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好朋友」
殿中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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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凌華沒有反駁，也沒有追問，只是將手中的墨玉筆輕輕擱下，往後靠了靠椅背，目光複雜地看著台下那個多年不見的女兒。
「……起來吧。」
林清月站直了身，這才抬起眼，與台上的海皇對視。
母女二人隔著十幾級台階相望，珠光無聲灑落，魚群從兩人之間的空隙中游過，誰也看不出誰心裡在想什麼。
「……這次回來，有什麼事？」
林清月沒有繞彎子，手掌一翻，掌心之中浮現出一道淡藍色的虛影，一條巴掌大的小人魚，圓臉圓眼，頭髮卷卷的，嘴角翹著，看起來憨態可掬。
「我想請海皇陛下幫我找一個人，就在幻夢海域境內，但具體位置不清楚。海底範圍太大了，如果僅靠我們幾人單獨去找，恐怕花上千年都找不到。」
海凌華的目光落在掌心裡那道小人魚的虛影上，停頓了兩息，然後抬眸看向林清月：「……你問都不問，便知道我會答應？」
林清月迎著她的目光，沒有躲閃：「您會答應的。」
海凌華看著她，半晌，輕輕「嗯」了一聲：「我會讓人去找。你把他的氣息留一份下來便是。」
她說著，目光從林清月臉上移開，落在殿門外那片深藍色的海水中，聲音淡了幾分：「這次回來……住多久？」
「……還沒想好。」
「那就住下吧。你的寢殿一直留著。」
「我知道了母皇。」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殿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一
魚群從她身側游過，珠光照在她背上，拉出一道清長的影子。
而皇位上，海凌華握著筆的指節微微用力了幾分，筆尖在紙上停留了許久，沒有落下第二個字。
林清月沿著海底長街往回走，但走了不到百步，她眉頭忽然一皺。
不對勁。有人跟著她。
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如同細針一樣扎在後頸，無論她走快走慢都甩不掉。
林清月沒有回頭，腳步未停，卻在拐過一座珊瑚假山時猛地折返，身形如一道殘影掠向來路的方向。
氣息還在。
她屏息循了過去，手掌按在腰間的長槍上，轉過一片茂密的海葵叢什麼都沒有。
只有海水中殘留的一縷極淺的氣息，和遠處某個角落中，一尾銀色的鮫人尾巴飛快地晃了一下，隱入礁石的陰影之中。
銀色的。
在鮫人族中，銀尾多為王室近衛的標誌。
林清月眯了眯眼，看著那片礁石方向沉默了兩息，最終沒有追上去，只是收回目光，轉身繼續往回走。
若是她母親派來的人，倒也不足為奇。若是什麼別的……該現身時自會現身。
她加快了腳步。
——
海底客棧。
說是客棧，其實是一座用巨大硨磲殼改造而成的三層樓閣，殼壁上嵌滿了夜明珠和彩色螺鈿，門帘用的是整片水母傘蓋，半透明地垂下來，隨水流輕輕飄蕩。
一樓大堂里有幾個海族在喝酒，角落處一隻八爪魚正在彈豎琴，調子歪歪扭扭，聽著倒也不太賴。
二樓最裡面的房間裡，許南意和沈西洲正排排坐在床沿上。
許南意晃著小短腿，托著下巴望著窗外的海底景色，嘴裡嘟囔著：「月姨姨怎麼去了那麼久啊……」
沈西洲趴在桌子上，有氣無力地跟一隻路過窗台的小丑魚大眼瞪小眼：「該不會有什麼事吧？要不我們出去看看？」
「再等等吧。」許南意雖然這麼說，但耳朵一直豎著，留意著走廊里的動靜。
話音剛落。
咚咚咚。
房門被敲響了。
許南意瞬間繃緊了背，和沈西洲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動作一致地從床沿上滑下來，踮著腳尖靠近門邊。
最近海底可不太平，幻夢海域雖然名義上歸鮫人族管轄，但暗處藏著的東西誰也不知道是敵是友。
上次魔都的教訓還在眼前，許南意現在對任何主動找上門來的人都先打三分警惕。
她湊近門縫，正要開口詢問——
門外傳來一個奶聲奶氣又帶著興奮的喊聲：「意意！你在裡面嗎！」
許南意一愣。
這個聲音……海莉？她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許南意轉頭和沈西洲交換了一個眼神，沈西洲默默從腰間摸出那條蛟骨鞭，後退半步，壓低了身形做出隨時撲出去的姿勢。
許南意深吸一口氣，悄悄拉開了一條門縫……
外面站著一個銀藍色頭髮的小鮫人，頭髮卷卷的像是剛被海流吹過，一雙湛藍色的大眼睛在看到許南意的瞬間立刻亮了起來。
「意意！你在這裡做什麼呢？！」
海莉話音沒落，人已經撲了上來。
許南意被這熱情的一撲直接撞得往後踉蹌了兩步，兩個人一起倒在了地毯上，海莉摟著她的脖子在她頸窩裡蹭了好幾圈，興奮得像條撒歡的小海豚。
沈西洲急了，鞭子一抖就指過去：「趕緊放開我阿姐！」
海莉這才停下，回頭瞪了他一眼，尾巴不滿地拍了一下地面：「你凶什麼凶！」
許南意趁機趕緊從懷裡摸出九幽鬼璽，趁海莉沒反應過來，小手一揚，鬼璽穩穩地蓋在了對方頭頂。
朱紅色的印紋落在海莉額前，閃過一道暗光，隨即那朱紅漸漸轉成了金色，一圈細密的花紋在印面上流轉了一瞬，最後悄無聲息地沒入了海莉的額頭。
什麼都沒發生。
許南意悄悄鬆了口氣。九幽鬼璽沒有反應，說明對方體內沒有詭仙寄生，是海莉本莉。
海莉被蓋了個印也不躲，只是仰著臉等許南意做完，然後眨巴著藍眼睛問：「意意，這是在做什麼呀？」
許南意收回鬼璽，小臉兒上掛起一個甜甜的笑，伸手拍了拍海莉頭頂上那片方才被蓋過印的銀藍色頭髮。
「沒什麼沒什麼！這是……這是我想你啦！給你蓋個印，證明你是我好朋友！」
海莉雖然不太明白，但聽到「好朋友」三個字就開心了。
沈西洲收起鞭子，湊過來蹲在旁邊，上下打量了海莉好幾圈，小聲問許南意：「阿姐，她怎麼知道我們在這兒？我們才到海底不到半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