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2章 讓你邊吃邊說，別光乾飯啊！
林平看著赤足踩在龍骨上的白袍青年，嘴角一挑。
「聊聊？」
「可以。」
青年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袖袍輕輕一拂。
嗡！
腳下那具十丈長的琉璃龍骨順著星輝散開，迅速拆解、重組。
轉眼間，祭壇中央多出一方通體透亮的琉璃圓桌，兩側各立著一把龍脊交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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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率先落座，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動作優雅，身上那股太古神明的疏離與威嚴，也重新顯露出來。
林平一點沒客氣。
他大步走過去，一屁股坐在對面，順勢翹起二郎腿。
青年指尖輕點桌面。
點點星輝匯聚成一柄白玉茶壺，兩隻玉杯自行斟滿。
茶水澄澈，沒有半點熱氣，只有一縷縷冰冷星力在杯中流轉。
青年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隔著杯沿看向林平。
林平低頭瞅了瞅那杯跟白開水似的東西，滿臉嫌棄。
「就這？」
「清湯寡水的，有啥好喝？」
青年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這是以星空本源凝成的太古道茶。
放在三百萬年前，尋常神魔為了喝上一口，都能打得頭破血流。
現在卻被嫌棄成了白開水？
不等青年開口，林平已經把玉杯推到一邊。
嗡！
儲物空間打開。
「咚！咚！」
兩大壇貼著紅紙的【圓福精釀】，重重砸在琉璃桌面上。
緊接著，林平手掌一翻。
炭烤靈羊腿、秘制燒鵝、金黃酥脆的叫花雞，還有一大把撒滿孜然與辣椒麵的異獸肉串，直接堆滿了整張桌子。
熱氣騰騰。
肉香、焦香和辛辣的香料味混在一起，轟地衝進死寂星空。
四周原本安靜流淌的星輝，都被這股煙火氣攪得一陣搖晃。
啪嗒。
青年手裡的茶杯歪了一下。
幾滴茶水灑在白袍上，他卻沒察覺。
那張俊美妖異、不食人間煙火的臉，第一次僵住了。
鼻翼還不受控制地動了兩下。
香。
確實香。
林平一巴掌拍開酒罈泥封。
濃郁醇厚的酒香瞬間炸開，沿著祭壇一路飄進星空深處。
他給青年倒了滿滿一大碗，又撕下一隻烤鵝腿塞進嘴裡。
「別愣著啊。」
「在這破地方關了不知道多少萬年，估計你也沒吃過啥好東西。」
「今天遇上我，算你撿著了。」
青年盯著那隻油光鋥亮的燒鵝，喉結狠狠動了一下。
咕咚。
吞口水的聲音，在安靜的祭壇上格外清楚。
下一秒，他猛地移開視線，挺直腰板，雙手重新攏入袖中。
「吾乃山海祖龍，豈會貪圖區區口腹之——」
咕嚕嚕……
一陣悶雷似的動靜，從他肚子裡傳了出來。
青年表情一僵。
林平咬著鵝腿，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兩人對視兩秒。
青年面無表情地轉開話題。
「外來者，你不該來這裡。」
林平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隨手又拿起一串烤脆骨。
「知道。」
「早知道你這麼好說話，連李無妄那面假羅盤都給轉正了，我在外面費那麼大勁幹什麼？」
他一邊嚼，一邊翻了個白眼。
「外面那層碎骨霧，那九條瘋狗一樣的怨影，還有那個戴面具裝神弄鬼的，全是你留下的規矩吧？」
「不過說實話，你比燭龍那老東西聰明點。」
「當初那個老逼登，上來就不分青紅皂白——」
「因為想救這個世界，你是關鍵。」
青年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吐槽。
林平咀嚼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咽下嘴裡的肉，放下竹籤，抬眼看向對面。
「我是關鍵？」
「展開說說。」
青年深吸一口氣，剛要開口。
「當年山海初開……」
「等會兒。」
林平抬手把一隻金黃酥脆的燒雞塞進他懷裡，又將酒碗往前推了推。
「乾巴巴地聊多沒意思。」
「肉涼了就不好吃了，邊吃邊說。」
青年低頭看著懷裡的燒雞。
外皮還在滋滋冒油。
熱氣裹著香料味，一個勁往鼻子裡鑽。
太古至尊最後那點體面，只堅持了半秒。
青年撕下一隻雞腿，試探性地咬了一口。
咔嚓！
外皮酥脆，雞肉嫩滑多汁。
十幾種香料的味道在口中同時炸開。
青年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當場瞪圓。
緊接著，他端起【陳圓精釀】，一口悶下大半碗。
九痕強者親手釀出的烈酒順著喉嚨一路燒進腹中，化作暖流湧向四肢百骸。
「嘶——」
青年倒吸一口涼氣，整張臉都紅了。
「世間竟有如此神物？！」
下一刻，什麼太古威嚴，什麼至尊體面，全被他扔到了一邊。
青年左手抓著燒雞，右手拽過燒鵝，大口撕扯吞咽。
沒幾下，連骨頭都被嚼得嘎嘣作響。
吃兩口肉，他還不忘抱起酒罈灌上一口。
林平看得眼角直抽。
好傢夥。
這吃相，比陳圓福那個死胖子還兇殘。
眼看桌上那條烤羊腿也要失守，林平趕緊伸手按住盤子。
咚咚。
他敲了敲桌面。
「誒，差不多得了。」
「讓你邊吃邊說，不是讓你只管幹飯。」
「酒也喝了，肉也吃了，正事呢？」
青年咽下嘴裡那一大塊鵝肉，舔掉指尖的辣醬，又灌了一口酒，這才意猶未盡地放下燒雞。
他看向林平。
眼裡的饞意緩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壓了三百萬年的疲憊與滄桑。
「外面的三道試煉，是吾隕落之前，以肉身立下的最後防線。」
「那時的吾，只剩一個念頭。」
「滅殺所有外來者。」
「所以哪怕肉身早已腐朽，那份本能仍舊存在。任何帶著外界規則踏入此地的人，都會遭到它的排斥。」
林平眉頭一挑。
「那你呢？」
「吾留在這裡的，是最後一縷清醒真靈。」
青年伸出一根還沾著油星的手指，點向星空上方。
「它憎恨所有外來者。」
「而吾，要等一個外來者。」
嗡——
指尖落下。
祭壇四周的星輝同時停住。
下一秒，無數星光在兩人頭頂交織，鋪成一片浩瀚無邊的山河投影。
那裡沒有百城大戰。
沒有青銅大荒、白銀滄海、黃金神木、白金天宮與傳說古路。
天地完整，日月同輝。
浩蕩天河自九重雲端垂落，奔流億萬里，貫穿整座大陸。
山嶽直入星海，巨木撐開天穹。
無數真龍穿梭雲間，鳳凰棲於神木，鯤鵬展翼便能遮蔽大片日光。
地面上，數不清的城池依山傍水而建。
城中有人族，也有保持獸形的山海生靈。
他們彼此交易、傳道、繁衍。
天上地下，靈機如潮。
哪怕只是隨意飄落的一滴雨水，都帶著如今歸墟之果才能媲美的本源氣息。
林平抬頭看著這片世界，眼神第一次認真起來。
「這才是原來的山海大荒？」
「不錯。」
青年望著投影中的山河，聲音低了許多。
「三百萬年前，山海並非戰場。」
「它是一座完整的大世界。」
「應龍掌天河，燭龍定晝夜，吾統御鱗族，鎮守世界中央。」
「那時的羅盤也不是如今這副殘缺模樣。」
青年抬手輕點。
山河投影中央，一面橫跨天地的暗金羅盤緩緩浮現。
盤面之上，四根指針彼此咬合。
每一次轉動，都有無數山川河流隨之遷移，枯萎的植被重新生長，斷裂的地脈自行彌合。
「感知萬靈，分解濁律，複製生機，融合諸道。」
「四相歸一，便是山海的天地經緯。」
「只要羅盤不碎，山海的本源便自成循環。任何外界規則進入這裡，都會被天地排斥、磨滅。」
林平抓起酒碗，抿了一口。
「既然這麼硬，你們怎麼輸的？」
「應龍、燭龍，再加上你。」
「你們生前應該都挺能打吧？」
青年沒有反駁。
「若是正面開戰，我們不會輸。」
「哪怕數個大世界同時壓境，山海擁有完整本源，也足以將它們擋在界壁之外。」
林平眯起眼睛。
「所以，你們是....」
「內部出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