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呈報元嬰,三日靜默
李修遠卻不接他的話。
「大局?」他反問,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
「黎長老打壓異己的時候,怎麼不見有人提大局?黎長老貪墨靈材、威逼女陣師的時候,怎麼不見有人提大局?如今我要一個公道,便成了不顧大局?」
他的目光從那位長老臉上移開,緩緩掃過在座諸人:
「敢問諸位長老,陣盟的大局,到底是誰的大局?」
長老們惱怒他不為大局著想,卻也忌憚他。
忌憚他煉製傳送陣的才情。
陣盟中能獨立煉製傳送陣的人屈指可數,每一個都是陣盟的寶貝。
傳送陣是仙城運轉的血脈,坊市之間的物資調運,仙城與外界的信息傳遞,緊急時刻的修士調度等等,哪一樣離得開傳送陣?
滄瀾仙城能在外海前沿紮根下來,為人族開疆擴土,離不開傳送陣。
一個能獨立煉製傳送陣的陣師,放在哪裡都是被各方爭搶的人才。
若是將陸明逼走了,陣盟的損失誰來承擔?
黎長老能補上嗎?
他們與陸明並無直接利益之爭,單純口舌之爭沒有必要。
重要的是更忌憚他背後的東西。
陸明兌換傳送陣玉簡的權限,其實是陣盟的靜海真君給的。
此事赤眉長老知曉,但從未聲張。
之前是赤眉真人帶著陸明拜訪靜海真君,其他人並不知曉。
鍾長老人老成精,猜測到一些,卻不敢確認,如今將前後事由串起來,心中隱約有了答案。
其他長老雖不知內情,但也感覺此事水深。
唯有那黎長老自詡棋手,連棋盤都沒找對,實在愚蠢。
陸明一個毫無背景的年輕陣師,憑什麼能在二十年內通過三階上品考核,又憑什麼能接觸到傳送陣的核心傳承?
這背後的東西,他們不敢細想。
這倒是他們想複雜了,這麼快通過三階上品考核是李修遠自己的事,那時還未與元嬰見面。
而且之前陸明受邀參與鎮海殿新晉元嬰凝霜仙子的元嬰大典,仙城也是知曉的。
不知兩人交情深淺,且無具體利益糾葛的情況下,其他長老不會輕易得罪陸明。
哪怕是以前看起來與黎長老關係還可以的幾位長老。
議事廳中陷入了微妙的僵局。
長老們貴為長老,但說到底,那只是元嬰真君懶得管理這些俗務罷了。
元嬰真君才是仙城的主宰,陣盟真正的定海神針。
靜海真君常年閉關,不問俗務,但他的意志就是陣盟的意志。
東海陣盟在滄瀾仙城的元嬰也就這一位元嬰,早先還有一位管事的元嬰初期修士,但是回到內海閉關修煉鑽研陣道去了。
如此,後來長老們的權力才變得大起來了,暗中爭鬥不休。
若陸明背後真有靜海真君的影子,那此事便遠不是長老議事能決定的了。
幾位長老交換了目光,誰也沒有先開口。
為首的長老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又將茶盞端起來飲了一口。
沉默在廳中蔓延。
終於,有人提了一句:「此事......是否該請示靜海真君?」
此言一出,議事廳中安靜了數息。
靜海真君是陣盟中唯一的元嬰修士,且是元嬰中期,常年閉關,極少露面。
請示靜海真君,便意味著長老議事已經無法自行裁決,這件事的性質上升到了需要元嬰真君親自過問的層面。
為首的長老沉吟了半晌,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按照陣盟規矩,呈報元嬰真君需要準備完整的卷宗,包括事件的起因經過,雙方陳詞,證據清單,議事記錄以及長老們的初步意見。
這份卷宗由首位長老親自督辦,三位長老共同覆核,力求客觀詳實,不偏不倚。
卷宗的編纂花了兩日,每一位長老都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印記,表示已閱已核。
黎長老無權迴避,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一樁樁證據被白紙黑字地謄錄在冊。
呈報的方式頗為鄭重。
卷宗封入特製的玉匣,由石道人轉呈。
石道人乃靜海真君的傀儡管家,平日守在靜海真君洞府,極少踏足陣盟。
他來時無聲無息,站在議事廳門口,青灰色長袍紋絲不動,灰白色的手臂接過玉匣,微微頷首,便轉身離開了,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個字。
長老們在議事廳中等待。
等待期間,議事廳中氣氛微妙。
沒有人起身離開,開口說話,也沒有人真的在喝茶。
有長老暗中揣測靜海真君會如何裁決,是輕拿輕放,訓誡幾句便了事?
還是雷霆手段,殺一儆百?
靜海真君平日不問俗務,可一旦過問,便無人能左右其意。
揣測歸揣測,各人心裡都清楚,他們能做的已經做完了,剩下的只看真君如何定奪。
有長老則在反覆思量自己在這次事件中的立場是否站得住腳。
和解之議是誰先提的?
自己在議事中說了什麼話?
有沒有偏袒黎長老的痕跡?
若是真君翻看議事記錄,會如何看自己?
這些念頭在幾位長老心中翻來覆去,面上都維持著不動聲色的淡然。
黎長老依舊坐在末席。
他面色看上去不變,到底是修煉數百年的金丹修士,養氣功夫到家,面上看不出半分慌亂。
他端著茶盞,偶爾抿一口,姿態從容,像是仍在自家靜室中品茶。
可心中卻忐忑難安,茶盞杯壁被他的指節攥得微微發燙。
他數次想開口說些什麼,或是辯解請託,或是試探,終究沒有出聲。
議事廳中落針可聞,他若此時開口,便是自尋難堪。
已經鬧到元嬰真君面前,他如今開口也作用不大了。
赤眉真人坐在另一側,閉目養神。
鍾長老端坐首位之側,目光落在面前空了的茶盞上,不知在想什麼。
三日內,陣盟上下都在等待。
消息靈通的陣師早已得知長老議事已將此事呈報元嬰真君。
這種事瞞不住,石道人出現在議事廳門口的那一刻,消息便像風一樣傳遍了陣盟各處。
私下議論紛紛,茶餘飯後,任務交接的間隙等等,到處都有人在談論這件事。
有人覺得黎長老根基深厚,未必會倒。
數百年經營,門生故舊遍布,元嬰真君就算不悅,也未必會為一個後輩陣師動一位老資歷的長老。
也有人認為陸明既然敢把事情鬧到這一步,背後必有依仗。
沒有靠山的人,哪來的膽子當眾辱罵長老,甩大量證據,拒絕和解?
各種猜測在陣盟中流傳,但沒人能確知結果。
李修遠這三日依舊如常。
他回洞府後安靜地修煉,微型傳送陣已經交付核驗完畢,他手頭暫時沒有新的委託,便趁著這幾日空閒,采天地靈氣。
洞府中靈氣氤氳,他盤坐在蒲團上,一坐便是數個時辰。
赤眉真人傳訊來只說了一句「靜候」。
他心中並非沒有波瀾,這件事做到這一步,該做的都做了,該放的都放了,剩下的不是他能左右的。
靜海真君會如何裁決,他猜不准,他只需要做好自己。
傳送陣已經證明了他的本事,證據已經揭開了黎長老的底,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