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斷
沈燼看著林平隨手扔出自己大哥的【九階神格】。
那張向來死寂木訥的臉,終於扭曲了一瞬。
他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縮在白袍袖中的右手,死死攥住了那半截鏽跡斑斑的斷劍。
錚——!
【斷水】在他掌心轉過半圈。
悽厲劍鳴撕開星河,瞬間傳遍整片戰場!
緊接著,萬里之外的【神兵城】動了。
懸浮在主城上空的億萬殘兵敗甲,同時調轉方向。
斷槍、生鏽長劍、缺口巨斧、碎裂重錘……
無數原本死氣沉沉的兵器,此刻鋪天蓋地朝沈燼匯聚而來。
不過數次呼吸。
一片完全由鋼鐵與鋒芒構成的金屬星雲,便將林平和整個【臨安城】圍在中央。
水泄不通。
連半點星光都照不進來。
每一件殘兵表面,都纏繞著一縷灰白色劍氣,林平甚至感受到了一股異樣的東西...
是不屬於武器的...呼吸?
每一件殘兵,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虎視眈眈的盯著林平眾人。
「二哥。」
沈燼沒有抬頭看那片鐵幕,只是轉向廢墟中的沈驍。
「殺了他們。」
沈驍披頭散髮,從隕石廢墟里爬起。
他身上的暗紅重甲碎了大半,聽見這句話,臉上擠出一個猙獰笑容。
下一秒,他反轉【飲血刀】,對準自己的左肩狠狠一划!
噗嗤!
皮肉翻卷,傷口深可見骨。
可沒有一滴鮮血流入星空。
傷口剛剛裂開,湧出的血便被【飲血刀】強行吸走。
暗紅色刀身劇烈震動,像一頭餓瘋了的野獸,大口吞咽著主人的精血。
沈驍沒有停。
刀鋒從肩頭一路向下,硬生生拖向胸腹!
血肉被切開。
暗紅紋路卻順著刀柄反向爬上他的手臂,鑽入血管,繼續榨取體內的力量。
沈驍雙目徹底化作猩紅。
他的呼吸越來越粗,意識卻越來越混亂。
「殺……」
「全都殺光!」
吼!
吸飽鮮血的【飲血刀】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粘稠血氣沖天而起,化作滔天血浪,朝著【臨安城】狠狠拍下!
腥風尚未臨近,【城牆】表面便已浮現密集裂紋。
就在此時。
韓月睜開了眼睛。
她那雙冰藍色瞳孔中,交織著無數縱橫延伸的線條。
連沈驍與【飲血刀】之間,都連接著一根根猩紅血線。
藏在她胸口內側的【劍意之木】,已經徹底化作粉末。
最後一縷精純劍意融入她的四肢百骸,也將沈峙遺留的【九階神格】,與她自身的劍道完全貫通。
「我好了。」
韓月手腕輕抖。
【犬牙冰魄】在星空中甩出一道湛藍劍花。
轟!
屬於九階的威壓從她體內沖天而起!
冰霜沿著腳下虛空迅速蔓延,所過之處,翻滾的血氣都被凍成了一粒粒暗紅冰晶。
林平站在前方,詫異地挑了下眉毛。
這麼快?
看來,【八階神格】融合【九階神格】並不需要多餘的過程,更像是一種「裝載「。
韓月手握【犬牙冰魄】劍尖斜指沈驍。
「拿刀的紅皮,交給我們。」
語氣平淡,卻沒有半點商量的意思。
林平沒有攔她。
他掃了一眼【飲血刀】,提醒道。
「小心點。」
「那把刀不只是他的力量,更像是借了某件鎮物的勢。」
「放心吧,平哥!」
陳圓福扛著【奔牛】重錘,仰頭噸噸噸灌下一大口烈酒。
酒氣衝天而起。
他抹了把嘴,臉上的肉擠成一團。
「同階單挑?呸!」
「胖爺這輩子最煩公平!」
「咱們人多,憑什麼跟他單挑?」
話音剛落,他掄起【奔牛】,第一個沖了出去。
戰場瞬間被分成兩處。
「殺!」
沈驍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
他連人帶刀化作一條貫穿星河的血色龍捲,筆直撲向韓月!
韓月面無表情。
長劍橫斬。
極寒劍意瞬間凍結虛空,大片冰霜拔地而起,與撲來的血色刀芒正面相撞!
轟!
冰屑與血霧同時炸開。
獻祭狀態下的沈驍力量暴漲,一刀壓碎萬丈冰層,刀鋒順勢轉向韓月腰間!
就在刀鋒即將落下時。
兩面冰霜塔盾,一左一右頂了上來。
鐺——!
巨響震徹星空。
石磊父子雙腳踩碎虛空,渾身肌肉繃緊,硬生生卡住了沈驍這一刀!
刀鋒之下,兩面塔盾同時凹陷。
裂紋迅速蔓延。
石磊的雙臂被震得皮開肉綻,卻一步沒退。
「別停!」
他咬緊牙關,衝著後方怒吼。
「給我揍他!」
「鎖定完成!」
唐豆氣得腮幫子鼓起。
「誰動誰挨炮!(╬◣д◢)」
咔咔咔!
萬米機械堡壘再次展開。
上萬門主炮同時調整角度,精準避開韓月等人,將沈驍所有退路全部封死。
下一秒。
萬炮齊鳴!
轟轟轟轟——!
密集光束全數砸在沈驍後背。
暗紅重甲大片崩碎,血肉被炸得向外翻卷。
沈驍怒吼著想要轉身,韓月的劍卻已經貼著【飲血刀】刺來,逼得他只能繼續正面接招。
後方。
雲朵高舉權杖。
純白色的【愈】之本源化作漫天光雨,源源不斷落在石磊父子與韓月身上。
石磊崩裂的虎口快速癒合。
塔盾上的裂痕也被乳白色光芒強行穩住。
與此同時,沈驍腳下的影子輕輕一晃。
孫噬無聲浮現。
蒼白面孔沒有任何表情。
兩柄泛著幽光的紫色匕首,狠毒地刺向沈驍腳踝關節!
噗嗤!
紫色鋒芒沒入血肉。
沈驍右腿一軟,揮刀節奏第一次出現偏差。
韓月沒有浪費這半瞬機會。
冰藍劍鋒緊貼刀身滑過,直取沈驍咽喉!
一邊,是韓月帶領眾人圍殺沈驍。
另一邊。
金屬星雲中央,只剩下林平與沈燼。
相比於沈驍那邊的怒吼與炮火,這裡安靜得讓人發毛。
沈燼雙手攏著半截【斷水】。
周圍億萬殘兵停止碰撞,連金屬摩擦聲都消失了。
他像一具站在鋼鐵墳場中央的屍體。
林平最煩這種頂著死人臉,非要把自己裝成絕世高手的傢伙。
「裝神弄鬼。」
林平腳下漆黑印記一閃。
【想去哪!就去哪!】
空間交換!
嗡!
龐大的龍鱗魔軀瞬間消失。
再出現時,林平已經來到沈燼頭頂!
五張牌的規則在他體內同時運轉。
多重增幅疊加之下,三項實時屬性全部越過十億!
幽藍騎士重甲覆蓋全身。
漆黑龍鱗層層咬合。
林平舉起龍爪。
毀滅黑炎瞬間纏繞拳鋒,對準沈燼乾癟的腦袋狠狠砸下!
轟!
拳頭還未落下,附近漂浮的金屬殘兵便已承受不住那股壓力,被碾成漫天鐵粉。
沈燼微微抬頭。
死寂的眼睛看著落下的林平。
如果說韓月的劍,冷冽、迅疾,鋒芒畢露。
那沈燼的劍,便已經剝去了所有多餘表象。
只剩下最純粹的結果。
他握著【斷水】,由下至上,輕輕一揮。
「斷。」
乾癟的音節落下。
半截鏽劍只是在虛空中,划過了一條極淡的灰線。
林平胸前那張裂到耳根的深淵巨口,瞬間張開!
【暴食牌】!
轟!
黑色渦流瘋狂旋轉。
無形吸力覆蓋前方星空,試圖將那道灰色劍意一口吞下。
可雙方接觸的剎那林平淡黃色的豎瞳驟然收緊。
他清晰的感受到【暴食牌】的胃口...被填滿了!
五牌疊加後,他此刻的實時體質已經越過十億。
【暴食牌】的承載上限,也被推到了百億級別。
沈峙先前那道足以斬碎星辰的【蒼狼嘯月破】,都被暴食一口吞了。
沈燼隨手揮出的一劍,怎麼可能瞬間撐滿暴食?
林平盯著那道灰線,瞬間看清了它的本質。
「切斷」。
斷絕能量。
斷絕生機。
斷絕空間。
甚至連規則與使用者之間的聯繫,也要一併斬斷!
咔!
只堅持了不到零點一秒,巨大的暴食渦流便發出一聲哀鳴。
它不是被撐爆的。
而是被【斷水】從規則層面,強行切斷了!
黑色渦流瞬間閉合。
殘餘灰色劍意橫掠星河。
整個戰場,詭異地停頓了一瞬。
數百里空間、隕石亂流,乃至照落下來的星光,都出現了一道平滑至極的上下錯位。
下一秒。
星河,一分為二!
林平懸在半空。
腰間忽然傳來一絲涼意。
通過【打一下就套盾】不斷疊加起來的巨額護盾,連閃爍都來不及,瞬間清零!
刺啦!
覆蓋全身的幽藍騎士重甲被斜斜剖開。
堅硬黑鱗接連炸碎,化作大片黑色殘片飛向星空。
一道猙獰傷口,從林平左側肋骨一路延伸到右側胯骨。
深可見骨!
灼熱黑血噴涌而出,大片灑落在下方冰冷鐵屑上。
嗤嗤——!
鐵屑瞬間被腐蝕成黑煙。
傷口表面,一層死灰色劍氣牢牢附著,持續蠶食周圍血肉。
【山之祝福】不斷催動癒合。
新生血肉剛剛長出,便被灰白劍氣再次切開!
護盾,騎士重甲,龍鱗。
全被這一劍撕開。
這是林平踏入【無相雲海】之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負傷。
真正意義上的——流血。
沈燼手腕低垂。
【斷水】劍尖指向下方,灰白色規則沿著鏽蝕劍刃緩慢流轉。
他看著林平腰間不斷湧出的血。
「能把五種殘缺的高位規則縫進身體,還能保持清醒。」
「你確實很強。」
沈燼重新抬起斷劍。
劍尖,遙遙指向林平眉心。
「可在完整的鎮物面前——」
「你拼起來的那些零碎,依舊不夠看。」
錚!
【斷水】再次發出劍鳴。
星空中的鋼鐵巨幕迅速收緊。
億萬殘兵調轉鋒芒。
所有刀、槍、劍、戟,全數對準林平!
一縷縷灰白劍氣彼此串聯,形成一張足以切碎整片星河的規則大網。
林平沒有後退。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腰間那道巨大豁口。
龍爪緩緩抬起。
尖銳指骨伸進傷口,沾了一把溫熱的鮮血。
隨後,他當著沈燼的面,將染血的爪子塞進那張裂到耳根的嘴裡。
舔了舔。
腥。
還有疼。
久違的劇痛。
但這股痛意不但沒有讓林平冷靜,反而像一根火柴,點燃了他被壓在理智最深處的瘋狂。
淡黃色豎瞳緩緩抬起。
眼底的笑意越來越猙獰。
「不夠看,是吧……」
沙啞聲音從幽藍重甲下傳出。
像是某種怪物在笑,林平攤開左手。
空間波紋盪開。
一張背面布滿暗紫色,看不見任何圖案與數字的詭異撲克牌,緩緩懸浮在鮮血淋漓的龍爪上方。
黑桃十。
【除善牌】。
牌面出現的剎那,林平眼底最後一絲屬於人的溫度,開始迅速褪去。
「那就讓你看看。」
他盯著沈燼手中的【斷水】,嘴角一直咧到耳根。
「我這堆零碎——」
「到底能不能把你的破鐵片子……」
「給嚼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