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避鋒(跪求各位義父訂閱!)
避鋒(跪求各位義父訂閱!)
日頭已升得老高,連續趕了數日山路,眾人臉上都帶著幾分掩不住的風塵之色。
陳江河選了路旁一處樹蔭濃密處,示意隊伍停下歇腳。
幾塊山石散落在樹下,正好落座。
烈方旭靠著一株老松,九陽焚天刀橫放膝上,目光卻越過官道,望向遠處那道若隱若現的山脊線。
那裡是常錫府與禹州的分界,過了那道山樑,便是另一番天地。
他忽然開口:「常錫府近二十年內,只有一個人通過神形宗選拔。」
請前往🎸sto55.c💡om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聲音不高,卻讓樹蔭下眾人都是一靜。
馬魁正抱著水囊往嘴裡灌水,聞言動作一頓;江嶼嗑瓜子的手也停在了半空;就連一直閉目養神的林霄,也微微睜開了眼。
陳江河坐在一塊青石上,肩頭的赤火正用爪子撥弄他衣領上的系帶。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烈方旭。
烈方旭沒有回頭,依舊望著遠處那道山脊:「是我烈陽門的一位前輩,孫正陽。二十年前,半步真元,臨陣突破,爆冷淘汰了一個紫霄府的真元境種子。」
他說話時,緊緊握著手中的九陽焚天刀。
紫霄府,中十二府中實力排在末尾,那個被孫正陽淘汰的真元境種子,當年也是紫霄府培養的天才之一。
沒有人說話。
林霄睜開眼,接過了話茬,聲音卻多了幾分憤怒:「可惜,他進了神形宗外門後,沒有勢力支撐,資源被剋扣。外門弟子每月分到的修煉資源本就不多,他又是下等府出身,沒有師門長輩照拂,沒有同門師兄弟幫襯。後來更是與人爭奪機緣時,被人陷害,經脈盡斷,送回了常錫府。」
他頓了頓,那雙一貫淡然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如今在烈陽門養老,連走路都費勁。」
柳舒靈坐在陳江河身側,雙拳緊握,骨節捏得咔咔作響。
她張了張嘴,想罵什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罵誰。
罵紫霄府?人家只是贏了該贏的爭鬥。
罵神形宗?外門弟子數千,誰會注意一個下等府來的無名小卒?
馬魁一拳砸在地上,碎石飛濺:「憑什麼?有實力還不夠?選拔上打贏了,進了神形宗,還要被人算計?這他娘的算什麼道理?」
江嶼收起瓜子,難得沒有嬉皮笑臉。
他靠著一株樹幹,低聲說了句:「道理?下等府出來的,在那些人眼裡就不是一路人。孫正陽打贏了紫霄府的人,紫霄府能咽下這口氣?他在外門被人針對,未必不是有人在背後授意。」
烈方旭猛然轉頭,目光如刀,盯著江嶼。
江嶼沒有躲閃,只是聳了聳肩:「我只是說可能。」
樹蔭下又安靜下來。這一次的安靜,比方才更沉重。
赤火似乎感知到了什麼,不再撥弄系帶,從陳江河衣襟里探出小腦袋,猩紅金瞳的眼睛不安地掃視著眾人。
陳江河一直沉默著。他坐在那塊青石上,手中握著破軍槍的槍身,指尖一寸寸撫過那道從槍尖延伸到槍纂的金色虎紋。
他沒有看烈方旭,也沒有看林霄,只是望著遠處那道若隱若現的山脊線。
過了那道山樑,就是禹州。
那裡有上三府的天驕,十六七歲半步真元,二十出頭真元境;
有中十二府的弟子,真元境打底,戰力莫測;
有平江閣印發的《天驕冊》,將他這種半步真元的「下等府天才」排在兩百名開外。
還有神形宗的外門,那裡有數千弟子,有剋扣資源的管事,有背後捅刀子的同門。
孫正陽走過的路,他要再走一遍。
陳江河緩緩開口:「他走的路,我們接著走。這一次,定會不同。」
他沒有說憑什麼不同,沒有列出一二三條理由,只是說了這麼一句。
可就是這一句,讓樹蔭下那沉重的安靜,忽然鬆動了幾分。
烈方旭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收回目光,繼續望向遠處那道山脊。
柳舒靈鬆開緊握的拳頭,咧嘴一笑,那笑容依舊爽朗:「行,有你這句話就夠了。孫前輩沒走完的路,咱們替他走完。」
林霄重新閉上眼,面色恢復了一貫的淡然,可唇角卻微微上揚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馬魁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瓮聲道:「走就走,誰怕誰?不就是紫霄府嗎?當年孫前輩能打贏一個,咱們這一代,怎麼也得打贏兩個。」
江嶼磕了一顆瓜子,吐掉皮,笑嘻嘻道:「要打你打,我可不想被人打斷腿。不過要是有人欺負到頭上來,我也不是吃素的。」
眾人鬨笑,那笑聲沖淡了幾分方才的沉重。
陳江河站起身,將破軍槍重新斜背於後。
赤火從他肩頭探出腦袋,朝遠處那道山脊發出一聲細細的咆哮,小爪子在半空中揮了揮,惹得柳舒靈又是一陣笑。
「走。」陳江河說。
隊伍重新上路,二十餘道身影沿著官道,朝那道山樑行去。
驛館出現在視野中時,天色已徹底暗了下來。
那是一座三進的院落,青磚灰瓦,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上書「平江驛」三個燙金大字。
門前兩根丈許高的旗杆上懸著燈籠,昏黃的光暈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將「平江」二字的旗幟照得明明暗暗。
門前停著十幾輛馬車,從車轍的深度便知裝載不輕。
馬匹栓在院外的拴馬樁上,打著響鼻,偶爾踢踏幾下蹄子,地上散落著草料和馬蹄印。
驛館大堂里人聲鼎沸,燈火通明。
隔著老遠便能聽見裡頭傳出的推杯換盞聲、高談闊論聲。
偶爾還夾雜著幾聲兵器碰撞的脆響,那是有人在以武會友,切磋助興。
陳江河一行人踏入大堂時,原本嘈雜的聲音微微一頓。
數十道目光齊刷刷掃過來,有審視,有好奇,有輕蔑,也有漠不關心。
那些目光在眾人身上停留片刻,落在陳江河肩頭那團火紅的小東西上時,有人多看了幾眼,隨即移開,繼續方才的話題。
大堂里擺了二十幾張桌子,大半已坐了人。
靠窗的位置被一群身著紫袍的年輕人占了,他們腰間懸著統一制式的長劍,劍鞘上刻著「紫霄」二字,人人昂首挺胸,目光睥睨,桌上擺著幾壇酒和七八碟下酒菜,談笑間滿是居高臨下的意味。
紫霄府,三品宗門,一府獨大。
靠內側的幾張桌子也被占了,那些人服飾各異,顯然來自不同府域,卻都默契地將最中間那幾張桌子空著。
那是給上三府天驕留的位置。
周彥上前與掌柜交涉,片刻後沉著臉回來,壓低聲音道:「後院只剩三間房了。掌柜的說,這幾日各府赴選弟子都到了,驛館早就住滿了。這三間還是有人臨時退訂才空出來的。」
馬魁皺眉:「三間?咱們二十多號人,三間怎麼住?」
周彥搖了搖頭:「掌柜的說,隔壁幾家驛館也滿了。最近的空房在三十里外的鎮上,來回要兩個時辰。今夜只能擠一擠了。」
陳江河掃了一眼大堂,目光落在那群紫袍人占據的七八張桌子上,又看了看其他幾張坐著三兩散客的桌子,淡淡道:「夠了。三間房,男的擠兩間,女的擠一間。熬一夜的事。」
柳舒靈點頭:「我沒問題。」
烈方旭冷哼一聲,卻沒有反對。
就在這時,一道不緊不慢的聲音從靠窗的位置傳來。
「常錫府?」
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壓過大堂里所有的嘈雜,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大堂驟然一靜。
數十道目光再次聚焦過來,這一次,多了幾分玩味和看好戲的意味。
靠窗那張最大的桌子旁,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緩緩放下酒杯,抬起眼帘。
他著一襲紫金勁裝,腰懸長劍,面容俊朗,劍眉斜飛入鬢,周身氣息內斂如淵,可那雙眼睛掃過來時,便讓人脊背一涼。
真元境一重。
他身側坐著的十餘個紫袍弟子齊齊放下酒杯,目光齊刷刷轉向陳江河一行人,那目光里滿是居高臨下的審視,像是在打量什麼有趣的獵物。
趙凌雲,紫霄府首席弟子,初入真元境一重,平江閣《天驕冊》排名第一百零一位。
他方才一直在閉目養神,對周遭的嘈雜充耳不聞,仿佛這滿堂的各府天驕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直到「常錫府」三個字飄入耳中,他那雙眼睛才緩緩睜開。
他的目光在眾人身上一一掃過,在烈方旭腰間的九陽焚天刀上停留了一瞬,微微一頓,隨即移開。
然後,他唇角微微上揚,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
那弧度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常錫府?」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不急不緩,像是在咀嚼一個很久沒有想起的舊物,「你們還敢來?」
他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落在烈方旭臉上,又落在陳江河臉上,最後落在那張擺著五派首席的桌上。
「當年那個孫正陽,淘汰我們紫霄府的真元境種子,好大的威風。」他放下酒杯,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極有節奏的「篤篤」聲,那聲音不重,卻讓在場不少人心頭一緊。
他頓了頓,笑意更深了幾分,那笑容里滿是輕蔑,也滿是刻意為之的雲淡風輕:「可惜啊,進了神形宗又如何?沒勢力撐腰,最後也只能是廢人一個。你們常錫府,就只會出這種曇花一現的「天才」?」
此言一出,大堂中氣氛驟然一緊。
烈方旭臉色鐵青,「鏘」地一聲拔刀半寸,赤紅刀芒從鞘口泄出,映得他半張臉都染上了一層血色。
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弓,隨時都會崩斷。
柳舒靈雙拳緊握,那副鐵拳套被她攥得咯吱作響。
她盯著趙凌雲那張笑意盈盈的臉,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馬魁更是直接踏前一步,厚背重刀從背後滑入掌中,刀尖斜指地面,虎目圓睜,聲如悶雷:「你他娘的再說一遍!」
大堂中,各府弟子的目光在兩邊來回掃視,有人幸災樂禍,有人冷眼旁觀,也有人眉頭微皺,對趙凌雲的咄咄逼人有些不滿,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話。
紫霄府是三品宗門,一府獨大,趙凌雲是真元境一重,更是天驕冊中排名第一百零一位的天之驕子。
常錫府呢?那幾個人,半步真元已是頂天了,在平江閣的排名里連號都排不上。
這架怎麼打?
就在這時,一隻手輕輕按在烈方旭握刀的手上。
那手不重,卻讓烈方旭渾身一震,那已拔出半寸的九陽焚天刀,竟再也拔不出分毫。
陳江河。
他不知何時已走到烈方旭身側,按在他手上的那隻手穩如磐石,沒有用半分力氣,可烈方旭卻覺得那隻手像是一座山,壓得他動彈不得。
烈方旭轉頭看他,眼中滿是不甘。
陳江河沒有看他,只是輕輕將他那已拔出半寸的刀按回鞘中,「咔」的一聲輕響,刀入鞘,刀芒盡斂。
然後,他鬆開手,上前一步,站到了所有人最前面。
他面色平靜,目光直視趙凌雲,只是平靜地看著那張笑意盈盈的臉。
「趙兄說的是。」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大堂中每一個人的耳中,「孫前輩當年確實僥倖贏了一場。他如今雖不能行走,卻教會我們一件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或審視、或輕蔑、或冷漠的面孔,一字一頓:「我們常錫府的武者,從不缺臨陣破敵的勇氣。」
大堂中一片寂靜。
趙凌雲手指敲擊桌面的動作微微一頓。
陳江河看著他,繼續說道:「趙兄若對常錫府有芥蒂,選拔時儘管出手便是,江河自當領教。」
那語氣平靜得沒有半分火氣,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你要戰,便戰。
不必在這裡陰陽怪氣,選拔台上見真章。
趙凌雲盯著他看了片刻,笑容微微收斂。
他原以為這個常錫府的半步真元會像烈方旭那樣暴怒拔刀,或者像馬魁那樣破口大罵,甚至像柳舒靈那樣怒目而視。
無論哪一種,他都有無數種方法把對方踩得更狠。
可這個年輕人沒有。
他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不卑不亢地說了一句「選拔時儘管出手便是」。
這句話,讓他所有準備好的嘲諷都成了打在棉花上的拳頭,無處著力。
他忽然發現,自己竟無從反駁。
當年那場選拔,孫正陽確實是堂堂正正擊敗了紫霄府的真元境種子。
再糾纏下去,反倒顯得他紫霄府小家子氣。
趙凌雲冷哼一聲,重新端起酒杯,目光移開,落回自己桌上:「倒是會說話。行,選拔台上見。」
陳江河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招呼眾人上樓。
烈方旭走在他身側,握刀的手還在微微發抖,那是怒火未消的餘震。
他壓低聲音,咬牙道:「你就不生氣?」
陳江河腳步不停,淡淡道:「生氣有用嗎?他越在意二十年前的事,說明那件事越讓他如鯁在喉。二十年了,紫霄府的真元境種子被常錫府的半步真元淘汰,這件事他們一直沒翻過去。我們做好自己的事便是。」
烈方旭沉默片刻,沒有說話,只是握刀的手漸漸不再顫抖。
柳舒靈跟在後頭,回頭瞪了一眼那群紫袍人,壓低聲音道:「那姓趙的,說話真夠難聽的。什麼曇花一現」、廢人一個」,他紫霄府的人當年輸了,記恨了二十年,還好意思拿出來說嘴?」
馬魁扛著重刀,瓮聲道:「就是!要不是陳師兄攔著,老子非得讓他知道知道,常錫府的刀硬不硬!」
林霄走在最後方,月白長袍在燭火下格外素淡。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陳江河那道不緊不慢的背影,目光里多了幾分複雜。
岳雲崢坐在大堂角落的桌上,將這一幕從頭看到尾。
他端著酒杯,沒有上前,也沒有插嘴,只是靜靜看著。
此人,比他想得更沉穩,更值得結交。
換作是他,未必能忍下這口氣。
可陳江河忍了,不僅忍了,還忍得雲淡風輕,忍得讓趙凌雲無話可說。
這份心性,比他那八招敗自己的拳法更難得。
他站起身,朝陳江河拱了拱手,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道:「陳兄,早點歇息。明日還要趕路。」
陳江河點了點頭,帶著眾人上了樓。
二樓,走廊盡頭的廂房。
三間房,門對門,兩間朝南,一間朝北。
朝北那間最小,只放得下一張床和一張桌子。
柳舒靈二話不說占了那間最小的,把兩間大的留給男人們擠。
陳江河、烈方旭、林霄、馬魁、江嶼五個人擠一間,另一間給蒼岳派和其餘各派弟子o
房間裡只有兩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臉盆架。
馬魁二話不說往地上一躺,厚背重刀枕在腦後,瓮聲道:「老子睡地上,你們睡床。」
江嶼也不客氣,往靠窗那張床上一倒,翹起二郎腿,又開始磕瓜子。
他磕了一顆,吐出一片皮,忽然開口:「陳師兄,你說那趙凌雲,選拔的時候真會找咱們麻煩?」
陳江河在桌邊坐下,破軍槍靠在牆角,赤火從他衣襟里躍出,在桌上跑了一圈,找了個暖和的地方蜷成一團。
「會。」他淡淡道,「但不是現在。選拔台上,各憑本事。他若真想找回場子,自然會出手。」
江嶼又磕了一顆瓜子:「那咱們怎麼辦?」
陳江河看了他一眼:「打。」
一個字,乾脆利落。
馬魁從地上彈起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好!老子就等這句話!」
烈方旭坐在另一張床上,九陽焚天刀橫放膝頭,他低頭看著那柄刀,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孫正陽是我烈陽門的人。他的路沒走完,我一定要替他走完。」
林霄靠坐在床頭,素白長劍抱在懷中,聞言抬眸看了烈方旭一眼,那雙淡然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懷中的劍抱得更緊了一些。
江嶼收起瓜子,難得沒有嬉皮笑臉。
他靠在床頭,望著頭頂那片被燭火映得昏黃的天花板,忽然低聲道:「孫正陽的事,我小時候就聽師父說過。那時候不懂,覺得他真給我們常錫府長臉。後來懂了,又覺得不值。可現在」
他頓了頓,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倔強:「現在覺得,值不值,得咱們自己說了算。」
五人相視。
雖未多言,卻有股同仇敵愾的默契,在這間逼仄的廂房中無聲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