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92


  第92章 92

  下了飛機之後,他們直奔丁寧所在的縣醫院,此刻縣醫院都已經忙翻了,沒有人看到丁寧,每一位醫護人員都行色匆匆,白大褂上沾著血跡。

  「丁寧呢?」

  「請問您知道丁寧在哪裡嗎?」

  「有人見過她嗎?」

  素來淡定的溫欒,此時方寸大亂,在醫院尋找著,每一個病房都找遍了,沒有看到那個女孩的身影。

  醫護人員手裡的事情忙不過來,根本顧不了其他人,好在一位剛剛從外面進來的護士對他們說:「你們去壩村看看,那邊災情最嚴重,昨天晚上派遣過去的醫護人員,現在還沒有回來。」

  溫念念攙扶著溫欒,立刻跟隨一輛運送物資的救援車輛前往了壩村。

  村頭有一個緊急搭建起來的簡易救護點,溫念念正要準備走過去,卻發現身邊的溫欒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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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視線緊緊扣住了擔架邊的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

  丁寧穿著一件潔白的大褂,上面沾染了殷紅的血跡,口罩掛在耳朵上,來不及戴好,鬢間幾縷碎發也被汗水潤濕了。

  她正在給一位患者的腿部包紮傷口,似心有所感,她抬起頭,望向了正前方的溫欒。

  少年站在陽光下,和她遙遙地對視著……

  陽光很刺眼,她努力睜大了眼睛,就好像在做夢一般。

  夢裡,她時常能見那個心心念念的男孩子。

  丁寧轉過頭,繼續給患者包紮傷口。

  眼角緋紅,眼淚滲在眼眶裡……遲遲沒有落下來。

  連日來的奔忙,她甚至都沒有發現,自己是那麼想他。

  溫欒走到她身邊,艱難地蹲下身,柔聲詢問她:「有什麼需要幫忙?」

  丁寧抑制著喉嚨里的酸澀感:「紗布遞給我。」

  溫欒聽話地將紗布遞給她。

  半個小時後,溫欒輔助丁寧,給身邊的傷患包紮好了傷口。

  兩個人坐在村頭的那顆老槐樹下,丁寧有些責備地問他:「你本來就不方便,來這裡做什麼……」

  「我來,救災。」

  「救什麼災啊你這樣……」

  「順便看看你。」

  丁寧愣了愣:「哦……」

  溫欒用力地將她擁入懷中。

  這個擁抱,不再克制了,他甚至恨不得將柔弱的她摁進自己的身體裡。

  「很害怕,比失去左腿的那一次,更害怕……」

  「怕什麼啊。」

  「怕再也看不到你。」

  丁寧閉上眼睛,用力抱住了少年的身體,第一次擁抱,卻早已在腦海中描摹了千百次。

  真的……喜歡了他好久啊。

  遠處,看著緊緊擁抱的兩個人,季馳也感動得眼淚汪汪的,不住地用袖子擦眼淚。

  溫念念蹲在田埂邊,手裡拎著一根青草莖,看著他們,心裡感慨頗多。

  她研究平行世界的理論,很清楚在兩個不同的世界裡,兩個人都能走到一起的概率,太小太小了。

  所謂蝴蝶效應,一個不經意的選擇,甚至是一念之差,都有可能影響未來的走向……

  他們最終能夠走到一起,真的太好了。

  那幾天,他們一直留在災區,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

  通訊信號剛剛修好,溫念念便打電話回去跟家人報了平安,葉辛懿叮囑她不要在災區多呆了,趕快回家。

  溫念念說這兩天就要回來了。

  掛掉電話之後,溫念猶豫片刻,然後給江嶼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端,江嶼雖然極力壓抑著,但從他調子裡也能聽出來一些控制不住的怒意:「什麼時候回來。」

  「就這兩天了。」

  「好,我等著。」

  溫念念聽著江嶼這話,竟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她有點犯慫了,感覺回去以後……可能會被某人秋後算帳。

  江嶼是吃軟不吃硬的傢伙,溫念念打量著……該賣慘的時候,就得賣慘。

  「江嶼,我這幾天……真的好累。」

  她把調子放軟了些:「在這裡的醫院,每天都能看到生離死別的場景發生,感觸良多,人生真的很短暫,江嶼,我們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江嶼:……

  第一次聽溫念念說這樣的話,心頭升起酥酥麻麻的感覺。

  溫念念察覺到電話那端男人的呼吸加重了,她嘴角彎了彎,認真地說:「江嶼,我有點想你哦。」

  會議室里,所有人看著江嶼那張原本清淡蒼白的臉,一瞬間變得通紅。

  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良久,他背過身去,站在落地窗前,輕輕地喃了聲:「我也是,而且不止一點……」

  每天每夜,每分每秒。

  溫念念捂著胸腔,小心臟開始狂跳了起來,滿是粉紅泡泡的幸福感鋪天蓋地將她包裹著……

  「江嶼,那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跟我講啊?」

  那句一直沒有說出口的話。

  江嶼環顧著整個會議廳,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他舔舔下唇,說道:「等你回來,我講給你聽。」

  溫念念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起身準備走出醫院,這時,手機里又收到來自聞宴的電話……

  「回來提前一天跟我說,我來機場接你。」

  溫念念低聲說:「不用了。」

  聞宴:「有人來接你嗎。」

  溫念念:「對不起……」

  聞宴:「幹嘛道歉。」

  溫念念:「我不是你的女朋友,或許以前是,但現在的我,不是。」

  聞宴沉默了很久很久,問道:「你,還會回來嗎?」

  溫念念的指尖顫了顫。

  這句話,是他在問原主溫念念。

  還會回來嗎,也許下一秒,也許一輩子。

  聞宴苦笑了一下:「既然不回來了,有句話,我想告訴你。」

  他頓了頓,說道:「當一個牛逼的天才,考上哈佛,這是你從小到大的夢想。

  可你不知道,你也是我……從小到大的夢想。」

  溫念念感覺腦子一陣刺痛恍惚,險些站不穩。

  深呼吸,背靠著牆支撐住身體。

  她知道,原主溫念念的情緒在干擾她。

  那是她的人生,那是她深愛的男孩。

  溫念念緊緊攥著手機,明顯感覺到她的情緒越來越強烈,而這股情緒,即將吞噬她的心靈和意識。

  那是她喜歡的男孩,陪她走了那麼遠,那麼久……

  這個世界上天才那麼多,你們並不特別。

  老王那句話真正的答案是:「只有在所愛之人的眼中,你才是最特別的那一個。」

  溫念念已經預感意識在漸漸剝離,她用力抓起手機,想要給江嶼打電話,可是電話撥通之後的剎那間,這個世界天旋地轉……再然後,她的意識便淡去了。

  江嶼的手機里忽然跳出來一條簡訊,來自溫念念……

  「等我。」

  他當然會等他,當她回來,告訴她那句沒有說出口的話。

  從辦公室出來之後,江嶼一個人在落地窗邊站了許久許久,然後從辦公桌上的一沓文件里取出了那張來自哈佛的offer,徑直上樓,來到了沈瑤的辦公室。

  沈瑤剛剛和股東開完視頻通話會議,看到江嶼進來,她一邊整理電腦上的數據報表,一邊問道:「怎麼了,這個時間過來。」

  「哈佛我就不去了。」

  此言一出,沈瑤手上的動作停下,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你說什麼?」

  江嶼當著她的面,將那份offer嘶成了兩半:「對不起,媽媽。」

  「砰」的一聲響,沈瑤拍案而起,怒斥道:「你瘋了嗎!」

  江嶼看著她,淺咖色的眸子泛著沉沉的光:「媽媽,你知道我喜歡什麼嗎。」

  他問出這句話,把沈瑤女士問懵了。

  從來讓她引以為傲的兒子喜歡什麼,她居然真的……回答不上來。

  喜歡學習?

  喜歡做題?

  還是喜歡考高分?

  ……

  不,這些不是他真正喜歡的,只是她希望他這樣去做的。

  從小到大,別人家的孩子總有叛逆鬧情緒的時候,可是江嶼沒有。

  因為她從小的嚴苛約束,這孩子甚至都沒有自己真正想要去做的事情,哪怕是圍棋鋼琴柔道這些興趣,都是她給他報了班,希望他去學習的……

  江嶼也從沒有讓她失望過,只要做了,就一定會做到最好。

  哪怕是高考選填專業,都是沈瑤幫他填報的,她按照自己的心意打造他,將他塑造成了一個完美的繼承人的模樣。

  可是他真正喜歡的事、發自內心想去做的事……沈瑤一無所知。

  江嶼望著沈瑤,平和地笑了笑:「我不去哈佛了,媽媽,九月份我會填報今年的研考,跨專業,考應用物理。」

  沈瑤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妥協道:「就……就算是這樣,就算是要改專業,去哈佛也可以……」

  江嶼搖了搖頭:「有個人,我想和她在一起。」

  那段時間,江嶼給溫念念打過幾次電話,不過她都沒有接到。

  後來江嶼聯繫到季馳,季馳說話吞吞吐吐,支支吾吾,說一切……等回來再說。

  他們的回程坐的是普通的航班,從成都雙流機場出發,兩個小時之後,在南城機場落地。

  江嶼穿上了規整的西裝,手裡拿著一束黃色的小雛菊,早早地等候在了機場的候機廳。

  航班落地的提示廣播響起來,江嶼下意識地整理了衣領,有點緊張。

  很快,便看到了季馳和溫欒他們幾人熟悉的身影,而在他們身後,女孩拉著行李走出來。

  字母圖案的白色T,身下是一條深色系的高腰短褲,頭頂扎著馬尾辮,很青春。

  江嶼臉上掛起淺淡的笑意,對她揮了揮手。

  溫念念望了他一眼,對他點點頭。

  在她錯開他的那一瞬間,江嶼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女孩加快步伐,宛如倦鳥投林一般,撲入了遠處另一個男孩的懷中。

  戴著墨鏡和鴨舌帽的聞宴,穩穩接住了她,抱起她在空中兜了一圈,嘴角掛著張揚恣肆的笑容:「老子想死你了。」

  季馳走到全身冰涼的江嶼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用沙啞的嗓音說:「忽然就變了一個人,不過……應該也沒有變,這就是本來的她。」

  江嶼的手攥緊了拳頭,合攏,又鬆開,太陽穴的青筋都爆了起來。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摸出手機,翻開了她發給他的最後那條簡訊,他的手……還抑制不住地顫抖著。

  溫念念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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