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首席 下(第3更,7.4K,跪求一切!)


  第131章 首席 下(第3更,7.4K,跪求一切!)

  五日後,凌木院演武場。

  天色微明,晨霧未散,演武場四周卻已聚滿了人。

  近百名凌木院弟子圍成人牆,將那座方圓三十丈的青石擂台圍得水泄不通。

  有人站在前排踮起腳尖,有人爬到遠處的老槐樹上,還有人擠在人群外圍,伸長脖子朝里張望。

  五院皆派了代表前來觀禮。

  金樞院首席沈雲鶴立於東側觀禮台。

  他著一襲月白勁裝,腰懸長劍,面容冷峻如刀削斧鑿,周身氣息內斂得幾乎察覺不到,可但凡目光落在他身上的人,都會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他身後站著三名金樞院核心弟子,皆是罡勁小成以上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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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三人目光也落在場中那道青衣身影上,眼中神色各異。

  厚土院首席魏崇山是個魁梧漢子。

  他赤裸雙臂,肌肉虬結,此刻正抱臂而立,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場中,目光在陳江.

  河身上來回打量,仿佛要將他看穿。

  炎宸院首席蕭承允一襲赤紅長袍,面容清瘦,周身隱隱有灼熱氣息流轉。

  他負手而立,神色淡淡,仿佛對這場比斗並不在意。

  可他那雙微眯的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場中那道青衣身影。

  滄溟院首席姜曦彤依舊是一襲月白長裙,裙擺及地,腰間懸著那柄素白長劍。

  她站在觀禮台一角,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場中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此刻卻閃過複雜的光芒。

  半年前,是那個年輕人將朱景怡的遺體送回滄溟院。

  那時他不過是罡勁入門,在她眼中只是個有些潛力的後輩。

  如今,他卻要與凌木院老牌首席爭奪大弟子之位。

  姜曦彤收回目光,垂眸望向自己腰間的長劍。劍柄處那枚青玉劍穗,在晨風中輕輕搖曳。

  五院院主亦來了四位。

  金樞院主沈昊、滄溟院主柳聽瀾、厚土院主石鎮岳、炎宸院主烈焚天,四人分坐於高台兩側紫檀木椅之上。

  他們周身氣息內斂,不怒自威,目光卻都不約而同地落在場中那道年輕身影上。

  獨缺凌木院主韓水天。

  高台正中,那張紫檀木椅空著。

  直至日頭爬上東山之巔,將晨霧漸漸驅散,一道灰袍身影才緩步登台。

  韓水天。

  他沒有穿院主袍,依舊是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麻衣。

  他負手而行,步履蹣跚得仿佛隨時會被山風吹倒,灰白的鬚髮在晨風中輕輕飄動。

  可當他走到高台正中,緩緩轉身落座的那一刻—

  全場近百道目光,盡數落在他身上。

  那雙渾濁的老眼緩緩掃過場中,在陳江河身上停留一瞬,又在柳舒靈身上停留一瞬。

  然後,他微微頷首。

  「開始吧。」

  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啞,卻清清楚楚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場中,陳江河與柳舒靈相對而立,相距十丈。

  晨風掠過,吹得兩人衣袂獵獵作響。

  觀禮台上,五院首席的目光同時聚焦於場中。

  沈雲鶴負手而立,自光在陳江河身上細細打量。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足夠讓身旁三名金樞院弟子聽清:「罡勁大成。入門兩年,從化勁到罡勁大成。這等進境,比我當年還快。」

  身後一名金樞院弟子忍不住道:「沈師兄,您當年可是三年破罡勁,五年入大成。他兩年就大成,這————」

  「所以我說,比我當年還快。」沈雲鶴打斷他,自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場中那道青衣身影,「而且你們看他的站姿。」

  他頓了頓,眸中閃過一絲異色:「雙腳不丁不八,重心下沉卻不僵硬,槍尖斜指地面,看似隨意,實則進可攻、退可守。這是身經百戰才有的本能。」

  那弟子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果然見陳江河持槍而立。他姿態鬆弛卻不鬆散,周身沒有

  一絲多餘的動作,整個人仿佛與那杆青黑長槍融為一體。

  「柳舒靈也不差。」沈雲鶴繼續道,聲音裡帶了幾分讚許,「她入凌木院十二年,一步一個腳印走到今天,根基之紮實,在五院首席中也能排進前三。這一戰,有看頭。」

  厚土院首席魏崇山抱臂而立,聽到沈雲鶴的話,粗聲道:「沈雲鶴,你這話說了等於沒說。誰不知道柳舒靈根基紮實?可那陳江河,老子倒是頭回認真看他。二十歲罡勁大成,嘖,這小子吃什麼長大的?」

  沈雲鶴淡淡一笑,沒有接話。

  魏崇山轉頭看向蕭承允:「蕭兄,你怎麼看?」

  蕭承允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陳江河此人,我留意過。」

  魏崇山挑眉:「哦?」

  蕭承允依舊神色淡淡,語氣也聽不出起伏:「血手幫那一戰,我炎宸院死了三個弟子。我事後查過戰報。蕭易死在他面前,他殺了趙橫。青狼幫夜襲,他一人殺了雷橫、焦三、侯七三名罡勁小成及三十餘幫眾。三個月前,常家二公子攜三名罡勁大成死士截殺他————」

  他頓了頓,目光終於有了一絲波動:「結果四人都死了,他活著回來了。」

  魏崇山聽得愣住,半晌才道:「老子怎麼不知道這些事?」

  蕭承允淡淡看了他一眼:「你厚土院消息閉塞,又不是一天兩天了。」

  魏崇山被噎了一下,正要反駁,卻被身旁一道清冷的聲音打斷。

  「他送朱師妹遺體回滄溟院時,不過罡勁入門。」姜曦彤緩緩開口,聲音清冷,「那時我便覺得,此人若不死,必成大器。只是沒想到————」

  她望向場中那道青衣身影,眸中光芒愈發複雜:「成大器的時間,比我預想的快了太多。」

  她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此刻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

  有欣賞,有惋惜,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

  若當初滄溟院收了他,如今站在那裡的,便是她滄溟院的人。

  可惜,緣分這種事,強求不得。

  演武場正北,高台之上。

  韓水天端坐於紫檀木椅,一襲灰白麻衣,面容枯槁如老僧入定。

  那雙渾濁的老眼微微闔著,仿佛對場中即將開始的大戰漠不關心。

  可他身後,孟長春負手而立,卻分明看見這位凌木院主的右手,正輕輕捻動著左手拇指上那枚青玉扳指。

  一下,兩下,三下————

  孟長春心中暗笑。

  這老傢伙,嘴上不說,心裡頭怕是比誰都緊張。

  他抬眼望向場中,目光落在那兩道身影上,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二十年了。

  自李承岳離開形意門,整整二十年,形意門從未有過這般熱鬧的首席之爭。

  而今日,李承岳的弟子,將與凌木院的老牌首席,一決高下。

  孟長春深吸一口氣,目光愈發深邃。

  這一戰,無論誰勝誰負,都將是形意門近年來最精彩的一戰。

  演武場中央。

  .

  陳江河與柳舒靈相對而立,相距十丈。

  場邊百餘名弟子的嘈雜聲,此刻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

  天地之間,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與那即將迸發的戰意。

  柳舒靈今日一身緊身玄黑勁裝,雙臂裸露,肌肉線條流暢有力,在晨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她活動著脖頸,骨節咔咔作響,又舒展了一下雙臂,肩胛骨處傳來輕微的」

  啪」聲。

  她看著陳江河,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江河,準備好了嗎?」

  那笑容依舊爽朗,可眼底深處,分明燃燒著一團壓抑了太久的火焰。

  陳江河握緊破軍槍。槍身青黑,暗金紋理流轉,在晨光下泛著幽幽寒光。

  他緩緩點頭,唇角微微上揚:「師姐,準備好了。」

  柳舒靈笑聲一收。

  下一瞬「轟!」

  一股渾厚至極的青色罡氣,自她體內轟然湧出!

  那罡氣凝實得如同實質,如潮水般向四周席捲,所過之處,青石地面都被刮出細密的劃痕!

  罡氣之中,隱隱帶著勃勃生機,卻又透著如山嶽般的沉重威壓!

  半步罡勁巔峰!

  場邊百餘名弟子齊齊色變,紛紛後退數步。

  有人被那股威壓逼得呼吸一滯,臉色發白。

  「這————這就是柳師姐的真正實力?」

  「太恐怖了!我連站在邊上都覺得喘不過氣!」

  「陳師兄怎麼打?這根本不是一個層次的對手!」

  觀禮台上,四位首席面色各異。

  沈雲鶴眸光一凝,緩緩點頭:「好雄厚的根基。這份罡氣凝實度,距離罡勁巔峰確實只差臨門一腳。」

  魏崇山咧嘴笑道:「那小子怕是要倒霉了。

  姜曦彤沒有說話,只是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高台之上,韓水天捻動扳指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

  孟長春低聲道:「院主,柳丫頭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6

  韓水天沒有答話,只是那雙老眼裡,閃過一絲誰也看不懂的光芒。

  場中。

  陳江河感受著撲面而來的威壓,面色不變。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罡氣同樣轟然湧出!

  淡青色的木屬性罡氣,自他體內奔涌而出。

  雖不如柳舒靈那般渾厚凝實,卻也純淨無比,帶著勃勃生機與凌厲戰意!

  罡勁大成!

  兩股罡氣在十丈之間碰撞,空氣仿佛都凝滯了幾分!

  柳舒靈看著陳江河,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好!不愧是我的師弟!這份根基,比我想像的還要紮實!」

  她一步踏出!

  「砰!」

  青石地面炸裂,碎石飛濺!

  柳舒靈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射出,十丈距離瞬息而至,一拳轟向陳江河面門!

  拳罡凝實,青芒暴漲。

  這一拳沒有絲毫花哨,只有純粹的力量與速度虎形拳!

  拳風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擠壓得發出刺耳尖嘯!

  陳江河瞳孔微縮,虛影步全力展開!

  他身形一擰,險之又險地避開這一拳。

  拳風擦著他耳際掠過,幾縷髮絲被拳罡絞成齏粉,散落在晨風中。

  不等他喘息,柳舒靈第二拳已至!

  拳罡橫掃,如巨猿揮臂猿形拳!

  陳江河避無可避,破軍槍橫掃而出,槍身劇顫,硬撼這一拳!

  「鐺——!」

  槍拳相擊,巨響震徹演武場!

  狂暴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

  離得近的幾名弟子被震得踉蹌後退,臉色發白。

  陳江河連退三步,每一步踏下,青石地面都龜裂出道道蛛網般的裂痕!

  他虎口微微發麻,心中駭然,師姐這一拳,力量之大,遠超他的預料!

  柳舒靈卻只是晃了晃,欺身而上,雙拳如暴雨般傾瀉而出!

  虎形、豹形、鶴形、蛇形、龍形、熊形、猿形、鷹形、燕形、鷂形、馬形、鼉形十二形拳,一招接一招,一拳快過一拳,每一拳都帶著崩山裂石之威!

  拳罡如潮,鋪天蓋地!

  陳江河槍法展開。天樞破陣槍已至圓滿,每一槍刺出,都帶著金鐵交鳴的銳利尖嘯!

  槍芒如電,與那漫天拳罡碰撞!

  「鐺鐺鐺鐺———!」

  巨響密如擂鼓,在演武場上空迴蕩!

  每一次碰撞,都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震得場邊弟子耳膜生疼。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兩人以快打快,從演武場中央打到東側,又從東側殺回中央!

  所過之處,青石地面被踩出道道裂痕,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場邊弟子看得目瞪口呆,連呼吸都忘了。

  「這————這還是罡勁大成的交手嗎?」

  「我連他們的動作都看不清!」

  「陳師兄竟然能跟柳師姐打到這種程度?他不是剛突破大成嗎?」

  觀禮台上,四位首席面色凝重。

  魏崇山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這小子————怎麼這麼能打?

  他才突破大成多久,根基怎麼可能這麼紮實?」

  蕭承允目光灼灼,盯著場中那道青衣身影,沉聲道:「不是根基紮實。是他的槍法————已經圓滿了。」

  沈雲鶴緩緩點頭,眸中閃過一絲異色:「天樞破陣槍,金樞院鎮院槍法。他一個凌木院弟子,竟能將這門槍法修至圓滿————這份天賦,確實驚人。」

  他頓了頓,目光愈發深邃:「可惜院主當初————」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輕嘆一聲。

  姜曦彤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看著場中那道浴血奮戰的身影,看著那杆青黑長槍每一次刺出都帶著的決絕與凌厲,看著那雙在激戰中依舊平靜的眼睛。

  那雙眼睛,與半年前送朱師妹遺體回滄溟院時,一模一樣。

  沉默,堅定,藏著不可撼動的東西。

  「砰!」

  又是一記驚天動地的碰撞!

  陳江河被一拳震退五步,破軍槍在手中微微顫抖。

  他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左肩衣袍碎裂,露出一道青紫的拳痕。

  柳舒靈也不好受。

  她左臂上,一道三寸長的傷口血流如注,那是方才被陳江河槍尖划過留下的。

  雖不致命,卻也不輕。

  她低頭看了一眼傷口,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暢快,有興奮,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激。

  「江河!」她抬起頭,看向陳江河,眼中光芒熾烈,「你知道嗎?我十二年了,整整十二年,沒打過這麼痛快的架!」

  她深吸一口氣,周身罡氣再次暴漲!

  那青色罡氣比方才更加濃郁,更加狂暴,竟隱隱有燃燒之勢!

  陳江河瞳孔微縮。

  師姐這是要拼命了。

  柳舒靈一步踏出,地面炸裂!

  她雙拳齊出,拳罡凝成一道巨大的青色光柱,如泰山壓頂般轟向陳江河!

  十二形拳終極一式——鷹熊合演!

  這一拳,是她畢生所學的巔峰,是她十二年苦修的心血,是她的最強一擊!

  拳罡所過之處,空氣被擠壓得發出刺耳的爆鳴聲,青石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溝壑,碎石被拳風捲起,在空中炸成齏粉!

  這一拳,足以將尋常罡勁大成轟成重傷!

  陳江河瞳孔驟縮。

  他沒有退。

  也不可能退。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那縷淡青色的木屬性罡氣瘋狂奔涌!

  順著手臂,湧入破軍槍!

  附靈之法,全力催動!

  破軍槍身之上,青芒暴漲!

  那青芒凝實得如同實質,附著於槍身每一寸紋理,每一道暗金色的龍鱗紋路上,如春水漫過乾涸的土地,如雲霧繚繞巍峨的山峰!

  槍尖之處,一點青芒璀璨奪目,帶著勃勃生機,卻也帶著凌厲無匹的殺意!

  雖只附著木屬性,但那青芒之凝實,已遠超他平日修煉的極限!

  天樞破陣槍第四式—天樞!

  「轟—!!!」

  兩股力量碰撞的剎那,整個演武場仿佛都震了一震!

  狂暴的衝擊波向四周瘋狂擴散。

  所過之處,青石地面寸寸龜裂,碎石被卷上天空,炸成齏粉!

  離得近的十餘名弟子被掀翻在地,口吐鮮血!

  煙塵瀰漫,碎石飛濺!

  場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片煙塵籠罩的區域。

  煙塵漸漸散去。

  演武場中央,已是一片狼藉。

  青石地面被炸出一個丈許方圓的大坑,坑中碎石遍布,裂紋如蛛網般向四周蔓延。

  坑邊,陳江河單膝跪地,以破軍槍拄身,渾身浴血。

  他左肩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流如注,右臂軟軟垂落,顯然已脫臼。胸口劇烈起伏,每呼吸一次,都咳出一口血沫。

  可他沒有倒。

  他依舊站在那裡,以槍拄身,死死撐著。

  五丈之外,柳舒靈仰面倒在碎石之中。

  她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渾身是血,氣息萎靡至極。

  可那雙眼睛卻依舊睜著,望著天空,眼中滿是————笑意。

  三息。

  五息。

  十息。

  她沒有站起來。

  場中依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這一幕,仿佛忘記了呼吸。

  忽然一「陳師兄————贏了?」

  不知是誰喃喃了一句,聲音很輕,卻在這死寂中格外清晰。

  「陳師兄贏了!陳師兄贏了柳師姐!」

  有人爆發出驚呼。

  隨即,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轟然炸響!

  「陳師兄!陳師兄!陳師兄!」

  百餘名凌木院弟子齊聲高呼,聲浪一浪高過一浪,震得演武場上空都迴蕩著這個名字!

  斐文禮站在人群中,激動得滿臉通紅,拼命鼓掌,手掌都拍紅了也渾然不覺。

  沈輕雲負手立於人群邊緣,看著場中那道浴血的青衣身影,眸中光芒複雜。

  有羨慕,有敬佩,也有一絲————不甘。

  他低聲喃喃:「這就是————真正的武者嗎?」

  觀禮台上,四位首席齊齊起身。

  沈雲鶴目光落在那道青衣身影上,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好槍法,我不如。」

  只說了這三個字,他便轉身離去。

  月白勁裝在晨風中獵獵作響,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之外。

  魏崇山看著場中那道身影,又看了看倒在坑中的柳舒靈,搖了搖頭,嘆息一聲,也跟著離去。

  蕭承允咧嘴大笑,聲如悶雷:「好小子!打得漂亮!」

  姜曦彤站在原地。

  她看著那道浴血的青衣身影,看著那杆通體青黑的破軍槍,看著那雙即使重傷依舊平靜的眼睛。

  她想起半年前那個夜晚,這個年輕人抱著朱師妹的遺體,踏著月色來到滄溟院。

  那時他還只是罡勁入門,沉默寡言,卻眼神堅定。

  半年後,他已站在凌木院演武場中央,擊敗了老牌首席,贏得了所有人的歡呼。

  「可惜————」

  她低聲喃喃,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當初師父顧慮太多,沒有收他入門。否她沒有再說下去。

  轉身,離去。

  月白長裙在晨風中輕輕飄動,漸漸消失在人群之外。

  高台之上。

  韓水天緩緩睜開眼。

  那雙老眼裡,此刻卻閃爍著精光。

  他看著場中那道浴血的青衣身影,忽然,他捋須笑了。

  「二十年了————」他低聲喃喃,「承岳,你後繼有人。」

  孟長春站在他身後,看著這一幕,也是感慨萬千。

  他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一忽然!

  場中異變陡生!

  倒在坑中的柳舒靈,渾身一震!

  一股磅礴的青色罡氣,自她體內轟然湧出!

  那罡氣比方才更加濃郁,更加凝實,更加————純淨!

  如春水漫過乾涸的土地,如古木抽出新生的嫩芽,帶著勃勃生機,帶著無窮無盡的生命力!

  罡勁巔峰!

  她竟然在輸掉比斗的瞬間,突破了!

  場中再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突————突破了?」

  「柳師姐突破了?」

  「罡勁巔峰!是罡勁巔峰!」

  驚呼聲此起彼伏,震耳欲聾!

  柳舒靈翻身而起,仰天長笑!

  那笑聲中滿是暢快,滿是興奮,滿是壓抑了多年的不甘與釋放!

  「哈哈哈—!」

  她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渾身是血,卻笑得比任何時候都燦爛!

  高台上,沈昊霍然起身,眼中滿是震撼:「臨陣突破!這丫頭————」

  柳聽瀾輕聲笑道:「枯木逢春,死灰復燃。她卡了多年,今日終於邁過這道坎了。」

  石鎮岳捋須大笑:「好!好!今日這一戰,值了!」

  韓水天終於開口,那蒼老的聲音,卻如驚雷般在演武場上空迴蕩:「首席之爭,陳江河勝!即日起,為凌木院首席大弟子!」

  場中再次爆發出歡呼!

  韓水天繼續道:「柳舒靈突破罡勁巔峰,即日起,擢升凌木院長老!」

  歡呼聲更盛!

  凌木院弟子們瘋狂鼓掌,有人甚至激動得熱淚盈眶!

  贏了!都贏了!

  陳江河贏了首席,柳師姐突破了長老!

  凌木院今日,雙喜臨門!

  柳舒靈大步走到陳江河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陳江河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

  兩人四目相對。

  柳舒靈忽然伸手,一把將他從地上拽起來,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力道之大,拍得陳江河一個踉蹌,險些再次栽倒。

  「江河!」她咧嘴大笑,露出一口沾血的白牙,「多謝你!這一戰,值了!」

  陳江河看著她那張滿是血污卻笑得燦爛無比的臉,嘴角上揚,露出了真心的笑意。

  「恭喜師姐。」

  柳舒靈擺了擺手,笑罵道:「恭喜個屁!你是首席,我是長老,咱倆以後還得共事呢!以後別師姐師姐的叫了,叫柳長老!」

  陳江河看著她,笑道:「好,柳長老。」

  柳舒靈咧嘴笑道:「這下好了,咱倆都能去禹州參加神形宗選拔了!」

  她頓了頓,又道:「我如今突破了,自然要去看看。怎麼,不歡迎?」

  陳江河搖了搖頭,嘴角上揚:「求之不得。」

  兩人相視而笑。

  之前的勝負恩仇,盡付笑談中。

  高台上,五位院主負手而立,看著場中那熱鬧的一幕。

  烈焚天捋須笑道:「師叔,您老可真是不顯山不露水。這凌木院,往後有得熱鬧了,這兩個罡勁巔峰,一個首席,一個長老,五院之中,也是頭一份。」

  韓水天捋須不語,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卻滿是笑意。

  沈昊沉默片刻,忽然開口:「神形宗選拔,三年一次。明年開春,便是選拔之期。屆時禹州所有的青年才俊齊聚,罡勁巔峰、我們這種府城的宗門首席只是門檻,真正的天驕,多如牛毛。」

  他頓了頓,看向場中那兩道身影:「他們倆,能在常錫府稱雄,去了禹州,卻未必能出頭。」

  柳聽瀾輕聲道:「沈院主說得是。常錫府五派兩世家,每年能入選的,不過三兩人而已。」

  石鎮岳點頭:「能去見識見識,已是莫大的機緣。若能入選,便是魚躍龍門;若不能,也是開眼界長見識,對日後修行大有裨益。」

  烈焚天咧嘴一笑:「說那些喪氣話作甚?年輕人,就該出去闖闖。能不能成,闖過才知道。」

  韓水天露出了一絲笑意:「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他們能走到哪一步,全看他們自己的本事。」

  他轉過身,負手朝高台下走去。

  灰白麻衣在晨風中輕輕飄動,漸漸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演武場東側,一襲玄青掌門袍負手而立。

  掌門岑千帆。

  他不知何時來到此處,也不知站了多久。

  他看著場中那兩道身影,看著那滿地的狼藉與碎石,看著那杆通體青黑的破軍槍。

  沉默良久。

  忽然,他笑了。那笑容里透著說不出的欣慰與感慨。

  「承岳————」他低聲喃喃,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你看到了嗎?你的弟子,今日成了凌木院的首席。」

  他轉身離去。

  玄青掌門袍在晨風中輕輕飄動,漸漸消失在演武場外。

  身後,歡呼聲依舊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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