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2章 高高在上與自以為是
巴塞隆納進入了日落的時間。
日落漫過老城屋檐,赤金光線平鋪在凹凸石板上,牆面由白轉成暖赭。
海風放緩,帶著黃昏微涼的潮氣。
「我會簡單跟聯盟總部說一聲這邊的情況。」
一處不知名建築樓頂,韓玄淡然地靠在牆體護欄,一邊掏出手機一邊開口說。
「詳細的經過你編輯好發給聯盟總部郵箱,那邊會有人接收消息然後派遣隊伍來這邊調查。」
無人回應,他也沒理會,開始在手機上編輯信息。
女孩看著異常平淡的韓玄,剛才的事在他眼裡仿佛就像扔了個垃圾那樣簡單。
這種平淡,和最後離開時的那句『哭不能解決問題』,讓她重新注視起韓玄。
那樣的情緒下,哭不能解決問題這句話實在是……太賤了,太刻薄了,太冷漠了…太高高在上了。
女孩的心裡也有股悲傷,於是抑制不住,終於還是開了口,「先生…沒人哭是為了解決問題。」
……
「嗯?」韓玄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大概明白了對方指的是什麼,沒多餘的情緒,點點頭,「嗷。」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女孩有些愕然,然後是說不出的悲憤。
不到二十歲的年紀,她有著滿心的正義感,正直到愚蠢。
「先生,你不覺得在那樣的場合下,你說出這樣的話很不合適嗎?」
鼓足了勇氣,女孩認為自己是正確的,然後開口了。
韓玄打字的手微微一頓,而後抬眸看去,「怎麼說?」
「太冷漠了。」
「嗯。」
「太刻薄了。」
「嗯。」
「太賤了!」
「嗯。」
「太高高在上了!」
……
女孩窒息了一下,特別是對上韓玄那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眼睛,她一時間失語了。
「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韓玄靠在護欄上,收起手機,看著女孩,他忽然一笑。
抬手指向自己,「首先,對我放尊重一些,我是你們的救命恩人。其次,我不認為我的話有任何問題,哭本來就不能解決任何問題,這毋庸置疑。」
「那是他們最脆弱的時刻!那是他們並肩作戰很多年的隊友,為什麼不能哭,為什麼就連脆弱的權利都要被剝奪!」
女孩大聲地說。
日落有時沒那麼溫柔,變冷的風隨它而來,不是每個人都喜歡。
韓玄挑了下眉頭,「每一個被怪物寄生的人體在被吞噬前都會出現身體異常,作為職業足球運動員,檢測身體對他們來說應該是家常便飯吧?那個叫什麼卡爾朗科的人身體存在異常,作為他的教練應該十分清楚。
然後呢?他們做了什麼,隱瞞下去,既沒有把人送進醫院,也沒有聯繫專業部門。而是選擇讓這個人繼續在這樣人數眾多的場合完成比賽。
這是對其他人的不負責,他們的決定讓他們死得其所。但看台上的觀眾呢?他們對此事一無所知,這是對看台上每一個人的不負責,對這座城市的不負責。」
韓玄嘴角有些譏諷,「你大概不知道一頭『流』境的怪物意味著什麼,他可以殺掉這座城市一半的人,然後瀟灑離去。而他們,想要保留脆弱權利的廢物們對此什麼都做不到。」
「……但那些球員什麼都不知道,他們只知道自己最好的朋友死了,他們已經很痛苦了。」
……
「痛苦?」韓玄不置可否,他繼續拿出手機,不是回應公事,而是無聊的在刷論壇。
「卡爾朗科的死是必然發生的,這沒有任何辦法,有什麼好哭的。」
「那我想問韓先生,什麼樣的痛苦才能哭?」女孩萬般不解,「為什麼就連痛苦都能作為比較,痛苦是私人訂製的秤,誰的砝碼都不通用,不能為別人的痛苦做出判斷!你太尖酸刻薄了!
如果是你悲傷欲絕,然後有人用同樣的話對你說,你會是什麼樣的情緒!」
韓玄稍許沉默,然後攤開手,「我以前的時候也像你這樣,遇到些困難就會抱怨苦痛。事實上,我這點痛苦這算什麼,在戰場上,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有人死亡,比起他們,我的這點小挫折又有什麼好說的呢?」
「別人的痛苦是痛苦,那你的痛苦就不是了嗎,韓先生?」
這次女孩並沒有喊,聲音是平靜的,只是一句淡淡的詢問。
可這卻讓韓玄陷入沉默,他開口想要反駁,可似乎沒什麼可以把這句話給頂回去。
痛苦?他為什麼要跟一位毫無用處的人去聊這些東西。
那些人應該因為活下來而感到慶幸,作為隊員,沒有察覺到身邊的人已經淪為怪物,明顯的身體變化都無法察覺,是他們害了自己的隊友,有什麼好哭的。
況且,況且……
……
「我會申請換一位助理,你太自以為是了。」
韓玄眼底冷漠,轉身化作黑霧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