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假的,都是假的(暮光盟主)
安全屋裡的光忽然暗了一瞬。
靈子燈管在頭頂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把時灘那張笑容扭曲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言寺站在原地,瞳孔很輕地顫了下。
這個問題,他其實很早以前就想過了。
從以前的時候,他就很奇怪這個世界的運行方式。
人類死亡化作魂魄,小部分直接消散,部分抵達尸魂界,部分墮落成為虛。
看似沒什麼問題,但結合上所謂的三界平衡,就非常的說不過去。
如果以輪迴來看,魂魄的總量一直在減少,根本沒有創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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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別提死神消滅的虛以及滅卻師湮滅掉的。
如果按照魂魄總量一直在下降的說法來考慮。
那現世的人類只會越來越少——因為輪迴的魂魄在減少。
但事實呢? 事實就是隨著來到近代,生產力的解放,人類的數量呈現爆炸式的增長!
那麼問題來了。
尸魂界里的流魂和死神不斷增加。
虛圈的虛也在增加。
人類憑什麼增加?
這麼一想,那所謂的三界魂魄總量平衡就變得十分詭異了。
那麼多魂魄從哪裡來的?
更別說那些退役的隊長級人物,靈體全在地獄好麼。
隨便怎麼計算,事實上魂魄一直在增加啊!
還有那些退役的隊長,那些活了幾百上千年最後選擇自我終結的強者,他們的靈體全在地獄。
地獄不在三界平衡的公式里。
言寺平靜地開口: 「所以現在的靈王,到底是什麼?」
時灘的肩膀抖了起來。
起初只是輕微的顫動,然後幅度越來越大。
他伸手捂住臉,指縫裡漏出壓抑出來的咯咯聲。
那聲音越來越響,最後變成了放聲狂笑。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笑聲撞在金屬牆壁上,反彈回來,層層疊疊。
時灘彎下腰,墨綠色的頭髮垂下來遮住眼睛。
他笑得喘不過氣,笑得用拳頭捶打自己的大腿。
然後忽然停下。
時灘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笑意。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言寺。 「靈王?」
他歪了歪頭,聲音輕得像耳語。
「那不過是個過濾器罷了。」
時灘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天花板的方向慢慢轉動。
「每天,每時每刻,從現世涌過來的魂魄洪流,經過那個楔子。
一部分被篩進虛圈,一部分放進尸魂界。剩下的……」
他手掌猛地握緊。
「化作最純粹的靈子,餵養那些早就該死的老東西。」
時灘轉身,一腳踢在元就的屍體上。
屍體翻了個身,空洞的眼睛望著天花板。
「特別是這些貴族,綱彌代家,還有零番隊那些怪物!」
他的聲音拔高了,嘶啞里混著憤怒。 「他們靠吸食人類活到現在,幾千年,幾萬年!
每次現世戰爭,每次大規模死亡,都是他們的盛宴!魂魄越多,他們吃得越飽!」
時灘猛地轉身,面向言寺。
動作太快,衣擺甩出風聲。
他臉上的憤怒瞬間消失了,換成一種奇特的平靜。
「我調查過你,言寺未來。」
時灘向前走了步。
「你和那些死神不一樣。你認同人類短暫的生命。」
他伸手指著地上的貴族屍體。
「你不想變成他們那樣,對吧?」
然後把手擺到言寺面前,手掌攤開指尖微微上翹,作出邀請的姿勢。
「來幫我。」 言寺看著那隻手,看了兩秒。
「你有什麼計劃?」
他是真的想聽。
這個看起來和瘋子沒兩樣的男人,親手殺了全族長輩的傢伙,到底在盤算什麼。
時灘笑了。
他側過身手臂划過弧度,指向那三個敞開的房間。
死神淡藍的靈子光,虛的渾濁白光,滅卻師的銀色輝光。
三種光芒交織在一起,把他的側臉映出詭異的色彩。
「這裡是三界的力量,死神,虛,滅卻師,隔壁房間還有靈王的大量碎片。」
他轉過頭嘴角咧開。
「現在的靈王被設計成過濾器,供養那些混蛋。
那我只要造個新的靈王,替換掉上面那個,他們就會斷糧,慢慢枯萎,最後死掉。」 「但現在缺個關鍵的東西。」
「人類。」言寺很快就明白了,回應著。
能夠替代靈王的,只能是人類。
時灘愣住了。
然後整個人跳了起來雙手拍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喔喔喔!」
時灘興奮地轉了個圈,墨綠色的頭髮飛揚。
「對!對!一點都沒錯!三界是人類創造的,靈王本身也是人類,所以只能由人類來替代!」
他停下旋轉,站穩身體。
「所以我準備去找那個死神代理,銀城空吾。
完現術者,體內有虛的力量,又是代理死神……只缺滅卻師的了。」
「只要補上最後一塊拼圖,他就能成為新的靈王,和最初的那位一模一樣。」 言寺的眉頭很輕地皺了下。
銀城空吾。
的確,從構成上來說,他只差滅卻師的力量。
那麼,要讓這傢伙也登上舞台嗎?
「替換靈王之後。」言寺開口,聲音沒有起伏。
「你的最終目的是什麼?」
時灘眨了眨眼。
「啥?」
他的表情是真的困惑,眉毛挑起嘴角下撇。
時灘揮了揮手:
「替換掉靈王后,當然是把世界毀滅了啊。」
「包括我在內,死神,虛,人類,現世,尸魂界,虛圈……全部。」 「毀滅乾淨。」
言寺沉默了兩秒。
「毀滅世界,然後呢?」
「然後?」時灘這次真的笑出聲了。
「都死光光了,哪還有什麼然後?」
他看著言寺,眼神漸漸變了。
從一開始的興奮,慢慢冷卻。
「怎麼。」時灘的聲音低了下來,「你不認可?」
他的右手很自然地垂到腰側,手指擦過斬魄刀的刀柄。
言寺呼出口氣,輕輕搖頭:
「你剛才那些話,還以為你是站在人類的角度,想切斷尸魂界的吸血系統。」
「毀滅世界也不是不行,只要之後再創造就好。」 「現在看來,你只是單純想破壞一切?」
「對啊。」時灘理所當然地點頭,「有什麼問題嗎?」
他向後撤了兩步,腳跟落地的聲音很輕,但戰鬥的架勢已經擺開。
重心下沉,右手五指虛握在刀柄。
「我搭建舞台的目的。」言寺的聲音依舊平穩。
「是讓上台的人一起思考怎麼解決問題。」
「想成為神也好,想回歸混沌也罷,或者維持現狀,毀滅創造——都可以。」
「但,你這樣只想把一切燒光的人,不能上台。」
時灘的嘴角扯了扯。
「哦?」他的音調拖長了。
「意思就是,你想阻礙我咯?」
根本不等言寺回應。 時灘的身子壓得更低,嘴唇快速開合,吟唱聲急促:
「啜飲四海,盤踞天涯,萬象盡皆,覆寫切削。」
「艷羅鏡典!」
刀身拉長,顏色褪去,化作透明如水流的質感。
這是綱彌代家代代相傳的刀,以靈魂為代價,模仿一切見過的斬魄刀。
時灘盯著言寺,冷笑著開口:
「其實我一直很好奇,你這傢伙到底有什麼樣的過去。」
「正好,可以用你的斬魄刀能力親自看看。」
他深吸口氣,然後吐出解放語:
「執筆吧,綴文萬象!」
安靜。
刀沒有變化。 時灘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透明的水流狀刀身,依舊保持著艷羅鏡典的形態,沒有變成預想中的毛筆。
他皺眉,再次嘗試。靈壓從體內湧出,灌進刀身。
但刀還是沒變。
「不可能。」時灘喃喃自語,「絕對不可能。」
他見過綴文萬象的始解。
在四十六室的監控記錄里,影像很清楚。
艷羅鏡典連流刃若火都能模仿,為什麼模仿不了綴文萬象?
除非……
時灘猛地抬起頭。
眼睛瞪大,瞳孔縮成針尖。
「記錄過去,錨定現在的……」他的聲音發顫。 「不是斬魄刀?」
時灘盯著言寺。
「是你本身的能力!?」
言寺的左手抬了起來。
手掌平攤,掌心向上。
右手並指成刀,從左手的掌心緩緩向外抽出。
有東西從掌心被拔出來。
先是刀尖。
然後是刀身。
鞘伏。
時灘認識這把刀。
二枚屋王悅的失敗作,鋒利到能切開空間的怪物。 艷羅鏡典當然也能模仿。
但現在的問題是,為什麼模仿不了綴文萬象?
「想明白了麼。」言寺輕聲說著。
他單手握住鞘伏的刀柄,舉過頭頂。
時灘的呼吸停了。
「等等——」他急聲開口。
身體裡的靈壓炸開,想切換艷羅鏡典模仿的斬魄刀,換成餓樂迴廊,換成千本櫻,換成任何能應對這個距離這個速度的刀。
但來不及了。
言寺的刀揮了下來。
沒有風聲,沒有靈壓的光,甚至沒有刀身破空的軌跡。
就那麼簡單地,從右上到左下,劃出道斜線。
時灘感覺到脖子一涼。 視線忽然升高。
他看到安全屋的天花板,看到靈子燈管排列的圖案。
看到言寺還保持著揮刀結束的姿勢,刀身垂在身側。
然後他意識到,自己的頭離開了身體。
頭顱在空中翻轉。
時灘的眼睛死死盯著言寺,視野隨著旋轉晃動。
那張原本寫滿困惑的臉,忽然放鬆了。
嘴角向上彎起。
咧開。
「哈哈……」
笑聲從斷裂的喉管里擠出來,帶著血沫的咕嚕聲。
「哈哈哈!!」 頭顱落地。
在光滑的石板地面上滾了幾圈,臉朝上停住。
時灘最後的視線里,是言寺收刀的動作。
鞘伏消失在掌心,像從未出現過。
原來如此。
假的。
記錄過去是假的。
因為知道過去所以能推演未來,也是假的。
這傢伙的力量,根本就是靈……
思緒中斷。
安全屋裡只剩下靈子燈管的電流聲,還有血從無頭屍體脖頸斷口湧出,粘稠的嘩啦聲。
言寺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時灘的頭顱。 那張臉上還凝固著狂笑的表情。
他轉身,走向那三個裝滿靈子液體的房間。
腳步踩過血泊,在石板地上留下淺淺的紅色腳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