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年少不知年上好
一陣急雨來的猝不及防,拍打在車窗上,好似藍調音樂里抓耳的鼓點,思緒隨著倒退的城市燈火而不斷回溯,仿佛回到了那個不經意間撞了個滿懷的電梯裡。
申有娜的手輕撫著肩膀上那男人的臉頰,指尖輕觸他細膩的皮膚,又調皮地打轉,仿佛要將黑膠唱片撥回到無憂無慮的起點。
「大概還有多久到?」
「不堵車的話,大概還有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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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慢點,讓林星燦醒醒酒。」
她的手逐漸向下,並不嫌棄林星燦身上的淡淡酒氣,將他摟到了自己的懷裡,輕聲哼著許久前曾在他車裡聽過的那首歌。
「《愛的華爾茲》,沒想到有娜你竟然知道這首歌,這是很多年前一部電視劇的0ST了,要不是我之前看電視劇學中文,可能也接觸不到。」
金知延從後視鏡里瞧了一眼,鬆開了油門,在紅燈前大概三十多米的距離開始緩慢滑行,一路上她都按照申有娜的叮囑,將車開得很慢,一是為了照顧喝酒的林星燦,開快了可能會讓他吐出來,二也是為他爭取更多的醒酒和休息時間,開啟第二輪的商業談判。
最後,也算是金知延幫個小忙,讓申有娜和林星燦多待上一會。
「之前在他車上聽過一次,覺得旋律還不錯,就自己搜來加入歌單了。這個傢伙……」申有娜戳了戳熟睡著的林星燦:「看起來是個很高冷的傢伙,像是那種在巴黎河畔喝著咖啡聊歌劇的人,結果卻喜歡聽這種甜甜的口水歌。」
金知延莞爾一笑,經過這麼一段時間相處下來,她對林星燦也多了許多的理解:
「老闆要是知道你對他的第一印象這麼高大上,估計要逞強一下他也是略懂歌劇的。」
「不過說起來,有娜你今天真該在晚宴現場,那種他沒到場大家都不敢動筷子的場面真的很帥,看得我都有些熱血澎湃了。」
申有娜微微搖頭,她今天當然也抽空去看了半島食品2023年度經營報告暨投資者大會的報告,林星燦那娓娓道來的從容與風采固然讓人眼前一亮,但鏡頭裡也時不時地閃過幾個申有娜並不想看見的面孔。一個和半島文娛深度綁定。
一個背後是日本四大商社。
一個姑姑是韓國國會議員。
想到這裡,申有娜因為聊起老歌而生起的興致也很快淡了下去。她的情緒依舊低沉著,窗外的雨下得大了,好像一道簾幕,將車內與車外的世界完全隔絕了起來。
在這樣封閉的環境中,許久之後,申有娜慢慢聊起了說起了自己的心心事:
「金秘書,就算我今天出現在晚宴上,過得也不會開心,今天的晚宴除了你和林星燦,又有誰會用正眼瞧我呢?我就是個沒人脈的小愛豆。」
「我沒法給他帶來商業資源,也沒法陪著他出現在閃光燈面前,更不會有大人物在背後站,關鍵時刻予以援手。」
「說實話,如果我是林星燦的話,最終可不會選這樣一個根本沒什麼資本可言更別提門當戶對的女孩結婚。」
汽車緩緩啟動,金知延微微沉思著,思量著該如何回答。
申有娜說的一點沒錯,門當戶對這四個字就是一座大山,自古有之,未來很長一段時間也很難消失。申有娜融不進林星燦所在的那個圈層,金知延也有過這樣的感覺,她也不願意浪費口舌在說些不痛不癢的安慰話語上。
「你說的沒錯,如果我是老闆的話,恐怕也會選一個能幫我事業更上一層的人當作未來妻子。但……」「但什麼?」
金知延沉吟片刻,一邊觀察著路況,一邊緩緩掉頭,最後開口說道:
「就好像作為秘書,老闆是我的資源。其實有娜你最大的資本,就是林總他自己啊。」
金知延的這句話讓申有娜很受用,她的心情輕鬆了一些,原本佝僂著縮在後排沙發上的身子稍稍挺直了一些,捧著男友的臉頰,緩緩將他放倒在自己的膝蓋上,指尖再次划過他的下頜線,畫出一條直線,直勾勾地移向他的心窩,輕輕地戳了一下。
「是我的男友濾鏡太濃重了嗎?總覺得他是那個會和我在各種無聊的小事上吵來吵去的討厭鬼。」「那你不也是也很享受這種情侶之間的小打小鬧嗎?」
「吵的時候可不覺得,但是和好之後當然會覺得其實也沒那麼糟糕。」
「夠了夠了,可別說這種情侶間的事情來讓我嫉妒了。我這種單身人士聽不得……」
「金秘書,你不是快結婚了嗎?」
金知延錯愕地揚起眉毛,她尷尬地笑了笑:
「應該是分手了吧?」
「知延歐尼,你看起來就像沒談過戀愛的樣子。談戀愛的時候,喜歡歸喜歡,生氣歸生氣,討厭歸討厭,這些情緒是不互斥的。我生氣的時候也會恨不得把這個傢伙撕了。」
說到這裡,申有娜忍不住地輕輕揪了揪男友的頭髮,或許是因為酒精的作用讓他睡得格外沉,林星燦只是微微皺起眉毛,並沒有太大的反應:
「你應該想不到吧,其實我們倆談戀愛的時候,小矛盾很多,不是他忙就是我忙,很多時候回想他能立馬回我消息,有時候也會因為自己心情不好他又不陪在身邊產生巨大的落差感……總之就是能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鬧小矛盾。」
「但就是不知道為什麼,有種越吵越好的感覺。」
「和我剛談戀愛的時候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金知延咧嘴笑了笑,作為秘書,她當然能注意到自家老闆心情不太好的時候,之前她還以為是林星燦工作上遇到了什麼煩心的事情,現在終於破案了。
也是,林星燦這樣的人,有什麼好因為工作憂愁的呢,他從來都是運籌帷幄的類型。
但在感情當中,即便是林星燦這樣的人也總有解決不了的難題。
「那我知道了,原來老闆坐在電腦面前發呆鬱悶的時候,想的是該怎麼哄你。我一直以為是思考什麼嚴肅的商業問題呢。」
「哼,他是擅長假正經的,下次你把他那副模樣拍下來發給我,我想看看。」
「發過去你氣就消了大半了吧?」
「難說。」
「到地方了,要喊一下老闆嗎?」
金知延瞥了一眼時間,這段路開了半個多鐘頭,比預期中慢了十分鐘。
窗外那棟小洋房式的會所,院落里並不算特別明亮的光線精巧地勾勒出了建築工整地線條,仿佛是設計師的手稿一般安靜地呈現在雨後的夜裡。
二樓有一間房間亮著,裡面應該是名井南和丸洪株式會社的人在等著林星燦。
好在捷尼塞斯的黑色車漆在夜裡並不顯眼,燈光一關,難以發現。
「算了,你在車裡再看一會吧。我也該打車回去了,宿舍里還有個闖禍精在等著我回去陪呢。」「不再留下來陪一會了嗎?」
「他太沉了,壓得我腿都快麻了。」申有娜笑了笑:「你也別讓他睡太久誤了正事。」
金知延解開安全帶,陪著申有娜往路口走了幾步,送她上了計程車。
等她再回到車裡時,是已經端坐在那仿佛有什麼心事的林星燦。
他的側臉微紅,臉頰上有一道隱秘的紅色痕跡,那是牛仔褲突出來的縫線壓出來的。
「老闆,你這麼快就醒了啊?」金知延驚訝地微微張開嘴:「剛剛我去送有娜上計程車了。」「嗯,我知道。」
林星燦揉了揉臉頰,從車上拎著包走了下來,靴子不經意間踩在積水的凹地,倒映出了那道正對著小洋房的高大身影。
他的視線在眼前的建築上停留了片刻,若有所思。
「老闆,有什麼吩咐嗎?」
「待會幫我打個電話,問一下有娜有沒有到宿舍。對了,還有……」
「什麼?」金知延將林星燦的叮囑記了下來,她擡起眸子看向老闆,眼裡帶著幾分疑惑。
「我經常盯著屏幕發呆鬱悶嗎?」
「呃……次數不少。」金知延試探性地問道:「是和有娜有關嗎?」
林星燦不置可否,只是清了清嗓子:
「總之,謝謝了。」
大概是在半小時後,itzy宿舍的房門被打開。
申有娜推開房門,第一時間便注意到了趴在沙發上晃著腳、看著書的黃禮志。
雖然禁足令並沒有完全解除,但肉眼可見地,這位歐尼心情還算不錯。
申有娜湊上前去,好奇地望了一眼。
是朴敏貞作家寫的《共情式對話》,另外放在沙發一角攤開著的,則是崔成賢作家的《大腦喜歡的對話方式》。
申有娜在黃禮志的注視下,隨手拿起來看了一眼,講述的是一種名叫「多巴胺激勵話術」的聊天方式。申有娜的眉頭微微蹙起,強忍住笑意,也不知道這位00年生的小隊長是不是在宿舍憋傻了,怎麼忽然看起了這種雞湯式的書籍。
「歐尼,你這是學著要和誰溝通呢?」
「呀,不要這麼功利。」黃禮志將書從申有娜的手裡抽了回來,絮絮叨叨著:「看書是為了陶冶自己,豐富自己的內心世界。」
「真不是為了學習怎麼和某個練習生後輩聊天嗎?」
「你、你、你……」黃禮志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抱著那兩本書蜷縮在沙發的一角,不安地捋著中長發:「什麼練習生後輩,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今天下午我在電視,正好聽LE SSERAFIM的人在聊你的事情呢。說你在打聽Hype的一米八五男練習生。」
「謠言害人,謠言害人啊,我沒事打聽這種事情幹嘛?」黃禮志咽了口口水,不自覺地撓著鼻頭:「金采源肯定是記錯了吧?」
她話說到一半,意識到自己犯下的低級錯誤的同時,也不由得尬笑了起來:
「歙……你也知道,我們JYP沒什麼像模像樣的男愛豆,如果要撈人的話,只能往別家公司找了吧?」「你怎麼不往SM找找啊?那可是有名的花田。」申有娜沒好氣地笑了笑:「現在很多人都在好奇,這個化名是Nico的練習生到底是哪家公司的王炸呢。」
「怎麼搞得大家都知道了?」黃禮志驚恐地抓了抓臉頰和鬢角的頭髮:「這下是真解釋不清了。我只是好奇他的真面目而已。」
申有娜露出一副假裝相信的模樣,慢悠悠地仰靠在了沙發上,和黃禮志那慌張焦慮的木阿姨那個相比,她顯得神色輕鬆了不少:
「年下男有什麼好的啊?又幼稚又不懂得哄女朋友開心,歐尼,我只是分享一些經驗之談哈……談戀愛最好還是要找心理成熟一些的。」
「我都說了,我只是好奇Nico的身份而已,難道你就不好奇嗎?」
「不好奇。」
黃禮志的喉嚨嗚咽著,她的無數話語被申有娜冷酷的話語給堵上了,在組織了好一會語言之後,黃禮志這才嘀嘀咕咕地說道:
「就你們家林星燦最好行了吧,有錢有顏,又懂得哄你開心。」
「我和他吵架的次數也不少啊,歐尼你又不是不知道。不過還好吧……他是那種會苦思冥想怎麼哄我的人,所以戀愛得找這種年上啊。」
「不和你說了,你們不懂我。還有,我不會找年下男。」
黃禮志從沙發上跳了起來,捧著那兩本書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緊緊地關上了房門。
她眨著眼睛,盯著天花板陷入了發呆。
怎麼又一不小心把事情搞大了呢?黃禮志只是想悄悄打聽一下Nico的身份而已。
非要打個比喻的話,這就好像是……
貓捉老鼠的遊戲。
沒錯,黃禮志就只是在Nico自以為躲藏得很好的時候,找到他所在的洞穴,然後用爪子牢牢地按住他,然後壞壞地說上一句:
「逮到你了。」
至於其它地情感麼……
應該沒有吧。
但現在,好像搞得整個屋子都知道有隻貓在找老鼠了。
還是只帶著鈴鐺到處晃悠的小笨貓。
「下次一定要謹慎謹慎再謹慎。」她如是念著:「早知道就不該找金采源,那個不靠譜的傢伙……」而此時從上海飛往首爾的航班上,一道頎長的身影靠在了座位上,聆聽著機翼劃破夜空帶來的風噪聲。她緩緩睜開眼,看向了逐漸清晰的首爾,眼裡閃過一抹憂鬱,
「在去巴黎之前,是不是該再找你一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