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十次的真相
乳白色的房間裡，那台熱水器還在牆角嗡嗡的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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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上，花花綠綠的零食包裝袋堆成了一座小山。
林平整個人靠在那把掉漆的摺疊椅上，長腿隨意伸直，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水，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
坐在對面的【猼訑】，雙手捧著那盒死神辣椒泡泡糖。
他的嘴唇已經腫成了鮮艷的紫紅色，額頭上全是被辣出來的汗珠，眼眶還是紅的。
可他那雙看著林平的眼睛裡，早就沒了之前的本能防備，只剩下一股完全不加掩飾的信任。
他還記得剛剛林平回來時候的樣子，那都是為了自己，【猼訑】被感動懵逼了。
徹底相信了林平。
「平叔。」
【猼訑】吸了吸鼻子，忍著嘴裡的辛辣，小心翼翼地開口，「你想聊些什麼？」
林平放下茶杯，塑料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聊聊……你吧。」
猼訑愣了一下，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我？」
「嗯。」
林平上身前傾，雙肘撐在膝蓋上，直視對方。
「張叔，他跟我說過，幫你清理十次星獸，就能換一條通往【無相雲海】的捷徑。」
林平頓了頓，語氣隨意。
「這事，到底怎麼回事？」
聽到這話，【猼訑】臉上的茫然停滯了半秒。
他低下頭，嘴裡用力嚼了兩下泡泡糖，隨後抬起臉，眼底浮現出一絲明悟。
「原來張叔費這麼大勁，是為了這個。」
林平眉毛微微一挑。
「什麼？」
「我可以知道……上一層的一些東西。」
猼訑沒有猶豫，伸手指了指屋頂，也就是【無相雲海】的方向。
說完，他直接轉過身，背對著林平。
那一身被血浸透的深紅長袍下，消瘦的脊背骨節分明。
而在他肩胛骨中央的位置，透過破損的布料，林平清晰地看到了兩道金色的詭異輪廓。
那是一雙閉合的眼睛。
林平腦子裡瞬間出現了關於【猼訑】的信息。
背生眼。
洞察萬物，窺視界限。
林平看著那兩道緊閉的金色縫隙，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
原來如此。
他終於明白張萬安口中那個所謂的「捷徑」到底是什麼了。
根本不是什麼直觀加戰鬥力的極品裝備，也不是什麼免死金牌，而是最重要的東西——情報。
老牌城主們卡在【神鑄雲海】，不敢凝聚「通神令」往上爬，最大的恐懼就是未知。
他們不知道上面是什麼規則，不知道上面的領主有多強。
更不知道到底幾階【神格】，才有資格活著站在【無相雲海】的土地上，而不是一上去就被降維打擊秒殺。
所以，張萬安需要這雙眼睛。
至於古屹？
林平冷笑一聲，這老陰狗更無恥。
他不僅要這雙眼睛看路，還要在看路之前，把【猼訑】的骨髓當自助飲料，榨乾最後一點本源來提升他自己的殺伐神格。
「行。」
林平往後一靠。
「那這和你讓他幫你清理十次星獸，有什麼關係？」
猼訑轉過身，重新坐好，他摸了摸自己的肩膀，語氣很認真。
「想要使用【背眼】……以我現在的狀態，還不行。」
「門檻是什麼？」
林平問。
「氣血。」猼訑老實回答，「【背眼】開啟，需要我至少恢復到五成的氣血力量，我現在被咬得太嚴重了，稍微動一下都很費勁。」
聽完這句話，林平整個人安靜下來。
他沒有立刻接話，而是看著猼訑那張蒼白透支的臉，腦子裡的推演鏈條開始瘋狂轉動。
五成氣血，十次清理契約。
這一切瞬間形成了一個完整的閉環。
前九次，張萬安和古屹進來，根本不是為了幫猼訑療傷，純粹是「保底續命」。
只要把最致命的高階星獸趕走，保證猼訑這塊底座不爛就行。
古屹趁機打進鎖鏈抽血，張萬安負責送零食維持好感。
等到了第十次，他們兩人的實力都攢夠了，準備晉升了，就會在禁區里來一次徹底的「大掃除」。
掃乾淨所有的星獸，讓猼訑在短時間內迴光返照，強行把氣血拉回五成。
然後，讓【猼訑】開眼。
拿到通往【無相雲海】的情報後，他們直接拍拍屁股飛升。
至於上面那層門一旦打開，星獸源頭會不會爆發？
【猼訑】會不會在失去價值後被徹底啃成白骨？
誰在乎？
林平眼底的暴戾一閃而過，他看著面前這個被賣了還幫人數錢的上古祥瑞，語氣依舊平穩。
「所以說，張萬安算好了，等最後一次機會，他們給你洗個大澡，然後讓你用【背眼】幫他們探路。」
猼訑點了點頭。
「或許吧……但是張叔說過，他會在離開這裡之前，盡最大可能幫我的。」
「哦？」林平扯了扯嘴角。
「怎麼幫你？」
【猼訑】沒聽出林平話里的諷刺。
他轉過頭，視線穿透乳白色的牆壁，看向萬里禁區最深處的某個方向。
「星獸，全都是從那裡湧出來的。」
【猼訑】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本能的戰慄。
「我能感覺到，那個源頭裡面，藏著一個很恐怖、很恐怖的東西，張叔答應過我，在他離開雲海之前，會幫我徹底把它鎮壓下去，那樣，我就不用再一直被咬了。」
說到這裡，【猼訑】那雙乾淨的眼睛裡，泛起了一絲極其純粹的嚮往。
那是被囚禁在深淵無數個日夜後，對不用挨疼的奢望。
林平看著他這副堅信不疑的模樣，突然覺得嘴裡的茶水有些泛苦。
鎮壓源頭？
憑張萬安那個從來不肯做虧本買賣的黑心商人？
他TM為什麼會在這裡，不都是張萬安逼得麼....
林平一言不發。
他沒有去戳破那個殘忍的真相，也沒有順著對方的話往下畫餅。
他只是站起身，從滿桌的包裝袋裡隨手挑了一包蝦條，撕開包裝，塞進【猼訑】懷裡。
「也許吧。」
林平拍了拍他的肩膀。
「再吃點。」
【猼訑】捧著蝦條，剛想道謝。
突然，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雙原本清澈的瞳孔瞬間收縮，身上深紅色的長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平……平叔。」
猼訑猛地轉頭，盯著房間外的方向。
「怎麼說？」
林平反手握住懸在腰間的長弓，身上的肌肉在一瞬間繃緊。
「禁地邊緣……星獸有異常。」
猼訑咽了一口唾沫。
「那邊的星獸，像是在逃命。」
「有人進來了。」
……
神鑄雲海，【萬和城】。
【城主府】頂層閣樓里，原本輕鬆的氛圍已經蕩然無存。
張萬安依舊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那個金光閃閃的小算盤。
古屹站在窗前，正看著西側星海的方向。
他還是那副冷漠威嚴的樣子。
可張萬安看得清清楚楚。
古屹周身那層原本凝實到能把虛空割裂的足金色殺伐規則，此刻明顯弱了一大截。
張萬安撥弄算盤的動作停住，清脆的撞擊聲在安靜的閣樓里格外刺耳。
「古城主。」
張萬安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十天的耐性這就用完了？這麼急著出門，是打算去哪家寡婦門上討杯水喝麼？」
古屹沒有回頭。
「張萬安。」
古屹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規矩，我給過你了。」
他緩緩轉過身。
「但我現在發現，等一個變數自己死掉，太蠢了。」
古屹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柄散發著恐怖威壓的金色重劍緩緩凝聚。
他看著萬里禁區的方向，正是【猼訑】的位置。
「我不喜歡把時間，浪費在下層的土著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