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秦家莊
第325章 秦家莊
開完會，王主任特地把李兆坤留了下來，仔細叮囑道：「凡是來借紅薯的人，不管是誰，每人最多五斤。」
當領導的，肯定看不上這幾斤紅薯，因此不必有顧慮。
「我明白了。」
李兆坤鄭重點了點頭。
整個工廠三千多人，每人五斤，總共也才不到兩萬斤，並不算多。
緊接著，王主任拿出香菸，遞了一根給李兆坤，李兆坤趕忙掏出打火機，先幫王主任點上，再點上自己的。
王主任吐出了一口煙，然後壓低聲音提醒道：「老李，養豬場千萬別出岔子，一定要給我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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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您放心，從今天起，我直接搬到農場，哪也不去，親自盯著。」
李兆坤立馬表態道。
他就算再遲鈍，此刻也反應過來了，自家養豬場已經成了香餑。
王主任擺擺手：「搬過去就不用了，你多用點心就行了，等到年底生豬出欄，廠里給你記一大功。」
「主任，我能不能問個問題？」
李兆坤深吸了一口煙。
王主任點了點頭：「你想問什麼？」
李兆坤猶豫了一下，輕聲試探道：「您別怪我多疑，這三百多頭豬如果養大了，咱們廠能保得住嗎？」
如果保得住，一切好說，他肯定用心飼養；但如果保不住，那就別怪他搞小動作了，免得竹籃打水一場空。
「怕什麼？這些豬又不是咱們一家的，上面再怎麼樣，也不敢做得太過分，再說了，咱們已經幫他們養了五十多頭豬了，他們還想怎樣？」
王主任連忙安撫道。
李兆坤鬆了口氣，笑著附和了一句：「能保住就好，我就怕廠里頂不住壓力，到時候————」
「把心放肚子裡，現在是人民當家做主，哪個敢強取豪奪？」
王主任信心滿滿道。
聊了不到十分鐘，李兆坤很快離開了會議室，回到了三食堂。
朱廣慶看到李兆坤回來了，隨口問了句：「主任找你有什麼事？」
「沒事，只是提醒了兩句。」
「提醒什麼？」
「還能是什麼事？讓我看好了養豬場，明年升我當班長。」
李兆坤故意調侃道。
朱廣慶搖搖頭，斬釘截鐵道：「不可能，你當班長，那我幹什麼？」
「咱們倆互換位置，以後我是班長，您是副班長，我管小農場，您管三食堂。」李兆坤聳了聳肩。
朱廣慶信以為真，頓時有些急了：「簡直胡來，我又沒犯錯，憑什麼降我的職位？我去找主任評評理————」
班不班長無所謂，反正他也沒幾年就要退休了，關鍵是面子問題，要是讓其他人知道了，他這張老臉往哪放？
李兆坤趕忙攔住對方：「班長，我跟您開玩笑的，您別衝動。」
「我就說嘛，王主任又不是小年輕，怎麼可能亂來。」
朱廣慶心中不由得一松。
李兆坤趁機提醒道：「班長，不是我說您，您老以後說話注意點，下次再讓主任下不了台來，沒準兒————」
「哼，我這人就這直性子，不想改，也改不了了。」
朱廣慶固執地揮了揮手。
「得咧，您老是老革命，估計王主任也不敢拿您怎麼樣。」
李兆坤沒有再繼續勸說。
說實話，到了朱班長這個年紀，又沒有家室拖累，加上資歷又不低，一般人還真拿他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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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午飯時間，李兆坤在空間裡炒了一大鍋白菜炒臘肉，然後分成了兩份，一份送去了託兒所，給小女兒和她小姨加餐；另外一份則是帶去了朱班長的辦公室，說好了中午喝兩杯。
朱廣慶看著滿滿一飯盒白菜炒臘肉，不由得好奇道：「哪來的？你什麼時候下廚的？我剛剛怎麼沒看到？」
「去我師父家做的，免得被人誤會，說咱們剋扣食材。」
李兆坤隨口編了個藉口。
朱廣慶拿著兩個飯盒去了一趟外面，很快打了幾個飯菜回來，小灶已經好久沒開火了，幾個菜無一例外都是素菜。
擺好飯菜，李兆坤輕車熟路地從柜子里拿出了一瓶汾酒，擰開瓶蓋，分別往兩個茶缸里倒了小半缸子酒。
兩人酒量都不小，要不是下午還要上班，一瓶酒都不夠喝的。
朱廣慶見了，忍不住心疼道：「少倒點，我好不容易才攢了一瓶好酒，你別全給我糟蹋了。」
眼下物資短缺，這瓶酒是他託了關係才買到的，本來打算留著過年喝，沒想到被李兆坤這傢伙給盯上了。
「班長，這不是給您留了半瓶嗎？」
李兆坤搖了搖手中的半瓶酒，然後將酒瓶重新放回了柜子里。
朱廣慶心疼歸心疼，結果屁股還沒坐下，便迫不及待地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然後夾了幾片臘肉塞進嘴裡，最後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嘆息。
李兆坤笑著打趣道：「班長，您老這是多久沒吃肉了？」
「差不多快兩個月了。」
朱廣慶隨口回答道。
李兆坤挑了挑眉：「至於麼？您老又不用養家，這麼節省幹嘛？」
以朱班長的能耐，肯定能買到肉，最不濟還有每個月的兩張肉票，偶爾打打牙祭還是沒問題的。
「我的事，你少管。」
朱廣慶不想多做解釋。
李兆坤聳了聳肩，端起茶杯和朱班長碰了碰，轉而聊起了國家大事，兩人一邊喝著小酒，一邊吃著肉，氣氛倒也融洽。
等到吃得差不多的時候，朱廣慶突然蹦出了一句：「你那首《望鄉》寫得真不錯，以後多寫點。」
最近一個月，這首《望鄉》非常受歡迎，尤其在中老年這個群體當中，幾乎人人都會哼上兩句。
「班長，您老家還有親戚嗎？」
李兆坤試著問道。
朱班長老家是陝省的，聽張嬸說，朱班長自從來到四九城後，就再也沒有回去過，每年都是孤身一人。
朱廣慶擺擺手，嘆了口氣：「當年逃荒，全家人都死光了，最後就剩我一個人，你說回去還有什麼用？」
「好歹回去看一眼，畢竟是您從小長大的地方。」李兆坤勸了一句。
「等我退休後，再回去也不遲，現在哪有這個時間？」朱廣慶頓了頓，隨後岔開話題，說起了工作安排：「剛剛主任送來了一份計劃表，廠里的那個小秋收活動，從咱們後勤部開始。」
「咱們也要去？那誰來做飯？」
李兆坤驚訝道。
「不是所有人都要去，按照主任的說法，咱們先派十幾個人過去打前站，重點做好示範引路工作。」
「什麼意思？到底要幹嘛？」
「說直白點，就是搞個現場會，利用咱們廚子的手段，提前展示一下小秋收的烹飪技巧和活動成果。」
朱廣慶簡單解釋道。
「我懂了，不就是唬弄人嗎？」李兆坤瞭然地點了點頭，隨即吐槽道：「這些食物最多也就能騙騙肚子，能有什麼營養？吃多了還會便秘————」
「這件任務就交給你了，這個周末，你直接帶隊過去，把工作做得漂亮點，到時候廠長他們要過去視察的。」
朱廣慶當場吩咐道。
這種弄虛作假的表面工作，反正他打死都不干，一點意思都沒有。
「什麼？讓我去？」李兆坤滿臉不情願，很快找了個藉口：「我還要管理養豬場，哪有這個時間？」
這一去起碼需要三四天，小丫頭估計又要鬧騰了。
「讓你去你就去，別廢話，這是主任特別交代的，誰讓你辦事利落呢？」
「好吧！我去還不行麼？」
李兆坤無奈點了點頭。
朱廣慶夾了一片臘肉塞進嘴裡，最後補充道：「主任說了，地方隨你選，總之一切都由你做主。」
「那經費呢？能批多少錢？吃的就不說了，住宿總得花錢吧？」
「這個我哪知道？要不等下，你直接去問主任吧————」
朱廣慶說完，打了一個飽嗝。
這頓飯吃得真痛快！
「先說好了，錢少了我可不干！」
李兆坤下意識地回了一句。
下班回到家，小丫立馬嚷著肚子餓了。
李兆坤幫小女兒削了一個大白梨，然後又隨手拿了兩個白梨，帶著小女兒一起去了賈家，沒辦法，大丫還沒放學回來，沒人看著小丫頭。
小丫啃著梨子，一路蹦蹦跳跳地到了賈家門口，還沒進門，便大聲喊道：「姨姨，小當姐姐在家嗎？」
「在家呢！你進來吧！」
秦淮茹趕忙回了一聲。
李兆坤進屋後，拿了一個梨子給小當：「洗過了，可以直接吃。」
小當看著手中的梨子，下意識地看向了媽媽，眼神中充滿了渴望。
小丫在一旁催促道：「小當姐姐，你快吃啊！我們家梨子很甜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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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跟李叔叔說謝謝！」
秦淮茹輕輕點了點頭。
小當見媽媽同意了，輕聲喊了一句「謝謝李叔叔」，然後歡天喜地地吃起了梨子，小姑娘吃得很小心，小口小口地啃著，生怕把梨子吃完了。
李兆坤伸手摸了摸小當的腦袋，然後把另外一個梨子遞給了秦淮茹，這是給棒梗的，總不能讓兩個孩子分梨子吃，不太吉利。
秦淮茹客套了兩句，最終收下了梨子，然後滿臉熱情地幫李兆坤倒了一杯開水，眼下什麼吃的都貴，兩個白梨起碼要五六毛錢。
不得不說，這李老三是真大方！
李兆坤喝了一口水，隨口問道：「賈大媽呢？怎麼不在家？」
「出門割草去了。」
秦淮茹回答道。
他們家養了兩隻兔子，平時全靠婆婆帶著棒梗割草餵養，再過一段時間，等草都枯黃了，就得殺兔子了。
李兆坤陪對方閒聊了幾句，然後話鋒一轉，說出了來意：「小秦，如果我記得沒錯，你娘家應該是昌平的吧？」
沒錯，他打算把「小秋收」的大本營安排在秦家莊，畢竟是熟人，總比陌生人靠譜，順便也能讓對方賺點小錢。
說來有些可惜，要不是二叔那邊太遠了，來往非常不便，否則也輪到秦家莊，他肯定會優先照顧老家的人。
「對的。」秦淮茹點點頭，隨即滿臉疑惑道：「李哥，你是不是有事？」
「確實有點事，我們廠準備搞個活動，可能要在你娘家那邊借宿一段時間，不知道方不方便？」
李兆坤開門見山道。
「沒問題啊，我明天回去幫你說一聲，到時候你們直接過去就行了。
秦淮茹毫不猶豫道。
人家李老三現在是大領導，他們家想巴結都找不到機會，這次難得能幫上忙，她當然不會錯過。
前段時間，柱子媳婦進了棉紡一廠，變成了正式工，其實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李老三幫得忙。
短短不到兩年，前有李嬸和許玉葉，後有李麗華，街坊鄰居們都快羨慕死了，現如今，哪家不想巴結李老三？
李兆坤見秦淮茹答應得很乾脆，頓時面露微笑：「小秦你放心，我們不白住，每人每天給一毛錢的住宿費，你們別嫌少，我們廠現在也不寬裕。」
「咦，還給錢？」
秦淮茹瞪大了眼睛。
要知道，一般城裡人下鄉搞活動，別說給錢了，村里還要負責招待，當然了，城裡人下鄉，大部分都是過來助農的，特別是夏收和秋收兩個時節。
李兆坤點點頭：「當然，這次人有些多，而且時間也長，不是一兩天的事，大概要持續到月底。」
「這麼長時間？你們要幹啥？」
秦淮茹好奇道。
同時心中也有一些驚喜，每天一毛錢，大半個月下來就是兩塊多，不少了，畢竟只是提供一些住宿。
李兆坤沒有隱瞞，如實回答道：「眼下秋收不是快結束了嗎？我們廠準備趁著秋收的尾巴，搞個「小秋收活動，主要就是上山摘點野果，打打野物，爭取多節約一些糧食。」
秦淮茹聞言，頓時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李哥————」
「怎麼了？有問題？」
秦淮茹咬了咬牙，直言不諱道：「你們可能對鄉下不太了解，鄉下這兩年日子不太好過，山上能吃的東西早就沒了，你們去了也是白去。」
「咳，沒關係，山里情況很複雜，仔細找一找的話，還是能有所收穫的，其實，我們這次主要以學習和體驗為主，收穫多少倒在其次。」
李兆坤暗示了一番。
秦淮茹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這麼回事，那就沒問題了，你們要是找不到吃的，可以花錢買一些。」
「能買到嗎？」
李兆坤有些意外。
按理說，這時候吃的東西最寶貴，根本不可能拿來賣錢的。
秦淮茹鄭重點點頭：「絕對能買到，不過價格可能會貴點。」
山貨吃了不耐餓，如果能賣錢當然更好，賣了錢再去黑市換成糧食。
「貴點是應該的，我們要的不多，隨便買點就夠了。」
李兆坤隨口附和道。
秦淮茹顯得有些急不可耐：「李哥，你們想買什麼？我明天回去後通知一下村里，讓他們提前準備好。」
「不用這麼麻煩，到時候隨便買點就行了。」李兆坤擺擺手。
本來就是做做樣子，主要應付一下廠長等人，再說廠里給的經費本來就不多，真放開了買，也買不到多少。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真遇到了好東西，他肯定會自己掏錢買下來。
秦淮茹臉上有些小失望：「也行，那我讓村里隨便準備點。」
「小秦，你們秦家莊如果想多掙點錢，可以多準備一些生活用品，例如竹籃子啥的，能賣一點是一點。」
李兆坤隨口提醒了一番。
唉，自從搞了公社後，鄉下人想掙點錢太難了，只能靠大隊裡的那點工分，一年到頭壓根攢不下幾個錢，運氣不好，說不定還要倒欠大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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