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7章 朱門而過
夜色是浸透了墨鉛的沉暗,沉沉壓在千里荒野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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曠野風烈,卷著枯黃色的荒草層層起伏,沙沙聲綿延不絕,像是無數細碎的低語,在空曠的天地間反覆迴蕩。
一半黃沙一半荒地,此刻正是月黑風高夜。
這片野地早已無人踏足,泥土乾裂,荒草齊膝,百年間的風雨晨昏,只在這裡留下了沉寂的痕跡。
野地中央,孤零零立著一座廢邸。
「這裡面有人嗎?」白芝芝還算謹慎,站在盡飛塵的身後小聲說。
微微搖頭,一隻手貼在朱門上正欲推開。
朱門早已朽成暗沉的灰褐,大半傾頹歪斜,開裂的木紋里嵌著經年的塵沙與枯苔,昔日鎏金鋪首鏽得只剩模糊的輪廓,空空銜著一縷夜風,偶爾發出極輕的嗚咽聲。
高高的府牆塌了大半,白芝芝繞著觀察,用腳踢了踢荒草里堆疊的斷磚殘瓦,見沒異動發生,悄悄地鬆了口氣。
口嗨是一回事,但真到了這,又是另外一回事。
還需謹慎啊,如今人類的底牌上了ban位,白芝芝認為自己有義務保護好自己。
把手貼在斷牆上,探著腦袋往裡面看,手中微潤,青灰色的石面爬滿斑駁苔痕,被歲月侵蝕得坑窪不平,像是被時光生生啃咬的。
「你不是說這地方經常會被翻修一遍嗎?咋還能這麼破。」白芝芝轉頭看向正在檢查外圍的盡飛塵說。
盡飛塵想了一下在網上看到的消息,「距離上一次翻修,似乎都過去快一百年了,現在這樣算不錯了,起碼不是一堆廢墟。」
府邸大概荒廢了百年。沒人記得這裡昔日的車馬喧闐、朱門華燈,因當初那位大人物的到來而繁華,又因那位大人物的離開變得荒蕪。
或許一百年前,翻修過後的北王府也十分氣派,但過了百年之久,風沙層層掩埋,到了如今的境地。
兩個人乾脆不推門,直接從牆塌了的地方跨進去,萬一朱門因為輕推碎了,給他們算上些罪惡值可真犯不上。
走進府邸的庭院,青石板路早已被野草撕裂、覆蓋,錯落的廂房樑柱朽斷,椽子歪斜垂落,露出漆黑空洞的窗欞,像無數隻睜開的、沉默的眼,靜靜凝望漆黑的夜空。
只可惜,今夜無月無星。
帥哥倒是有兩個。
白芝芝像一隻大耗子,躡手躡腳的,但速度還挺快,嗖嗖嗖的在庭院裡亂逛了起來。
風過斷壁殘垣、空寂廳堂,穿梭在坍塌的迴廊之間,發出空曠又蕭瑟的呼嘯。
兩個人都對古代大人物的大別墅不感興趣,滿心裡就只掛念著石碑,其餘都是掃一眼便越過。
落塵被夜風捲起,在沉沉夜色里浮蕩,兩個人不放過任何角落,在合適的場景完成了一次抄家。
廂房找了個遍,盡飛塵最後把注意力集中在庭院。
正常來說,石碑什麼的不應該都是立在庭院的嗎,應當不會放在他處。
庭院雜草叢生,空地上更是齊膝。盡飛塵在手機上看到說這地方是有人看守的,如今不見一個人影,沒準負責看守的就是一位強者,所以他沒輕舉妄動,直接就動用詭氣橫掃。
盡飛塵走向荒草最密的角落,用腳在叢中不斷試探地踢出。
這樣找了半天,還真叫他踢到了什麼東西。
盡飛塵連忙蹲下身,伸手把荒草推開,在將交纏在一起的枯藤扯斷後,借著微弱月光,一塊立在地上,不大、黑色的石碑出現了。
「咻~」
盡飛塵吹了個口哨,另一邊的白芝芝聽到後驀然抬頭,而後抬腳急匆匆的就跑了過來。
微風暮色中,兩個人蹲在快與頭頂持平的荒草中,一同用力的扯開藤蔓,將那石碑解救的出來。
石碑被救了,兩個人用手擦拭著石碑上的灰塵與早已凝固住的泥土。
「喂,你小心點,萬一一會有什麼被封印的東西從石碑里鑽出來咱倆不炸了?」白芝芝今天格外的謹慎。
或許跟周圍的環境有關吧,大半夜的兩個現代人在一處荒廢了萬年的古代府邸里,荒涼的秋風把殘垣斷壁當哨子吹,總是能發出幾聲讓白芝芝眼皮跳動的聲響。
「沒事,只要不是短笛大魔王出來我都能掰頭一下,趕緊把上面沾住的東西扣下來。」
把盡飛塵的話當做放屁,白芝芝不是第一次幹了,他總覺得後背有些發毛,不知道怎麼的,說不清楚。
「老盡,我為啥總有種不祥的預感呢。」白芝芝一個勁地回頭,仰著脖越過跟自己腦袋一邊高的荒草到處看。
「我總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盯著呢。」
不能動用靈氣,肉體凡胎,白芝芝很沒有安全感。
盡飛塵還在忙著清理石碑上一層厚塵,這麼多年,石碑估計不止胖了一大圈,上面日積月累下的土塊和說不清的東西把石碑裹得死死的。
「要不咱直接把這這石碑拿走吧,回去研究,這地方沾點邪門。」
盡飛塵看著手裡的石碑,想了一下點點頭,「行,就這麼辦了。」
說罷,他手臂用力,抓住石碑用力地向上一拔!
吱嘎……
在這時候,朱門毫無徵兆的開了,兩個人猛地回頭看去。
……
……
「先生,你回來了。」
門開著,朱漆門鮮亮飽滿,色澤沉潤華貴,是新刷的漆色,未沾半點風塵霜苔。
維爾特施梅茨走進庭院,朝著躺在藤椅上賞月的神世一拱了拱手,「酒樓前有位說書先生在講故事,覺得甚是有趣便停留了一會,還望殿下見諒。」
「哦?竟能讓先生你覺得有趣,那是什麼故事?」神世一來了興致,手裡的摺扇合上,饒有興趣的問。
他抬手,身後從未見過的女子恭敬地遞上一顆晶瑩的葡萄。
「不過是憑空想像的小道,怕是入不了殿下的眼。」
維爾特施梅茨回身關門,門上鎏金鋪首雕琢精緻,紋路清晰凌厲,金屬肌理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冷光,沉靜威嚴,未有一絲鏽蝕斑駁。
維爾特施梅茨又看了一圈院子,高聳的府牆整齊規整,青磚牆石嚴絲合縫,稜角分明,石面光潔細膩。
「這座府邸看上去是才建好不久的。」
「回大人,該府邸是城主大人為歡迎殿下令人快馬加鞭建成的,的確剛建成不久。」
神世一身後的女子恭敬地開口說道。
迎上維爾特施梅茨目光,神世一擺了擺手說:「這是花都城城主派來伺候我的,雖然父皇說此行不得用身份行任何便利,但這是還未等我到之前就準備好的,既然如此,不住多可惜。」
一眼便能看出,整座府邸落成未久,樑柱挺拔,檐角舒展,雕花窗欞紋路鮮活,迴廊曲折有致,階前青石平整光潔,無半分荒草雜蕪。
月光漫過飛檐,淌過朱門,鋪滿庭前石階,將整座府邸鍍上一層清冷柔和的銀白。
見維爾特施梅茨還在看著府邸不說話,神世一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怎麼?先生是打算擺出我父親那套說辭?
維爾特,本王高興了叫你一聲先生,不高興時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不過是給了你一些好臉色,怎麼?如今你要教本王做事了嗎?」
夜風輕緩,穿檐而過,沒有殘垣風嘯的蕭瑟,只有靜謐的迴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