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互相對轟,愈演愈烈
陣盟的名聲,就是被這種人敗壞的。
黎長老貪墨靈材,打壓後輩,江長老通敵賣城,害死同袍。
一個蛀蟲,一個叛徒,說到底都是陣盟的罪人,有什麼區別?
更有甚者,有人在黑市暗中流傳一份「黎長老與江長老二三事」的匿名冊子。
冊子是李修遠花費靈石請黑市修士炮製,文辭淺白,指向明確,正是為了讓最普通的散修也能看懂。
冊中將兩人並列對比,寫法極有意思。
江長老平日裡為人謙和,處事穩重,在陣盟中人緣頗好,從未有人將他與奸細二字聯繫起來。
他當著眾人的面大多時候是笑呵呵的,誰有難處都願意幫一把,後輩陣師提起他,都說江長老好說話。
誰能想到這樣一個人,竟然是黯鱗教安插在陣盟中的內鬼,在最緊要的關頭把仙城賣了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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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長老則是另一個極端。
貪財好色,府中侍女小妾成群,上門求辦事得先奉上靈石靈物。
打壓異己,稍有不順他意的人便處處設卡。
拉攏派系,把陣盟的資源當自家私產分給門生。
他在陣盟中從不遮掩自己的做派,人人都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只是礙於他的權勢不敢說什麼。可這樣的人坐在長老之位上,日日蠶食陣盟的根基,比江長老那種暗處的奸細又好到哪裡去?
冊子末尾意味深長地問了一句:「江長老和黎長老危害哪個大?」
這句話問得極刁。
江長老是暗處的,黎長老是明處的。
江長老已經伏法,黎長老還在逍遙。
黎長老是不是內鬼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坐在長老之位上,做的事跟內鬼有什麼區別?
這份冊子在黑市流傳之後,很快便傳入了仙城的茶樓酒肆,又通過散修之口傳遍了各處坊市。
有人看了拍案叫絕,有人看了暗暗心驚,更多的人看完之後沉默不語。
陣盟的名聲,經不起這種比較。
黎長老終究不是吃素的。
他在最初的慌亂過後迅速穩住了陣腳。
到底是經營了數百年的長老,根基深厚,門生故舊遍布陣盟內外,手頭能動用的人手和資源遠非尋常陣師可比。
他先是閉門不出,將手中的人脈逐一梳理了一遍,又連夜召集了幾位心腹密議,隨後便開始反擊。
第一招是派人四處宣揚:陸明目無尊長、以下犯上,不過是被前輩指點了幾句便懷恨在心,故意發布不實傳言抹黑陣盟。
年輕氣盛,受不得半點委屈,這種人煉得出傳送陣又如何?
心性不過關,終究走不遠。
這番話在陣盟中頗有市場,畢竟「以下犯上」是實打實的,那日大廳中幾十號人都親眼看見親耳聽見,陸明罵黎長老的那些話做不得假。
有些看重尊卑秩序的老輩陣師聽了這話,暗暗點頭,不管黎長老做了什麼,當眾辱罵長老總歸是過了。
真做錯了什麼也該關起門來講,現在鬧得這麼難堪,敗壞的是陣盟的名聲,他們也覺得丟臉。
更狠的一招在後面。
黎長老一系翻出了陸明的舊帳,許多年前的白石島事件。
當年獸潮正式開始之前,滄瀾仙城周邊的海域島嶼,有著諸多修補維護陣法的任務。
不少島嶼遭到半妖與魔修的聯合偷襲,那一批出去的陣師幾近全軍覆沒,最終只活下來兩人。
而陸明是其中唯一一個完好無損的。
沒有受傷,連修為都沒有半分跌落。
一個三階中品的陣師,憑什麼能在那種慘烈的偷襲中全身而退?
其中很難說沒有貓膩。
緊接著是另一條線索。
黎長老一系的人到處放話,陸明來仙城之前的經歷神秘,無人知曉來路。
一進入陣盟便是三階中品,底子好得不像話。
此後不到二十年便通過三階上品考核,晉升速度遠超同輩。
這樣的速度,在陣盟中幾乎沒有先例。
他們將這些疑點串聯起來,話里話外指向一個結論。
「說不定他才是黯鱗教安插在陣盟的內鬼,當年江長老的事,未必只有一個江長老。」
這話惡毒至極。
江長老的例子擺在眼前,陣盟中人對內鬼二字有著刻骨的敏感。
黎長老一系的人不需要拿出鐵證,只需要把疑點一樁樁擺出來,讓陸明來歷不明的印象扎進眾人心裡,便足以讓李修遠焦頭爛額。
至於那些疑點能不能經得起推敲,流言這東西,從來不需要真相。
兩邊各有各的說法,各有各的證據。
一邊說黎長老是陣盟蛀蟲,江長老第二。
貪墨靈材有密帳,打壓同僚有證言,威逼女陣師有受害者陳述,哪一樁哪一件不是事實?
另一邊說陸明來歷不明,來仙城前的經歷一片空白,二十年走完別人數十年的路,晉升實在太快,真的很像內鬼。
誰敢拍著胸脯說他沒問題?
陣盟內部亂成了一鍋粥。
普通陣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不知道該信誰。
有人在私下裡說「黎長老確實不像話,但陸明那個晉升速度也太快了」,也有人反駁「人家有本事煉出傳送陣,晉升快怎麼了」。
更多的人選擇沉默,兩邊的水都太深,站錯隊比不站隊更可怕。
大廳中交頭接耳的聲音比從前多了不少,可誰也不敢大聲議論。
輿論愈演愈烈,已不止於陣盟內部。
丹盟、各大商號、信息販子、家族修士、散修......
仙城中各方勢力都在關注這件事。
此刻丹盟中人各有各的立場,茶餘飯後也免不了議論幾句。
商號們則更關心陣盟內部的穩定。
陣盟若亂,陣法委託便會積壓,許多商號的防護陣法和聚靈陣都等著陣盟派人維護。
商號之中售賣的陣法也有一部分來自陣盟,都是有合作的。
幾家小商號則更為焦慮,他們的鋪面陣法都是三階的常規陣法,維護不難,可若陣盟內部亂成一團,誰還有心思接這種低級委託?
信息販子最為活躍。
他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在兩方之間遊走,一邊向黎長老一系出售陸明的信息,一邊向李修遠一系出售黎長老的情報。
同一批消息販子,轉頭便把兩邊的情報賣給兩邊的人,賺得盆滿缽滿。
黑市中的消息流通更快,余掌柜傳訊給李修遠,說黑市里已經有人在開盤口賭這場風波最後誰贏誰輸,賠率日日變動,參與的人從散修到家族修士都有,甚至據說不少金丹修士也暗中下了注。
仙城官署也在關注。
官署的立場很微妙。
陣盟是仙城的重要支柱,培養陣師,維護仙城陣法。
若陣盟內部出了問題,官署不可能坐視不理。
但直接插手陣盟內務又是大忌。
陣盟有其獨立傳承與內部規矩,官署若是貿然介入,便是越權,難免引起陣盟上下的反感,甚至驚動陣盟背後的元嬰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