呀,哪裡疼?頭疼不疼?身上有沒有哪裡不對——」
許南意被她娘勒得小臉通紅,爪子扒拉了兩下許願的胳膊,悶聲悶氣地說了句。
「……喘不上氣了。」
許願趕緊鬆開,低頭端詳著小姑娘的臉,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卻又是笑著的。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沈九淵湊過來,蹲在一旁,看著許南意那張懵懵的小臉,沉默了半晌,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
「小鳳凰。」
林清月拄著槍桿走過來,低頭看了許南意一眼,伸手把她頭髮上沾的一片草葉摘掉。
「行了,別嚇著孩子。」
許南意眨巴眨巴眼,看著圍在自己身邊這三張或哭或笑或故作鎮定的臉,把臉埋進許願溫熱的頸窩裡,悶悶地「嗯」了一聲。
算了。
不想了。
反正爹娘還有弟弟姨姨們還在。
……
輪迴殿內。
燭火長明,幽藍色的光焰在十二盞青銅燈盞中靜靜搖曳。
殿中央,一名女子跪坐在占星台上。
銀髮紫眸,身著一襲繁複的大祭司服,袖口與領緣以銀線繡滿星辰軌跡,層層疊疊的衣擺鋪散開來,如同夜色中盛開的幽冥之花。
但此刻那張臉上只有焦灼。
巫祈月雙手掐訣,指尖懸著十二枚玉質靈簽,靈簽在她掌心之間排列又打散,始終拼不成一個完整的卦象。
她咬了咬唇,唇上終於逼出一點血色。
「不對……還是不對……」
她占了一整日的卜,天機卻像被什麼攪渾的池水,什麼都看不清。
巫祈月又急又怕。
殿中那十二盞青銅燈忽然同時一暗。
一股龐大到讓人靈魂為之震顫的氣息憑空出現在占星台前方。
虛空裂開一條細縫,一道身影從中踱步而出。
墨發赤瞳,紅裙如血,面容絕美,眉眼之間帶著睥睨萬物的疏離。
許南意的身形由虛轉實,吐出一口濁氣。
巫祈月猛地回頭,靈簽嘩啦啦散落一地,小跑過去。
「陛下!您剛才這是去哪兒了……」
許南意垂眸看著她,血瞳映出巫祈月泫然欲泣的臉,「孤……沒事。」
「只不過去見了一眼那些人口中幸福的我罷了。」
巫祈月愣了愣,紫眸里的水光終於兜不住,沿著臉頰滑落下來,伸手牽住了許南意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著。
「陛下……臣也是您的家人。」.
若非天命難違……
若非那九道輪迴試煉將她的七情六慾磨成了一層薄薄的空殼……
我的陛下,也該是這世間最最幸福的人啊。
巫祈月閉上眼,把額頭輕輕抵在許南意的手背上,淚珠落在對方冰冷的指尖,滾燙。
許南意沒有抽回手。
她只是靜靜站著,任由這位陪伴了自己數千年的臣子兼摯友握著她的手落淚。
……
那一年說起。
那時許南意還不是九幽之主,只是一抹胎死腹中的鳳凰殘魂,飄在忘川河上。
血水橫流,白鬼翻湧,忘川河底沉了不知多少億萬年積累的怨魂戾魄,河水裡每一寸都浸透了死氣和絕望。
幾乎沒有魂魄能在忘川河裡活下來,那些殘魂投入其中,撐不過三息就會被怨氣吞噬,連轉世的機會都不剩。
小小的魂魄拼了命地往上浮,每被怨氣纏住一寸就掙開一寸,四肢被啃噬又拼湊,拼湊又啃噬,怎麼都不肯沉下去。
巫族大祭司們站在岸上。
三千年,九幽無主,輪迴失序,忘川河上怨氣衝天,多少亡魂無法安息。
他們日日卜算,夜夜祈天,等來的卻始終只有失望。
直到那一日。
老祭司老淚縱橫,顫著手指向河心:「……帶她上來。」
他們把殘魂撈起,送入輪迴塔。
九道輪迴試煉,萬年以來撐過第三道不過百人。
巫族送進去過多少天縱奇才,出來的不是痴傻便是瘋魔,更多連出來的機會都沒有,魂飛魄散在塔中。
沒有人對那抹殘魂抱太大期望。
她太小了,小得甚至看不出人形,只是一團金色的光。
第一道試煉是化為一隻瘸腿幼犬,被扔進萬獸坑。
深淵之中,千萬獸魂嘶吼撲咬。
她的右前爪被咬斷,左眼被利爪劃破,腹部被撕開一道長口,腸子拖在泥地里,沾滿砂礫和血污,她一邊爬一邊用後爪往回扒拉,疼得渾身發抖卻沒有停下。
獸性如同一隻無形的手,在撕扯她的記憶。
她開始忘記自己是誰、從哪裡來、為什麼要爬——
只剩下本能:往前。往前。往前。
第四十九天。
她爬到了祭壇前。
祭壇上放著一碗忘憂水,散發著一股讓人靈魂都鬆弛下來的氣息。
飲下它,萬般痛苦皆忘,獸性消散,化作真正的獸魂安息於萬獸坑……但那意味著失敗。
她看著那碗水,低下頭,嗅了嗅那碗水。
後腿一蹬,躍過碗沿,一頭撞進了祭壇的光里。
金芒炸裂。
從那天起,她成了整個九幽期盼降臨的九幽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