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勢同水火,輿論反擊
兩人當眾辯駁了大半個時辰。
說是辯駁,其實基本都是李修遠在罵。
黎長老被罵得節節後退,只能反覆說「污衊」「信口雌黃」之類,卻拿不出任何有力的反駁。
那些玉簡上的證據太過詳實,詳實到黎長老自己看了都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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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筆靈材的記錄,連他自己都快忘了,卻被陸明翻了出來。
他在許多事情上確實不曾親自出面,多是暗示和敲打下屬去辦,自己極少直接經手。
可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
那些替他辦事的人,有的被靈石靈物收買,有的原本也不大忠心,和自己未來前途相比,哪個更重?
受害者可不止陸明一個。
陣盟中受過黎長老打壓排擠的陣師,這些年零零散散加起來,數目遠比明面上看到的多。
這些人平日裡敢怒不敢言,此刻看著那疊玉簡上的記錄,眼中漸漸浮出不一樣的神色。
當然靜待事情發展方向的屬於更多,長老威勢是經年積累的,這件事看著大,未必真能扳倒這位人脈深厚的黎長老。
眾人譁然。
一是感嘆爆料的程度,黎長老在陣盟中經營多年,根基深厚,門生故舊遍布,誰能想到一個消失了十多年的年輕陣師,一回來便當著幾十號人的面把他的底褲扒了個乾淨。
二是被陸明的「不要命」打法震驚,這種當面辱罵長老,當眾甩證據的行為,幾乎等於把自己的退路全部堵死。
從此與黎長老勢同水火,再無轉圜餘地。
要麼陸明身後有更大的靠山不怕黎長老,要麼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眾人傾向於前者。
黎長老面色青白交加,胸口劇烈起伏了數息,終究強壓住了怒氣,咬著牙一字一句道:「目無法度,以下犯上。今日之事,我定要在長老議事上奏請,治你一個大不敬之罪,擾亂陣盟秩序,污衊陣盟長老,詆毀陣盟名聲。陸明,你等著。」
說罷,他猛地拂袖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檻處又停下來,回頭指著李修遠,手指微微發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再說些什麼,終究一個字也沒吐出來,轉身大步離去。
李修遠站在原地,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巴不得黎長老立馬開啟長老議事。
事情鬧得越大,黎長老越要自證清白,而那些證據和事跡,都會在議事上被攤開來。
到那時,黎長老要自證到什麼程度?他壓得住一兩個人,壓得住所有人嗎?
李修遠早已將備份存好,今日撒出去的玉簡不過是引子。
黎長老若真想在議事上治他的罪,那便正好,把台子搭大一些,讓該來的人都來。
圍觀的陣師面面相覷。
有人暗暗叫好,有人替他捏一把汗。
更多的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這個陸明,怕是要在陣盟中掀起一場大風浪了。
至於散落在地上的那些玉簡,大多被圍觀的修士「順手」拿走了。
有人揣進袖中,有人塞進儲物袋,有人不動聲色地用腳尖撥到腳邊再彎腰拾起。
李修遠看在眼裡,沒有阻攔。
他自然還有備份,這些玉簡流出去,越多的人看到,便越多人知道黎長老做過什麼。
流言這東西,黎長老當年對他用過,如今該輪到他自己嘗嘗滋味了。
何況這些爆料大部分都是真的。
他收回目光,重新將雙手攏入袖中,轉身回去洞府。
遠處執事台後,那名執事正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手中還攥著剛才登記到一半的冊子,不知該上前還是該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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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的衝突如野火般蔓延。
短短三日之內,陣盟上下幾乎人人都在議論陸明當眾揭底黎長老一事。
那些曾經跟著黎長老一系排擠陸明的人最先縮了回去。
登記任務的一些執事換了人,原先幾位據說告了病假。
往日與黎長老一系走動的幾位陣師閉門不出,連例行的任務交接都託了旁人代辦。
大廳中人來人往,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往傳送陣那一欄的玉璧上瞟。
曾經散布過流言的陣師,連夜將當初發出去的傳訊玉簡一一收回銷毀。
有人甚至托人向李修遠遞話,說當年是受了蒙蔽,並非本意。
李修遠不置可否,都沒給准信。
中立修士中的議論則更為耐人尋味。
有人私下說:「黎長老這些年打壓陸明,是不是因為看出陸明在陣道上有天賦,怕他出頭後不好控制?或者說那陸明不是自己這一系的人,獲取不了利益,索性按死?」
這話傳開之後,不少人暗暗點頭。
陣盟中資源有限,長老門下的人吃得盆滿缽滿,旁人連湯都喝不上,這種事大家心知肚明,只是從前沒人敢挑明。
如今陸明把台子掀了,那些被壓抑許久的不滿便像地底的暗火,瘋狂地冒了出來。
也有更刻薄的議論,如黎長老在陣盟中經營數百年,門下弟子少說也有幾十號人,占著任務分配、核驗推薦、資源調撥幾項肥差。
陸明一個外來戶,既沒有背景又沒有靠山,卻偏偏在陣道上走得比黎長老門下所有人都快,別說門下,在某些方面甚至都追上了黎長老,黎長老不急才怪。
急了眼,自然什麼下作手段都使得出來。
李修遠沒有給黎長老喘息的機會。
他將手中暗中搜集的證據進一步放出。
這次不再局限於那日散落的玉簡,通過黑市中的信息販子將更多的材料一點點透出去。
黑市中的信息販子收了靈石,將幾則消息用最快的速度散進了仙城的茶樓酒肆,以及坊市攤販之間。
那幾位曾被黎長老打壓的陣師不願公開露面,卻願意將各自手中留存的一些證據送給他用。
因為他們看到了一些希望。
每透一點,黎長老的處境便更難一分。
那些證據單獨拿出來,都很一般,但架不住多且煩。
他派人去查消息來源,查來查去只查到幾個信息販子身上,再往上便斷了線。
除此之外,李修遠刻意將黎長老與江長老並提。
江長老是陣盟這些年來最大的醜聞。
獸潮之時私通黯鱗教,出賣仙城,導致陣法出現致命破綻,大量修士因此喪命,其中不乏金丹修士。
那些陣法被暗中篡改節點,本該是守護仙城的屏障,卻成了妖獸破陣的缺口。
事後仙城清算,江長老被扣押,名字在陣盟中已成了禁忌。
李修遠授意帶上這麼一句:「黎長老打壓異己的做派,跟當年的江長老帶來的後果有什麼兩樣?都是陣盟內鬼,都是阻礙陣盟發展的罪人。」
這話本屬誇大,黎長老再不堪,終究沒有通敵賣城。
兩者之間隔著一條不可逾越的底線。
可輿論這東西,從來不需要嚴絲合縫的邏輯。
兩件事擺在一起,黎長老身上的污點便被無限放大,連那些原本只是旁觀的人都開始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