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3章 山海大荒的變故
祖龍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頭頂的山河投影隨之變化。
完整世界之外，一條細得幾乎看不見的裂縫，出現在界壁之上。
最初，沒有軍隊，也沒有強者降臨。
只有幾名衣著古怪的生靈，帶著十二件形態各異的器物，從裂縫中走了進來。
他們沒有出手。
甚至沒有表現出半點敵意。
他們自稱迷失在諸界之間的旅人，願以手中器物換取一處容身之所。
「山海從未見過外界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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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警惕，也有人好奇。」
「可那些外來者太弱了。」
青年自嘲地笑了笑。
「弱到山海任何一位大族首領，都能抬手將他們碾死。」
「正因如此，沒有人將他們放在眼裡。」
「他們帶來的器物，卻很有趣。」
投影中，一名山海強者伸手觸碰其中一件器物。
器物微微震動，竟主動融入他的掌心。
轟！
那名強者的氣息當場暴漲。
原本無法掌控的規則，在他手中變得如臂使指。
更重要的是，那件器物會回應他的性格、情緒與執念。
他越偏執，器物便越強。
他越沉迷，器物便與他融合得越深。
「它們不看血脈，也不看境界。」
「只要產生共鳴，弱者也能在極短時間內擁有抗衡神魔的力量。」
「對那些被血脈限制、終生無法再進一步的生靈來說，這是他們唯一一次改命的機會。」
林平看著投影，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白送力量？」
「這餌下得不小。」
「是啊。」
青年低聲道：
「可當時沒人看得見魚鉤。」
十二件器物，很快有了主人。
獲得力量的生靈建立城池、開闢疆域、招攬追隨者。
越來越多的山海生靈開始追捧那些器物。
為了爭奪認可，為了提高所謂的共鳴，他們不斷放大自己心中的欲望。
孤絕者斬斷親友。
暴怒者焚盡城池。
極欲者吞噬萬靈。
支配者將活物煉為傀儡。
慈悲者以死亡作為救贖。
一座座原本安寧的城池，開始變得扭曲。
可器物的力量實在太強。
強到所有反對的聲音，都被當成了弱者的嫉妒。
「後來，第一批外來者消失了。」
「沒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只留下那十二件器物。」
「山海眾生以為自己得到了一場造化。」
青年抬起手，指向投影中的十二座城。
「直到一千年後，我們才發現……」
「那些東西，從來不是兵器。」
轟隆！
十二座城池下方，同時浮現出一道深不見底的黑影。
每一件器物，都延伸出億萬根細線。
它們穿過城池，穿過山河，穿過大地，最後深深扎進山海世界的本源。
如同十二根釘子。
將整座世界，死死釘住。
林平臉上的散漫徹底消失。
「固定規則。」
「不錯。」
青年點頭。
「那些器物在固定持有者力量的同時，也在悄悄固定山海的天地規則。」
「山川不再自行修復，靈氣循環開始停滯，羅盤對天地的掌控也在一點點減弱。」
「等我們發現時，它們早已和十二位持有者、十二座城池乃至周圍億萬生靈的命數連成一體。」
「毀掉器物，持有者會死。」
「拔除器物，城池會塌。」
「強行斬斷所有聯繫，那片疆域內的生靈，也會一同陪葬。」
林平看著那十二根扎入本源的黑影，緩緩吐出兩個字。
「陽謀。」
「對。」
青年端起酒碗，卻沒有喝。
「吾下令拔除這些器物。」
「可十二城不同意。」
「他們不相信自己守護多年的力量會毀掉山海，更不願放棄已經擁有的一切。」
「他們說，只要控制使用次數，只要不繼續提高共鳴，一切都還能挽回。」
「而那十二件器物，也第一次展現出了自己的意志。」
投影中，十二座城池同時升空。
器物表面浮現出不同光芒。
原本熟悉的山海強者，一個接一個轉過身，將兵刃對準了昔日同族。
他們有些目光狂熱。
有些淚流滿面。
還有些仍然保持清醒，卻不得不為腳下城池和城中生靈而戰。
「那一戰，不是山海與外敵的戰爭。」
「是山海自己殺自己。」
青年的聲音很平靜。
可琉璃桌下，一道裂紋無聲蔓延。
「吾與應龍主張拔除器物。」
「燭龍卻看見了更遠的未來。」
「它說，不能拔。」
「一旦十二件器物同時離開本源，山海會立刻崩塌。」
「可若是不拔，它們遲早會將整個世界變成一具沒有自我、只能供人操控的空殼。」
林平眉頭皺起。
「橫豎都是死。」
「所以，你們猶豫了。」
「只有三天。」
青年閉上眼睛。
「可那三天，已經足夠。」
十二根黑影在山海本源中彼此連接，最終織成一張覆蓋世界的巨網。
咔嚓！
山海界壁上，第一道真正的裂縫被撕開。
隨後是第二道、第三道……
裂縫另一端，九枚古老【神紋】緩緩亮起。
另一處虛空中，【撲克牌】在黑暗裡翻動。
還有三片無邊無際的雲海，隔著世界壁壘投下模糊倒影。
無數與山海截然不同的規則，沿著那張巨網灌入天地。
日月錯位。
天河倒流。
撐開天穹的神木從根部腐爛。
山海世界自成一體的本源循環，被硬生生撕成數塊。
青年睜開眼，瞳孔中倒映著那場持續了數萬年的戰爭。
「後來降臨的外來者，確實很強。」
「他們帶來了神紋，帶來了牌，也帶來了連接其他世界的線。」
「可若是山海本源完整，他們根本進不來。」
「真正擊穿界壁的，從來不是他們。」
投影里，應龍折翼，墜入血海。
燭龍燃盡雙目，將最後一段歲月封進晝夜盡頭。
無數荒古異獸在大戰中死去，血肉與殘魂化作如今散落各層的禁區。
祖龍真身橫亘天地，獨自扛住十二座扭曲城池。
它一爪撕裂世界經緯，將那面完整羅盤強行分開。
四道暗金流光墜向不同方向。
「羅盤不是被敵人打碎的？」
林平問道。
「是吾親手將它分開的。」
青年看著青女等人離去的方向。
「完整羅盤已經暴露。」
「若繼續留在世界本源中，只會被外來規則徹底侵蝕。」
「只要羅盤尚存，山海便沒有真正消失。」
「總有一天，它們會重新聚首，找到回家的路。」
林平心中一動。
難怪青女、白溪、顧枉和李無妄進入這裡後，祖龍第一時間便強化了他們的羅盤。
那不是簡單的恩賜。
而是整片【山海大荒】的希望。
頭頂的投影還在繼續。
完整世界被硬生生撕成數層。
天空成了雲海。
大地化作戰場。
倖存生靈被不同規則隔開，曾經完整的天地，被一層層劃分成如今的青銅、白銀、黃金、白金與傳說。
後來的生靈，早已不記得真正的山海大荒是什麼模樣。
他們只知道升級、爭霸、晉升。
只知道踏過龍門，前往更高一層。
卻不知道所謂的「更高」，不過是在一具破碎世界的屍體上不斷向上攀爬。
林平看著那一幕，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所以，百城大戰……」
「是戰爭結束後，建立在山海屍骸上的新秩序。」
青年接過他的話。
「它篩選強者，也收割氣運。」
「而從你們進來開始，每一座主城，每一次晉升，每一場廝殺，都在替那套外來規則維持運轉。」
「你們以為自己在向上走。」
「其實，只是在沿著別人鋪好的路，走向他們想讓你們抵達的地方。」
星空祭壇安靜下來。
頭頂的投影一點點散去。
林平沒有立刻開口。
他拿起酒碗，將剩下的酒一口喝乾。
片刻後，他才看向祖龍。
「你說我是唯一的關鍵。」
「是因為【毀滅神紋】？」
青年搖頭。
「不是。」
「因為我手裡的牌？」
「也不是。」
林平眯起眼睛。
「那是什麼？」
青年沒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拿向酒罈。
啪。
林平先一步按住壇口。
「先說。」
青年動作一頓，默默收回手。
「神紋，是後來沿著裂縫降臨的力量。」
「牌，也只是順著那張網進入山海的規則兵器。」
「它們都很危險。」
「可它們不是源頭。」
青年抬起頭，目光落向林平的胸口。
仿佛隔著血肉，看見了那張漆黑王座烙印，也看見了融入其中的白骨巨弓與無尾骨箭。
「真正讓山海失去反抗能力的東西……」
「你身上就有。」
嗡！
林平背後的九道暗金墟痕同時一震。
【葬界弓】與【歸墟箭】的虛影，竟不受控制地在他身後浮現。
黑炎升騰。
整座星空祭壇隨之發出低沉轟鳴。
祖龍看著那一弓一箭，一字一頓地吐出兩個字。
「【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