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大聖母
萬米深處的骨髓腔壁,慘白一片。
林平站在裂開的骨面上,身上的幽藍鎧甲還在冒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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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一條粗如承重柱的純金鎖鏈,死死纏在神經主幹上。
鎖鍊表面,八階殺伐規則來回流轉,金光冷得刺骨。
這玩意兒哪是什麼鎖鏈。
分明是一根插進【猼訑】命脈里的吸血管。
林平盯了兩秒,跳了進去,抬手,一把扣住金鍊。
五指剛碰上去。
「嗡!」
殺伐規則全面炸開。
刺眼金光順著他的手掌往骨縫裡鑽,像要把他的右臂從裡面一寸寸剁碎。
林平手背上的皮肉當場翻卷。
幽藍色血液剛飆出來,就被鎖鍊表面的高溫蒸乾,只留下一股焦糊味。
「老陰狗。」
林平咧嘴冷笑,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下一刻,六張底牌的力量被他推到極限,幽藍魔軀膨脹到十米高,深紫魔紋從脖頸一路爬到臉側。
他背後,【城主之靈神格】的漆黑影子貼著脊骨浮出,像第二個沉默的林平,影子一出現,骨髓腔里的金光立刻往回縮了半寸。
連鎖鍊表面的殺伐紋路,都被燒得發黑,漆黑的毀滅黑火從掌心噴出,反向裹住金色鎖鏈。
黑火燒金光。
金光撕血肉。
林平的右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壞,大片皮肉剝落,露出森森白骨。
臂骨上,一道道細密裂紋快速蔓延。
他沒鬆手,雙腿反而踩得更深,硬生生踏進【猼訑】的骨面里。
「給老子斷!」
林平暴喝一聲,腰身猛地擰動,毀滅力量被壓縮到極限,順著金鍊裂縫瘋狂灌入。
下一秒。
「咔嚓。」
一聲脆響,在空曠的骨髓腔內迴蕩。
粗大的純金鎖鏈從正中崩開,金光急速暗淡,化作漫天碎屑,被周圍血肉一口吞沒。
被壓迫了不知多少年的神經主幹猛地一顫。
慘白骨髓深處,終於重新湧出一點紅潤血色。
拔除成功。
……
乳白色房間裡。
【猼訑】縮在掉漆的摺疊椅上,身體抖得厲害。
為了扛住神經主幹傳來的劇痛,他正拼命嚼著嘴裡的粉色泡泡糖。
那是林平剛才留下的,包裝盒上畫著一個噴火骷髏頭。
死神辣椒味。
辛辣味瘋狂刺激口腔,【猼訑】眼淚一顆接一顆往下掉。
他原本蒼白的嘴唇,此刻腫得老高,變成了鮮艷的紫紅色,像掛了兩根香腸。
但他沒吐。
那股變態辣味一路衝上腦門,硬是幫他把抽骨吸髓的痛楚壓下去一點。
就在這時,骨髓深處傳來那聲斷裂的脆響。
【猼訑】僵硬的身體一下軟了,他左腿上那沉重的麻木感,終於消失。
牆壁表面盪開水波,一道豁口裂開。
林平從裡面走了出來,他現在的模樣很慘。
魔紋褪去,右臂幾乎只剩半截血肉,大片白骨露在外面。
整個人像剛從火爐里拖出來。
【猼訑】急忙站起身,跑過去扶住林平的左臂。
「平叔……」
他頂著紫紅色香腸嘴,吐字含含糊糊,眼眶還紅著。
「謝謝您。」
林平擺了擺手,拉開摺疊椅坐下,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他看了眼【猼訑】那張臉,差點沒繃住。
「這糖,勁兒不小吧?」
【猼訑】用力點頭,鼻尖又冒出兩滴眼淚。
林平收起玩笑,左手一翻,把擊殺六頭高階星獸得到的六顆【神格精粹】倒了出來。
沒有廢話,直接捏碎,吸收。
龐大的能量化成洪流,兇猛灌入體內。
【六階神格】像餓瘋了一樣吞噬這些能量,壁壘迅速向外擴張。
幾分鐘後,光芒收斂。
林平睜開眼。
沒突破。
六顆精粹,加上之前那些零碎的【神格碎片】,只把六階進度推到了六成左右。
也就是說,從六階跨到七階,大概需要整整十顆千萬級別的精粹。
這個數字,離譜得讓人牙疼。
但林平沒有失望。
他只是活動了一下左手,眼神更冷。
門檻越高,說明七階越強。
好消息是,萬里禁區最不缺的就是高階星獸。
換句話說,只要殺得夠快,這地方就是他的私人練級場。
旁邊,【猼訑】看著林平殘破的右臂,眼裡全是自責。
他深吸一口氣,身上的深紅長袍無風自動。
隨後,他抬起雙手,懸空覆在林平右臂上方。
五彩斑斕的光從他掌心流出。
柔和,乾淨,沒有半點攻擊性。
光芒落在傷口上的瞬間,裂開的臂骨開始飛快癒合。
血肉重生,死皮脫落。
短短十幾秒,林平那條幾乎廢掉的右臂,便恢復如初。
林平握了握拳。
指節靈活,力量充盈。
不只是外傷。
連六張牌反噬帶來的腦海之中的刺痛,都被順手抹平了大半。
林平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離譜。
真要把這大侄子的狀態拉起來,他在禁區里等於自帶泉水。
不過【猼訑】的臉色更白了,深紅長袍上,又滲出一大片血。
他是在拿自己的本源,換林平恢復。
林平臉上的輕鬆慢慢收起。
他盯著【猼訑】,開口問道。
「古屹在你骨髓里打的那根鎖鏈,你知道吧?」
【猼訑】正伸手去拿桌上的可樂。
動作停住,他低下頭,沉默了很久,才慢慢點頭。
「知道。」
林平眉頭擰緊。
「知道你還由著他吸你?」
那條八階鎖鏈扎在神經主幹上,不是抽一點血那麼簡單。
那是在啃根基。
啃到最後,【猼訑】就算不被星獸吃乾淨,也會被古屹一點點榨空。
【猼訑】搓著衣角,聲音很輕。
「古屹……幫過我。」
「他幫我趕走過幾次個頭很大的星獸。」
「那時候,我差點就疼死了。」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我就當……報答他了。」
林平氣極反笑。
好傢夥,這不就是被人打了封閉針,然後順手接了根吸血管?
在這個滿地算計的雲海里,這頭上古異獸還抱著最古板的報恩邏輯。
別人要他的命,他還以為是在交過路費。
「你還真是個大聖母。」
林平毫不客氣地吐槽。
【猼訑】抬起頭,滿臉茫然。
「聖母……是什麼?」
林平噎了一下。
跟一個被關在禁區裡的上古祥瑞玩網絡熱詞,純屬自己給自己找堵。
「沒什麼。」
他往後一靠,雙手交叉放在腦後。
「誇你脾氣好。」
【猼訑】沒有笑。
他看著林平,眼神慢慢變了,從感激,變成了本能的不安。
他問得很輕,可捏住可樂瓶的手一直沒松。
塑料瓶被壓得咔咔作響,像他已經做好了被開價的準備。
「平叔。」
「你殺了怪物,弄斷了那個鏈子。」
他抬起頭,認真又緊張地看著林平。
「你,想要什麼?」
房間裡安靜下來。
熱水器還在牆角嗡嗡運轉。
桌上的薯片、辣條、桃酥、可樂堆得亂七八糟。
林平看著他,足足沉默了十幾秒。
然後,他伸出手,越過那堆花里胡哨的零食,從塑膠袋裡拿起一塊老式桃酥。
咔嚓。
咬了一大口。
又端起桌上已經微涼的茶水,一飲而盡。
甜膩的桃酥味和茶香在嘴裡混到一起。
他抹掉嘴角碎屑,看著渾身緊繃的【猼訑】,笑了一下。
那笑不鋒利,也沒有壓迫感。
「平叔剛才說了,服務到家。」
【猼訑】愣愣看著他。
林平指了指桌子,又指了指自己坐著的摺疊椅。
「我不缺你身上那點東西。」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至少現在不缺。」
【猼訑】捏著可樂瓶的手,慢慢鬆了一點。
林平把剩下半塊桃酥丟進嘴裡,語氣隨意得像真來串門。
「所以,我現在哪兒也不去。」
「就坐這兒。」
「吃你的,喝你的。」
他抬眼,看向【猼訑】。
「順便,和你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