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5章 這一劍，只能殺我
灰霧凝成的人影，靜靜懸在星空。
沒有五官，沒有呼吸。
更沒有半點屬於人的情緒。
沈燼那張絕望扭曲的臉，已經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凌駕於眾生之上的淡漠。
像人俯視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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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像神明，俯視人間。
真正的十二鎮物之一——【斷水】，已經徹底接管了沈燼留下的軀殼。
林平體表翻滾的暗紫惡意迅速退潮。
幽藍騎士重甲寸寸瓦解，重新恢復成人類模樣。
林平吐出一口帶血的濁氣。
淡黃色豎瞳中的暗紫，也一點點褪了下去。
他抬起右手。
兩根手指之間，夾著一張枯黃符紙。
【遁空符】。
十二生肖鼠之遺蹟中，他從高授手裡搶來的保命底牌。
捏碎之後，使用者將遁入虛空。
無法移動。
無法攻擊。
無法使用任何道具。
同時，每秒永久扣除五點隨機屬性，直到主動退出，或者面板徹底歸零。
這對於此時林平的面板來說，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在這種不講道理的高位鎮物面前，遁入虛空，確實是避開必死一劍最穩妥的辦法。
林平拇指壓上符紙。
剛準備捏碎，他的動作忽然停住。
不對。
他抬起頭，重新看向【斷水】。
那把完整的灰色長劍，並沒有單獨指向他。
或者說——
不只是指向他。
一縷縷純灰色劍意從劍鋒中散開，像一張鋪滿星河的蛛網。
其中一道，鎖住林平眉心。
其餘劍意則越過他的肩膀，分別釘在韓月、陳圓福、石磊、雲朵等人的身上。
最後，連後方那座懸浮在星空中的【臨安城】，也被一併籠罩。
白溪抱緊羅盤，小臉煞白。
她咬牙向前推開雙手。
嗡！
卻發現白溪的手臂上竟然開始出現傷口。
白溪悶哼一聲，踉蹌後退。
她盯著灰霧人影，眼中第一次浮現出明顯的不安。
白溪和青女本就沒有轉職者的體質，這四散的劍意，直接鎖定了所有人。
沈燼從來沒想過只殺他一個。
他要用這一劍，抹掉視線內的所有活物。
林平當然可以遁入虛空。
可等他再出來時——
韓月、胖子、石磊，還有臨安城裡的所有人，都會消失。
整片戰場，只會剩下一座空城。
沉默片刻。
林平鬆開了拇指。
那張已經被捏出褶皺的【遁空符】，重新消失在背包中。
不躲了。
林平懸在眾人最前方，緩緩挺直腰背。
他抬起手腕。
嗡！
第一張牌浮現。
黑桃九，【未羊牌】。
緊接著，第二張牌出現在他左側。
黑桃八，【暴食牌】。
第三張，梅花四。
【萬蛇牌】。
最後一張，則是紅桃J。
【秩序牌】。
四張牌緩緩旋轉，將林平護在中央。
四種完全不同，甚至彼此衝突的規則同時擴散。
遠處。
陳圓福死死攥著【奔牛】重錘，掌心的冷汗順著錘柄往下淌。
「那破銅爛鐵邪門得很。」
「就這四張牌……真扛得住？」
石磊向前一步。
轟！
兩面塔盾重重砸進虛空。
他盯著林平的背影，咬緊牙關。
「不知道。」
「相信平哥，就完了！」
聲音落下，陣法平台上原本躁動不安的眾人，心裡頓時穩了幾分。
就在這時。
青女清冷的聲音順著通訊頻道，直接傳入林平腦海。
「四張牌，擋不住完整鎮物的一劍。」
林平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始終鎖著那道灰色人影。
「我知道。」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眼底那股不講道理的瘋勁，又一點點冒了出來。
「但對付它——」
「夠了。」
嗡！
第一張牌亮起。
【未羊牌】！
一雙漆黑羊瞳在林平眼中睜開。
扭曲現實的力量轟然落下，將他體內彼此衝突的規則強行拉到一起。
一根根看不見的規則絲線穿過身體。
緊接著，第二張牌爆發。
【暴食牌】！
林平胸前裂開一道猙獰巨口。
黑色渦流瘋狂旋轉，四周殘留的能量、怨氣與劍意碎片，全被一股腦扯入其中。
第三張牌隨之翻轉。
【萬蛇牌】！
嘶——
層層蛇影從虛空中鑽出。
林平的真身、氣息與神格坐標開始不斷錯位。
數以萬計的虛假落點彼此重疊，試圖扭曲【斷水】的鎖定。
最後。
紅桃J，亮起。
【秩序牌】！
【絕對領域：使用後，以自身為中心展開秩序領域。】
【領域之內，使用者可強行書寫一條臨時法則。】
【所有目標無視等級、無視抗性，強制遵守！】
林平抬起頭，盯著那道灰色人影。
「你不是想掀桌子嗎？」
他抬起右手。
食指裂開。
一滴精血被硬生生逼出。
林平以虛空為紙，以鮮血為墨，一筆劃下！
「行。」
「老子今天先教教你——」
「什麼叫規矩！」
轟！
金色血字在星空中炸開。
【秩序領域】，啟動！
耀眼金光以林平為中心，瞬間掃過萬里星河。
一條不講道理的臨時法則，被硬生生刻進了這片戰場。
【接下來，沈燼（斷水）的攻擊，只能由彼此承受！】
【斷水不得波及第三者！】
【林平不得閃避、轉移，亦不得讓第三者代為承受！】
這是林平面對手持完整形態【斷水】沈燼能制定的最大限度的規則。
規則落下的瞬間，整片星河都扭曲了。
灰霧人影握劍的手，第一次停頓。
原本鋪天蓋地，將韓月、陳圓福、石磊和整座臨安城籠罩在內的灰白劍氣，開始瘋狂震動。
【斷水】在反抗。
灰色劍意不斷切割秩序領域，試圖撕開這條強加給它的臨時法則。
可【秩序】的判定，是絕對的。
你可以斬碎這條法則。
但在斬碎之前，必須先遵守！
嗡！
散布在萬里星空中的劍意被強行收攏。
萬里。
千里。
百里。
原本鎖定韓月等人的灰色劍意，全部撤離。
籠罩【臨安城】的死亡陰影，也在飛快退去。
所有殺機，全數倒卷而回。
壓縮！
再壓縮！
浩瀚劍意被擠入同一個落點，連周圍空間都承受不住，崩開了一道道漆黑裂縫。
最終——
那足以抹掉整座【臨安城】的鋒芒，被強行壓成了一道手指粗細的純灰色劍氣。
劍尖，直指林平眉心。！
【斷水】只能殺他。
而作為制定秩序的人，林平同樣必須遵守【同則】。
不能躲。
不能逃。
不能轉移傷害。
更不能把任何人拉過來替自己擋劍。
這一擊，只能由他接。
「來。」
林平敞開雙臂。
胸前的暴食渦流轉到極限，四周星光都被扯得向內彎曲。
灰霧人影依舊沒有任何情緒。
它只是順著秩序法則的牽引，抬起手中的【斷水】。
隨後——
輕輕揮下。
嗤。
沒有震動星河的巨響。
沒有遮天蔽日的強光。
那道純灰色劍氣落下時，就像一滴墨，落進平靜的池水。
時間，停了。
最外層的萬蛇幻境，率先與灰線碰撞。
那一層層試圖偏轉真實落點的蛇影，連零點一秒都沒撐住。
啪！
所有幻境同時炸碎。
灰線沒有受到半點影響。
繼續向前。
下一刻，它落在暴食渦流之上。
林平胸前那張裂到耳根的深淵巨口，瘋狂吞吸劍意。
可只接觸了一瞬——
咔嚓！
漆黑渦流從正中間裂開。
它不是被能量撐爆。
而是【暴食】與林平之間的規則聯繫，被【斷水】一劍切斷！
深淵巨口發出一聲悽厲哀鳴。
轟！
整張巨口炸成漫天黑氣。
無數細密斷裂聲，同時從林平體內傳出。
【未羊牌】拼命扭曲現實，試圖將「林平被斬中」的結果強行改寫。
可在完整【斷水】面前，那些被縫合在一起的規則，一根接一根崩開。
沒有一根能夠攔住灰線。
所有防禦，都被一劍切開。
最終。
那道手指粗細的灰色劍氣，落在林平眉心。
噗。
一道灰線，從眉心一穿而過。
林平的身體，僵在星空中。
下一秒。
純灰色的光芒徹底爆發。
瞬間淹沒了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