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8章 白髮女孩
人真的死了，死法是他這輩子聞所未聞的。腦袋像瓜一樣裂開的，脖子憑空擰斷的，活生生的人在他眼前變成兩堆灰燼，現在連灰燼都沒了。
他彎腰把掃帚放回牆角，直起身的時候膝蓋咔地響了一聲。
「殿下。」維爾特施梅茨走過來，站在他身側，聲音不冷不熱的，「下一程是武侯城，我們此刻啟程吧。」
「走吧。」神世一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腳向外走去。
那輛馬車就停在院門口。褐色毛的大馬站在路邊的荒草里，低頭啃著草莖，嚼了兩口又抬起頭來，耳朵轉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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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轅上還沾著昨夜的泥，車帘子半掀著，露出裡面空蕩蕩的座位。
神世一站在車前停了一下。
昨晚他發現這個馬車了，其實只要趁著對方不注意，他把馬車趕走就行了，事情就結了，他坐他的車走他的路，武天穹罵兩句也就算了。
可他沒走，他咽不下那口氣，非要走進那間屋子去找武天穹干一架。
然後就干出了這麼個結果。
他跟武天穹認識好多年了。走路還搖搖晃晃的時候就在一起了，穿開襠褲的時候在一個院子裡爬，打了十幾年的交情，打了十幾年的架，鼻青臉腫的次數數都數不清。
昨晚那個人死在他面前了，腦袋裂開的聲音他到現在還聽得見。
後悔嗎。
他踩上車轅，掀帘子鑽進去，在座位上坐下來。車板硬邦邦的硌著屁股。
不，完全不。
他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維爾特施梅茨正從門裡走出來，步子不快不慢。
陽光照在那張臉上，還是那個笑，嘴角彎得剛好。
只要把這種力量攥在手裡，他就是唯一的君主。
神世一把車簾放下，靠進座位里，馬車晃了一下，開始往前走。
他要那種力量，迫切的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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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侯城，八君主之一武家的地盤。
武家君主，跟神世一的父親平起平坐，他的孩子就是武天穹，十分的喜愛。
如今，殺死他孩子的兩個兇手進入了武侯城，武家君主所治理的城池。
不過他本人應該不在這，皇庭要比這舒服多了，要什麼有什麼，每天鑽進後宮的女人比神世一這輩子見過的都要多。
想到這，神世一鬆了一口氣，雖然他認為自己具備了王者該有的氣度與心境，但他昨夜才殺了這位叔叔的兒子，今天就面對的話還是會不免緊張。
按照北行的路線，他需要自南啟程，走過路線內的所有城鎮。
當然，不經過也可以，那樣更快。但代價就是沒有物資的補充，大概率會死在路上。
「先生，就不在這久留了，買些東西我們就走吧。」
或許是心虛作祟吧，神世一沒了去客棧休息的心思，感覺這看不見任何人，也不會被人看見的馬車裡就很不錯。
「好，我去採買。」
帘子外傳來維爾特施梅茨的聲音，如以往無數次那樣，聽不出情緒。
城內熱鬧許多，在馬車裡能聽見吆喝聲和來回遊過的交談。
神世一沒有半點想要下去閒逛的心思，他閉著眼睛，在想維爾特施梅茨這個人。
北行之路，每一位皇子皇女都要有一位夫子陪同，在這期間教導皇子皇女的一切，同時還要保證安全。
所以，知識量與不俗的手上功夫是必不可少的，當然了，皇子皇女也可以自行挑選。
就像武天穹的那位老掉牙的夫子就是他自己選的，原因不明，大概是有什麼秘密吧。
而神世一的這位夫子，是他父皇親自給他選的。
原本神世一是想準備一位戰鬥力很強的武將作為夫子隨行的，可他父親根本沒聽他的話，直接讓維爾特施梅茨來做他的隨行老師。
神世一無奈，只能答應。
起初對維爾特施梅茨的態度倒也簡單，名字奇怪、不會奉承、話少，但懂得卻是極多。
了解的就這麼多，沒了。
神世一心裡覺得，也許是他的父親知道些什麼，所以所以故意把維爾特施梅茨留在他身邊。
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解釋得清了。
維爾特施梅茨這個人很奇怪，他仿佛什麼都知道，對任何事都不會產生意外的情緒，來到這裡，只是來執行一項必須要做的任務，至於任務本身，神世一也不清楚。
但他能感覺到，絕不是陪著他走過這次的北行，但他又覺得，維爾特施梅茨是為了他來的。
神世一不覺得自己有哪是比較特殊的，難不成是因為他帥？
雖然他是很帥沒錯，但也不足以讓這樣一位可怕的強者跟在他身邊吧……
神世一認為，這世界上不會有任何事會讓維爾特施梅茨的情緒出現波動。
但他錯了，就在此時此刻。
距離馬車不遠的一個小攤上，維爾特施梅茨正在遲滯地看著一個人。
「我還以為，會找你很久。」
地上畫紙鋪成一個小攤，石子壓在亂動的四角，一根竹竿挑起素色畫幌，上面寫著『一文一幅』四個字。
攤邊坐著一個女孩，白色的頭髮，面容消瘦，看著沒什麼精神。但一雙紅寶石似的眼睛卻是格外的漂亮。
維爾特施梅茨與女孩一高一低，就這麼看著對方。
「客人，買什麼。」
「買你的畫。」
「都在這了，一文一幅。」
「我要買的很多，這些不夠。」
「那我明天再來，客人可以在這裡找到我。」
維爾特施梅茨再一次露出那剛剛好的笑容，「我要買的畫，來自一萬年後。」
他拿出銀兩，微微俯下身，「跟著我，如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