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門裡門外


  本章預覽:前面2/3事業線,後1/3感情線。

  至此事業線差不多可以停幾天了,會推一推感情線。

  水晶吊燈散發出的暖色調光芒落在一雙棕色的John Lobb皮鞋上,這雙英國皇室御用品牌定製的鱷魚皮鞋的主人,是前不久剛過完三十五歲生日的研發部主管韓乘訓。

  往常大家都笑他把全部身家都穿在了身上,昂貴的機械手錶與定製皮鞋,看起來並不像是個需要穿著防護服出現在實驗室里的工程師。

  雖然實話很難聽,但在那些上了些年紀、早就牢牢占據高管位置的老人來看,韓乘訓就是個鑽破了腦袋想要擠進上流圈層的土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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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今晚大家卻笑不出來了,他端著醒酒器大步流星地走在眾人前頭,甩開了五六步的距離,搶先來到林星燦的面前,雙手捧著倒得滿滿當當的紅酒,恭敬地和林星燦碰了個杯。

  毫無疑問,韓乘訓今天交出了第一張投名狀。

  他好像多米諾骨牌中倒下的第一張牌,撬動了那兩桌剩下的高管團隊,他們互相打量著站起身子,端著酒杯紛紛往林星燦的方向走去,利用身形又或是步伐的移動插隊、阻攔,排成了一條長龍。隊伍的最前頭輪到敬酒的人,恨不得在有限的時間裡說盡奉承的話,所以冗長的隊伍行進得格外緩慢。所有人都知道,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其實已經是半島食品實質上的CEO了。

  東南亞分公司發展勢頭之迅猛,市場、銷售、供應鏈等等部門在幾年內迅速發展齊整,早已不是成立之初設想的純銷售型公司,已經初步具備了脫離母公司單幹的資本。

  如果當地的金融機構、政府願意配合,東南亞分公司甚至很可能通過槓桿回購股份,事實上成為一家獨立的企業。

  隨著100%NFC椰子水等新品的上市、通過對當地農業的投資,這家在多國布局、面向龐大下沉市場的企業已然成為了一隻孤懸海外的長臂巨手。

  而這家企業的實際操控人,正是不知不覺間完成這一切布局的林星燦。

  從多年前謀劃東南亞分公司開始,到海外工廠的選址,再到新產品的推出、當地供應鏈的整合,眼前這個年輕人從來不是等著繼承家業的乖乖孩子。

  現在誰還看不清局勢呢?林星燦接班是早晚的事情,老會長今天沒有出席晚宴,顯然就是把舞留給林星燦了。

  這時候還不表明態度,可沒人會讚賞他對老會長的忠誠。

  不過好在林星燦只是象徵性地和最前面幾個人多聊了一會,後面就只是聊兩句、喝杯酒走過場了。很快就輪到了排在隊伍中後段的CF0黃志勛。

  這個五十出頭的職場老人端著酒杯,剛微微彎下腰來要給林星燦敬酒,林星燦卻站起身來,主動敬了他一杯。

  「林總,你這是……」

  林星燦長得高,他耷拉著手放在黃志勛的肩膀上,領著他往旁邊走了幾步,隱秘地瞥了一眼名井南那一桌:

  「黃老前輩,財務一直是一家企業最核心的部門,你在半島食品兢兢業業工作了那麼多年,從一個出納做到了CF0,可以說是陪著半島食品一步步走到了今天,整個公司里,恐怕找不到一個人比你更了解公司。」今天下午剛被記者圍攻了一番的黃志勛無奈地笑了笑,沒人比他更了解公司,這也意味著他和那些歷史遺留下來的問題是脫不了干係的。

  黃志勛兢兢業業在崗位上工作了那麼多年,他可不想哪天早上到公司的時候才發現被強制休假,門禁權限被取消,看著審計團隊入駐自己辦公室,全面核查多年以來的帳本。

  「不敢不敢,要不是林總帶領著公司一步步前進,一改前兩年虧損的疲態,恐怕我這個CF0是當到頭了。」

  「怎麼會,公司正是用人的時候,」林星燦壓低了聲音,湊到黃志勛的耳畔耳語了幾句:「接下來和丸洪株式會社有一樁併購項目,需要一個懂財務又懂業務的人來主持,我思來想去,只有你才是最合適的。」併購,代表了業務的重組,這個過程往往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完成的。

  相關業務部門的刪減、重組、調動,意味著合併、拆分帳目等等財務工作也會是個龐大的工程。林星燦把主持併購項目的位置給黃志勛,他就可以趁著這段時間將一些遺留下來的陳年舊事一併掃除。這相當於給黃志勛一個黃金降落傘,有了這個降落傘,黃志勛在未來幾年能夠以自己的節奏逐步過渡、安穩落地,帶著主持併購項目的成就順利退休。

  但這也同樣意味著,黃志勛主持併購項目的這段時間,會另有人替他事實上承接CF0的工作。算了,也到了該退休的年紀了,與其貪戀實權,還是安享晚年更重要一些。

  「謝謝林總賞識,併購項目茲事體大,我一個人恐怕完成不過來,到時候還得帶幾個合作久了的老傢伙過去。」

  林星燦並沒有反對,黃志勛想帶著幾個親信一起退出,對他來說是好事,也正好符合林星燦的訴求。這樣一來,財務部那邊就能空出更多的崗位由他來安排了。

  「嗯,也好,晚點你留一下,正好陪我見一下丸洪的那幾位代表。」

  送走了黃志勛,林星燦又應付了幾個過來敬酒的高管,最後輪到了CI0朴再和。

  朴再和樂嗬嗬地上前敬酒,似乎也在等著林星燦的發落。

  朴再和在半島食品那麼多年,自以為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連黃志勛那種貨色都能領個差事走,他沒道理不行。

  但林星燦只是冷冷地和他碰了個杯,並不怎麼搭理他。

  「林總,你看我在咱們公司也那麼多年了,算是公司的老人了,有什麼用得著我的地方,你儘管吩咐,有需要我老朴的地方,我第一個配合。」

  第一個配合嗎?

  朴再和從來不在林星燦拉攏的名單上。

  他從來都是夏徐賀的提線木偶,在董事會那麼多年,從沒對夏徐賀說過一個不字。

  像這樣的人就算拉攏過來也沒有什麼意義。

  再者,夏徐賀既然已經有意給林星燦留出舞來展示力量了,他也不能把今天的晚宴變成單純的封賞典禮。

  有胡蘿蔔的地方就總得有棒槌。最適合拿來開刀立威的人,就是夏徐賀一直以來的提線木偶。而且夏徐賀如果真想保他,也不會到現在都沒給他安排退路。

  「倒是有一件事,老爺子一直催著我在做,韓國市場一共那麼點大,卻養著那麼多的人。」「人力成本實在太高,是該精簡一下我們的管理團隊了,剪除掉一些臃腫的部門和機構,這樣的大任,也只有德高望重的老前輩才能鎮得住場子。」

  朴再和驚得倒退一步,手裡的葡萄酒也搖晃了起來。

  說到底不就是想讓朴再和來主持裁員嗎?這種惹得天怒人怨的事情交給他做,到時候要是裁到大動脈上,他要來背鍋,裁員效果不理想,責任也是他的,最重要的是,把他推出來裁員,仇可都結在朴再和的頭上了。

  林星燦真是打的好算盤,他現在還沒正式接班,讓朴再和裁員在前,他後面就可以當大好人了。但是朴再和又不能一上來就拒絕,於是他只好委婉地推辭道:

  「喲,林總……你真是會開玩笑,調整組織架構這種事情,涉及到財務、法律、業務等等各個方面,我一個人可干不來這個活。」

  「誒,能者多勞,這件事你就不要推辭了,這件事我全力支持你,需要誰儘管和我說,我都批准。」「這、這、這………」

  朴再和看向不遠處往日的同僚們,他們的眼裡並沒有兔死狐悲之情,反倒是眼神閃躲,默默躲在一旁觀察著一切。

  誰都不想被安排去和朴再和一起負責裁員,此時當然是能躲多遠就躲多遠。

  朴再和也不是腦袋愚笨的人,他苦苦咽下杯中的紅酒,很清楚自己真的是孤家真人了。

  老戰友夏徐賀也不會保他,甚至悲觀點想,要是哪天半島地產的東窗事發了,他朴再和就是第一個背鍋的。

  「好啦,老朴,瞧給你嚇得,這事最終也沒定下來,回頭我和老爺子再碰一下,到時候他願不願意把你這個得力幹將交給我還不一定呢。」

  夏徐賀今天晚上沒來參加晚宴,已經能說明很多問題了。

  朴再和對此並不抱期待,他耷拉著腦袋應了幾句,端著空了的酒杯往回坐,卻又發現自己的位置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韓乘訓那個毛頭小子給坐著了,他不免有幾分惱火,卻又不敢發作,只是悶著聲將自己的碗筷拿起來坐到了韓乘訓原來的位置。

  接下來的整個晚宴,其實也無非就是吃吃喝喝了。

  一圈酒喝下來,林星燦這鐵打的身體也終於有些招架不住了。

  好在今天一切進展得都還算順利。

  不過晚宴之後還有和丸洪的諸位代表單獨開的小會,為了保持清醒的狀態,已經醉了有六七分的林星燦起身一個人快步往洗手間裡走去,小金秘書反應迅速,帶著外套和紙巾迅速跟上,收在了洗手間的外面。隔著門,裡面傳來一陣乾嘔的聲音,催吐的感覺可不好受,但為了保持清醒,林星燦只能逼著自己儘快將還沒有吸收的酒精給吐出來。

  紅酒這玩意後勁很大,要是不趕緊吐出來,恐怕今晚做不成任何事情了。

  為了不讓外人見到老闆這虛弱中帶著點狼狽的樣子,金知延守得很緊。

  名井南做足了準備,她帶著醒酒藥過來,淡淡地瞥了一眼衛生間的門,接著交到了金知延的手上。「你也該練練酒量,以後替你老闆擋擋酒。」

  「老闆說了,我和他得有一個保持清醒。」

  金知延接過了藥,名井南也很識趣,知道金知延不會放自己進去,只是稍稍嘆了口氣:

  「我和丸洪的人先轉場了,你替我照看好他,別讓他被別人動了一絲一毫。」

  等林星燦在衛生間裡洗漱一番、清清爽爽地出來時,晚宴已經在夏賢智她們的主持下散得差不多了。柳智敏跟在一旁有模有樣地學著,或許是喝了酒的原因,也顯得落落大方起來,一邊送著客人,一邊陪他們有說有笑。

  至於雪允,聽金知延說是本來想進衛生間找林星燦的,薛議員覺得實在有失體面,便一直把她拽在身邊,硬等到等林星燦出來之後,雪允上前打個了招呼,接著便被薛議員帶著離開了。

  看著會場裡的人一個個走光了,觥籌交錯的盛宴,轉眼間便只剩下殘羹冷炙與寥寥幾個收拾著殘局的工作人員。

  有幾分醉意的林星燦競恍惚得有了幾分寂寞,他讓金知延去停車場把車開來,趁著這會時間,他一人坐在會場門口的階上享受著這難得的獨處時光。

  至少,放在往常,他會很喜歡與自己相處的時間,他是那種不斷向內尋求力量的性格。

  但不知從何時起,林星燦競然習慣有人在自己身邊吵吵鬧鬧了。

  拉著他一起打遊戲聊天的雪允、和他絮絮叨叨聊著天冷添衣的名井南、容易臉紅但偏愛說情話的劉知瑉、不吐槽兩句林星燦就渾身發癢的小腹黑周子瑜……

  還有面前的有娜。

  有娜?

  林星燦微微揚起眉毛,他踉蹌著起身向前走去,面前的女孩戴著手套,拎著一盒保溫盒,急忙上前架住了林星燦那並不算很穩健的身子。

  她並不嫌棄林星燦渾身的酒氣,她雙手環抱住林星燦的腰,冰涼涼的臉頰緊貼著他那因為醉意而發燙的臉頰。

  林星燦當然察覺到了小女友臉上的溫差,他只是抱了一會,帶著幾分愧意地上下打量起來:「一直在外面等我嗎?」

  「沒有等多久,我前腳剛到,你們後腳宴會就結束了。」

  「還帶了醒酒湯嗎?」林星燦其實已經吃過醒酒藥了,但藥效似乎還沒有開始發揮作用,他只覺得自己的腦袋暈乎乎的,鼻子裡滿是小女友那令人心安的柑橘香味。

  「嗯,其實不是我煲的,我今天白天有行程。」申有娜牽著他的手回到自己那輛車上,將保溫盒打開來,又將碗筷遞到了林星燦的手裡:「我網上指導月皙在家裡做的,我替你嘗了一下,味道嘛……」「沒有你做的好吃。」

  「你可別瞎誇我,廚藝這方面月皙比我有天賦,你是家裡墊底的那個。」

  「醒酒湯重要的不是味道,重要的是煲湯的人是誰啊。」

  「呀,就你嘴甜,趕緊喝點酸的對沖一下。」

  申有娜捏著紙巾擦拭著林星燦的嘴角,眼裡閃過一抹落寞。

  今天從那扇門出來的幾位,身邊都有不少人簇擁著。

  而申有娜呢,她能邁得進這扇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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