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91
第91章 91
江嶼和身邊幾個男人徑直去了最大的包廳,溫念念用手擋著臉,也不知道有沒有被他看見。
包廳就在溫念念這一桌的正對面,幾個男人圍圓桌落座,江嶼年紀最輕,卻坐上位,門沒有關,隱隱約約能看見他的側影。
溫念念真感覺如坐針氈。
「你知道他是誰嗎?」
陸孺軒用眼神點了點對面的包間,問溫念念。
溫念念低頭吃東西,隨口喃了聲:「哦,你知道他?」
「江嶼啊,江氏集團的少公子,馬上就要正式接管公司了,聽說很有些手腕,沒想到今天能在這裡見面。」
溫念念繼續吃飯,陸孺軒見她沒有興趣繼續這個話題,猜測她多半對商業方面沒什麼興趣。
不過這樣也好,女孩子家,本來就不應該太熱衷於家族事業,學些風花雪月的文學藝術,裝點裝點,就已經很不錯了。
陸孺軒換了一個話題,說道:「我在國外念的是英國文學,所以我想,我和溫小姐應該會有很多共同話題。」
溫念念似乎已經無心和他聊天了,漫不經心道:「哦。」
「我很喜歡莎士比亞,尤其讀到他的作品《哈姆雷特》,真的很有共鳴,有時候,我感覺自己和哈姆雷特王子有點像,憂鬱又延宕……溫小姐,你對哈姆雷特的延宕行為有什麼看法嗎。」
溫念念:「沒有看法。」
如此無聊的聚餐,即便她知道,也不想和他再討論下去了。
陸孺軒又繼續問:「看來溫小姐對外國文學並不是很了解,溫小姐,你喜歡讀張愛玲嗎。」
溫念念:「不喜歡,沒讀過。」
她已經破罐破摔,不想回答他的任何問題,只想快點吃完飯離開。
陸孺軒自顧自地說:「張愛玲寫了很多女性,寫她們對於婚姻的焦慮,其實過了這麼多年,在現代社會都是有意義的,我要找的妻子,絕對不能僅僅依附於男性生活,我希望她有自己的思想和情趣,最好有一定文學修養,因為我身邊的朋友,也都是品味比較高的……」
溫念念起身拿了包,對陸孺軒說道:「陸先生,我衷心希望您能找到您的soulmate,不過恐怕我們志趣並不是特別合得來,我馬上會轉理工科專業,也就是您嘴裡說的死板的理科生,著實配不上您的高雅情趣。」
連敬語都出來了,可見溫念念的確生氣了。
話已至此,陸孺軒也明白自己得罪這小丫頭了,他本人是很有優越感的,首先他的家世就不錯,至少比溫家要好那麼一個檔位。
女孩子可以高嫁,但絕不能低嫁,因此葉辛懿挑選的都是比自己家庭更好一些的男孩。
再加上他高學歷的背景,來見溫念念,鐵定是信心十足,覺得這女孩應該捧著他、迎合著他。
卻沒想到,溫念念一番話如此不給情面。
陸孺軒的自尊心受不了,冷著臉說道:「溫小姐,恕我直言,以你的學歷條件,是很難攀到高處的葉子。
我這人……不以學歷定人品,覺得只要能聊得來,即便條件差些也是不在乎的,你真的讓我很失望。」
言下之意,憑你這樣的學歷條件,那些世家公子是看都不會多看一眼的,我有興趣過來和你聊聊,你還不感恩戴德,還敢主動拒絕我。
溫念念還沒說話,一直在門邊聽了許久的江嶼,卻忽然走了過來,將溫念念拉到了自己的身後,冷眼望向陸孺軒……
「你對我的未婚妻有何指教?」
溫念念和陸孺軒同時望向江嶼,同樣都是一臉的不可置信。
陸孺軒自然認得身邊這位江公子是何許人也,他竟然說溫念念是他的未婚妻,這……
不是對他剛剛那番話最直接的打臉嗎。
溫念念也不知道江嶼到底在做什麼,不住地用手肘戳他,江嶼全然不理會,摸出一張卡,對身邊的服務生說:「這桌飯菜我買單。」
說完這句話,他拉著溫念念徑直進了包廳,留下一臉懵逼的陸孺軒,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包廳里還坐著其他幾位西裝革履的商務男士,江嶼拉著溫念念在自己身邊落座,然後又點了幾樣她喜歡吃的菜品,繼續和周圍的男士們談話。
這些男人都是久經沙場,頗有眼力勁,自然也都沒有多問,和江嶼洽談下一步的合約企劃。
溫念念本來剛剛就吃了一肚子氣,沒太餓,所以拿著筷子有一搭沒一搭地點著碗,看江嶼談生意。
江嶼是很有手腕和魄力的男人,談生意的時候,從容練達,很難想像他還僅僅只是一個沒有畢業的大四學生。
和過去在學校里青澀的模樣,真是判若兩人。
溫念念出神地看著他,他一邊談話,一邊時不時地給溫念念夾上一塊子菜,示意讓她吃東西。
周圍的男人們臉上也露出了會心的微笑,自然看明白了兩個人的關係,合同沒用多長時間便簽了下來,然後紛紛向江嶼告辭。
最後,包廳只剩下了江嶼和溫念念兩個人。
江嶼終於拿起了筷子,開始品嘗滿桌几乎就沒怎麼動過的精緻菜品。
溫念念莫名心虛,連忙將松茸鵝肝盤遞到他手邊。
江嶼也沒客氣,用筷子綴了黑松茸,遞到嘴邊嘗了嘗,又拾起一片鵝肝。
從始至終沒跟她說一句話。
溫念念感覺,穿上商務西裝之後的江嶼,整個人氣質都不同於以往了,很難再把他當成是同學對待。
溫念念終於弱弱地開口,打破僵局:「你誤會了。」
他繼續吃飯,平靜地問:「哪件事。」
聞宴的事,還是剛剛的事?
溫念念小心翼翼地說:「你那麼聰明,當然看得出來,剛剛的事,我也是很無奈的啊。」
「那晚你抱了那個人,也是無奈?」
「那不是我!」
溫念念連聲解釋:「真的,是另外一個溫念念,她和聞宴以前是男女朋友,但我不是!」
江嶼終於抬起頭,眸光複雜地看著她,似乎在判斷她的話。
「你信我吧,我對聞宴,真的只有同學的情誼,沒有別的了。」
她誠摯的目光,燙平了江嶼心頭的褶皺。
「不管是哪一個你,我都不允許。」
他對溫念念說:「過去就算了,以後,不可以見面,否則……我封殺他一百年。」
溫念念:「……」
想起了聞宴說的那句,不管是哪個你,他都喜歡。
所以你們男人,真的是只看皮囊身子這麼沒原則的嗎!
她埋頭吃東西,江嶼很不客氣地用筷子另一端戳了戳她的腦袋:「你複習得很好了?
還出來相親。」
溫念念身子連忙後仰,還是被他戳到了腦門,皺眉說:「是我媽啦,一直在家裡叨叨,說什麼不談戀愛浪費青春,一定要我跟這個什麼陸公子見一面。」
江嶼問道:「這是伯母介紹的?」
溫念念:「對呀。」
江嶼:「伯母眼光堪憂。」
溫念念:……
兩人誤會解除,冰釋前嫌,非常輕鬆地吃了一頓飯,江嶼送溫念念步行回家。
江嶼一直心不在焉,溫念念看出了他欲言又止的情緒,故意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呀。」
轉眼間,已經到了她的家門口。
氣氛似乎還沒有醞釀好,江嶼伸手拍了拍她的腦門頂,說道:「下次講。」
「嘁,每次都下次。」
上個世界,他那句沒說出口的話,直到她離開,都一直沒有說出口。
葉辛懿在窗邊看著,剛剛陸孺軒的母親打電話過來,語氣非常糟糕,將她數落一頓,說既然有男朋友,打量著戲弄她是吧。
葉辛懿還挺納悶,以為這是溫念念故意找託詞拒絕陸孺軒,準備等溫念念回來好好教訓教訓她。
卻沒想到……送她回來的人竟是江嶼。
而且看兩個人有說有笑的樣子,關係很不錯。
葉辛懿心裡的一顆石頭,重重落了地。
溫念念回到家,本來以為母親會把自己給臭罵一頓,卻沒想到母親一臉和善,拿出了剛剛烘焙好的小蛋糕,又問她為什麼沒讓江嶼進屋。
「他馬上要回公司處理合約的事情。」
溫念念伸手去拿小蛋糕,被葉辛懿拍了拍手:「髒死了,快去洗乾淨。」
溫念念嘻嘻一笑,去洗手間沖了手,回來之後,拿起香噴噴的小蛋糕塞進嘴裡。
葉辛懿八卦地問道:「不是去見陸孺軒嗎,怎麼和江嶼一起回來了?」
溫念念一邊大快朵頤,一邊把事情的經過簡單地講述了一遍,不過詳略得當,省去了江嶼說的那句話。
「咱們家,跟江家自然是比不了的,但關係一直都還不錯,沈瑤的為人我也很了解,會是很好的婆婆,嗯,這事兒妥。」
溫念念驚得手裡的小蛋糕都掉了:「媽,你在說什麼!」
「你和江嶼,門當戶對,又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我早怎麼沒想到呢!」
她笑著說:「其實,不是沒想過,早些時候我總覺著江嶼那麼優秀的孩子,怎麼可能看上我們家的女兒。」
溫念念:……
親媽。
那段時間,葉辛懿果然不再催溫念念找男朋友談戀愛了,溫念念總算鬆了一口氣。
八月中旬的某天夜裡,川西壩山地區發生了一場6.9級的地震,第二天早上,溫念念躺在被窩裡,刷微博的時候看到了這件事。
她隱約想起來,丁寧之前主動請願去川西地區的鄉鎮醫院實習。
當她看到微博的圖片上,壩山地區房屋倒塌、道路損毀的慘狀,全身一個激靈,連忙坐起身給溫欒打電話。
電話占線了很久,溫念念重複撥通了第四遍,溫欒總算接聽了。
「丁寧,她具體在哪裡實習?」
電話那端,他的嗓音沙啞,聽起來似乎一夜未眠:「就在壩山地區,那邊通訊中斷,我無法聯繫到她。」
溫念念全身的血液都涼了下來,一整個上午,她都蹲在床上刷地震實況的報導。
因為地震發生在夜裡,山區地帶建築也相當老化,房屋有塌陷情況,因此傷亡慘重。
周圍地區的救援物資和人員迅速抵達壩山地區,抗震救災,只是因為地震伴隨泥石流的情況發生,山路遭到損毀,所以救災物資很難及時抵達災區。
季馳給溫念念打了電話,說季氏集團會派遣直升飛機前往災區,投送抗震物資,因為丁寧情況不明,溫欒也曾拜託過他,到時候會跟著直升飛機一起過去,機上還有位置,他猜測溫念念肯定也放心不下。
溫念念當然不會放心堂兄溫欒就這樣去了災區,別說他的腿只是裝了假肢,即便是正常人,在這個餘震伴隨泥石流頻發的時期,也絕對不適合前往災區。
可是同樣她也知道,溫欒一定會去。
無可阻擋。
溫念念毅然選擇跟溫欒一起上了飛機,無論如何,她都得看著他。
停機坪邊見了面,季馳將兩個救災工作人員的牌子給了溫念念和溫欒,一再叮囑:「到了那邊,聽從公司人員安排,千萬不要亂跑。」
溫念念點了點頭,小聲問:「沒告訴江嶼吧。」
「沒有,他要是知道了,咱們都別想過去了。」
溫念念放下心來,望向溫欒。
這幾日興許他就沒有睡過一次安穩覺,黑眼圈很深,臉頰也明顯瘦了一圈,整個人精神狀態相當糟糕。
溫念念走過去,用力握了握溫欒的手:「她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
溫欒抿了抿乾燥起殼的唇,看了看自己的手機屏幕。
從前天早上開始,他每十分鐘就會給她發一條信息,到現在,幾百條簡訊,可是她一條都沒有回過……
那種無力的絕望,勝過曾經無數次站不起來的痛苦總和。
什麼尊嚴,什麼體面……和失去她的痛苦比起來,又算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