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睡我房間嗎？
困意總是來的悄然。
首爾的冬夜裡，路燈照亮了塗上白漆的矮樹，狹窄的道路上停著普通的家用車，除了偶爾有幾隻野貓快速地掠過，整條街道上便只有紅綠燈還在不停地運轉著。
開足了暖氣的房間略顯乾燥，伏在桌子上睡久了脖子也會酸痛，不知何時陷入夢境的周子瑜輕蹙秀眉，一邊慢悠悠地睜開了眼。
在離他約莫二十幾公分的位置，坐著一個年輕俊朗的男人，他全神貫注地看著手頭的資料，時不時拿著筆在資料上寫寫畫畫。
不知道為什麼，如果一覺醒來就能看見他的話，會讓周子瑜心情很好。
這種感覺很微妙，就好像……
醒過來的時候床邊會有一杯溫水一樣。
不對不對，更準確來說，周子瑜想要身邊多一些溫熱。
是那種……不同於房間裡的空調和暖氣，類似於被人捂熱的被窩獨有的溫度。
好奇怪的比喻，但周子瑜此時此刻似乎想不出來更恰當的詞句了。
或許國中的時候就該多學習一些語文，至少作文該好好寫，否則此時此刻也不會連自己的心情也難以表露出來。
她故意眯攏起眼睛，裝出一副假寐的模樣，朦朧模糊的視野里，那個年輕男人似乎是注意到了周子瑜的動靜，朝著她的方向瞥了一眼，伸手將披在周子瑜肩上的那件外套給往上提了一些。
那件衣服帶著些許的酒味，有些刺鼻，但意外的並不讓人討厭，反而格外讓人安心。
這種感覺，好像把周子瑜帶回到了23年末的那個冬天，北海道的鵝毛大雪仿佛還在眼前。在那個充斥著消毒水味道的劄幌醫院裡，兩個人一邊用普通話拌嘴，一邊吃著甜口的橘子，默默等待著冰雪的消融。
一瓶又一瓶的藥水，滴滴落下的是兩個異鄉人之間有趣的點點滴滴，他偶爾會用拙劣的、只有周子瑜能聽得懂但反應不過來的諧音梗逗她，她會在不經意間用偶爾吃到的酸橘子堵住他總是嘀嘀咕咕的嘴巴。不知道為什麼，周子瑜的腦海里仿佛想起了郭采潔的一首歌一一《你在，不在》。
這首歌是電視劇《幸福一定強》的插曲，就像這部聽起來就很有年代感的電視劇一樣，這首歌發行到現在也有15年了。
「你在房間，像幻燈片，你在我的眼裡蔓延。」
「你在手機，你在筆電，無法隔絕。」
「你在深夜，像黑咖啡，你在我心裡，陪我失眠。」
第一次聽到這首歌的時候，周子瑜還是個剛讀國中、對什麼都懵懵懂懂的年紀，只覺得郭采潔唱歌好聽，人長得也可愛。
如今再次想起這首歌時，周子瑜仿佛在某個瞬間就明白了歌詞中蘊含的情感。
用10年代像素並不是很高的CCD記錄下甜蜜的過往，存在厚重到能給人帶來些許安全感的老舊筆電里，一遍又一遍如幻燈片播放著兩人曾經的低幀率過往，在昏暗的房間裡，曾經的愛人像是黑咖啡一樣讓人難以入眠、輾轉反側。
這種感覺……周子瑜不喜歡，也不想要。
如果可以，她想讓林星燦在房間，在耳邊打著輕微的呼嚕，而不僅僅存在於手機、電腦。
「要是能把時間定格在這一刻就好了。」
她天真又幼稚地想著，一陣難言的孤獨感爬上心頭，讓周子瑜實在捨不得睡覺。
她真的很害怕，再次睜眼時林星燦就已經不見了。
「餵？」
他的手機震動了起來，為了不驚擾周子瑜，他迅速抓起手機，掩著嘴往邊上走了幾步，壓低了聲音。「暫時就先不回去了。嗯，不多說了，她還在睡覺。」
「你們在樓下車裡等著吧。」
他掛斷電話，躡手躡腳地回到了周子瑜的身邊，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將手機重新打開，將震動調成了靜音，這才把手機給放在桌子上。
【孤單而寒冷的冬夜，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溫暖的房間裡肆意生長，讓人心癢到抓耳撓腮，讓人輾轉反側到徹夜難眠。】
這是周子瑜對24年1月的總結。
「阿嚏……」
好煩，不爭氣的鼻子癢得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噴嚏，周子瑜一隻手掩著口鼻，心虛地坐起身子，瞥了一眼林星燦。
「你怎麼不困啊？」
「我對咖啡因不耐受，喝了就睡不著。」林星燦解釋著，遞了一張紙巾給她：「什麼時候醒的？」「幾秒鐘之前。」
「哦，困了吧？送你回公寓。」
她低垂下腦袋，白皙的額頭上留著睡覺時壓出來的淡紅色痕跡，鬱悶地「嗯」了一聲，卻不願起身。林星燦似乎是明白了什麼：
「順便去你那借宿，可以嗎？現在已經是晚上兩點多了，送你回麻浦，我再回汝矣島，天都要亮了。」「客廳借給你。」她的眼眸忽地亮了起來，拎著包站起身，林星燦披在她身上的外套從肩頭滑落，落在了地上。
「好小氣，就借個客廳給我睡。」
「幹嘛！你還想倒反天罡睡主臥啊！」
「這不叫倒反天罡，叫順應天意。」
周子瑜彎腰捧起外套，不忘用腦袋頂了一下不老實的林星燦：
「客廳夠你睡了，有kaya和butter陪著你，你不孤單。」
「你們家才多大點地，一人兩狗住在客廳里是不是太擁擠了？」
「嫌小就別讓房價那麼貴，我買不起！」
林星燦不說話了，他一直知道周子瑜實在房價最高點買入的半島地產旗下的公寓。
這小妞，對房價的走低可是怨念不小。
誰讓她當初為了便宜，買了麻浦區那邊便宜的樓盤呢？本身配套設施就很一般，附近也沒有什麼醫院或者學校、大型商超。
非要說的話，離JYPE可能近一些。
從咖啡店到周子瑜家，車程其實只要二十分鐘不到，晚上又沒什麼車，偶爾加個速，十幾分鐘也就到了林星燦坐上車之後，一開始還能和周子瑜打鬧一會，但很快卻又扛不住忽然襲來的困意睡著了。這個傢伙，嘴裡總是沒一句實話，剛剛在店裡不還說自己對咖啡因不耐受，喝了之後睡不著嗎？就是強撐著沒有睡罷了。
周子瑜忽地心軟了一些，如果不是因為客臥還沒有置辦床，只是裝了個空調，她肯定是會讓林星燦住客臥的。
他這麼困，要不要把主臥讓給他呢？
不行不行，周子瑜輕輕捏了捏自己的臉頰，輕微的疼痛感讓她恢復了一些理智。
怎麼能讓他就這麼住進主臥呢？那周子瑜住哪？
「喂，醒一醒……」
她瞥了一眼車窗外的公寓，想要去喊林星燦起床，但忽然覺得到了嘴邊的話有些燙嘴。
她該怎麼說呢？
回家睡覺嗎？怎麼聽都好奇怪。
上去睡覺？會不會被人誤會啊。
好在林星燦及時醒了過來，他一邊揉著眼睛，一邊迷迷糊糊地、安安靜靜地跟著周子瑜下了車。倒還挺讓人省心的。
不過幾分鐘之後，周子瑜就要撤回這個想法了。
「你這張沙發，未免也太短了吧？我躺在上面都施展不開身子。」林星燦張開雙手比劃著名客廳里這張布藝沙發的長度：「我只能弓著腰睡覺。」
周子瑜抱著備用的床單和枕頭從房間裡走了出來，白了這個挑剔的公子哥一眼：
「我剛來韓國當練習生的時候，住的還是上下鋪呢，床就一米八長，寬九十公分，翻個身就要摔下去了「你這個布藝沙發太軟了一點，沒有支撐性。」林星燦接住了周子瑜塞過來的枕頭，默默看著她彎下腰來收拾著沙發，用並不是很嫌棄，純粹是開玩笑地語氣說道：「睡一晚上得睡出頸椎病來。」「我給你再鋪個墊子在下面好了。」
「那不如打地鋪算了。」
「嫌棄這、嫌棄那的，你來這是為了和我睡一個房間？」
周子瑜故作生氣地白了他一眼，她喜歡林星燦陪著他在一個屋子裡睡覺，這樣互相嫌棄的聊天方式也是兩人日常相處的方式，周子瑜也很清楚該怎麼治林星燦喜歡囉嗦的小毛病。
「嗯。」
他抱著枕頭，眼神直勾勾地看著周子瑜，並沒有多做解釋。
這種毫不掩飾的、忽然認真起來的氛圍，比空調吹出來的熱風還讓人心慌意亂。
房間裡忽然安靜了下來，就只剩下butter和kaya兩隻被收養回來的流浪犬在客廳里來回跑動著。狗不是人，它們理解不了那種男女之間的博弈和推拉，在它們看來，眼下的情況是一個高大的兩腳獸闖進了屋子，和周子瑜還爆發了不小的衝突。
於是butter和kaya兩隻小型犬衝著林星燦叫了幾聲以作警告。
周子瑜瞥了一眼自己視作孩子的兩條小狗，眼神閃躲地最終游移到林星燦身後的柜子上：
「是、是不是太快了一點？我沒有不喜歡的意思，只是還沒做好準備……」
「笨蛋，我開個玩笑啦，時間也不早了，你趕緊睡覺吧。」
林星燦的語氣也溫和了下來，他當然知道周子瑜在這方面的膽量，從一開始他就不是本著做那種事情來的。
單純就是看出了周子瑜今晚不想一個人回家，過來陪她一晚上而已。
他抱著枕頭坐在了沙發上，不再說哪些嫌棄這嫌棄那的話了，緩緩躺在了周子瑜鋪好的床單上，順手將毯子蓋在了身上。
「那個……」
周子瑜看著林星燦那臉頰上明顯的倦意，生起了一些淡淡的惻隱之心。
她的胸口起伏著，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噗噗直跳，她無數次覺得自己要鬆口了。
但那句「去我房間睡吧」最終還是說不出口。
其實她不排斥的，如果林星燦強硬一點的話，她肯定不會拒絕。
「你要不要喝點溫水？」她最後還是窩囊地憋出了一句不痛不癢的話：「我去給你燒點。」不等林星燦回答，她自顧自地朝著廚房走去，將燒水壺裡倒滿了水。
水壺燒水地聲音暫時掩蓋住了周子瑜的心跳聲，她忍不住地悄悄轉過身來，回頭望了一眼倒在沙發上睡覺的林星燦，很快又怕被發現似地扭了回來。
她很確信，林星燦剛剛也在觀察著自己。
「就這樣也不錯，慢慢來，一步步穩紮穩打。」她深呼吸著，反覆安慰自己。
周子瑜的公寓裝修的很樸素，就好像她收養的小狗一樣普通。
最多兩三千塊錢人民幣就能買下來的沙發、家具城裡隨處可見的玻璃茶几，整個客廳里最貴的，或許就只有LG今年新推出的這款電視了。
但對於周子瑜來說，這似乎只是個擺設，至少她本人是不怎麼看的，連遙控器都杳無蹤影，電源也沒有插上。
倒是她在那兩隻流浪犬的身上花了不少錢，最好的狗糧和各式各樣的玩具、精緻好看的小窩。怪不得butter和kaya兩隻小狗這麼護著周子瑜，哪怕是到了現在，還警惕地觀察著林星燦。此時此刻，林星燦的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句話。
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
他心裡閃過一抹不好的預感，往沙發深處又挪了挪，皺起眉毛瞪了一眼那兩隻對他有些敵意的狗狗。這時候，周子瑜也燒水回來了，她拿了只自己平時用的保溫杯放在茶几上，給裡面倒了些熱水。「當心水還燙，」
「謝謝，我暫時還不渴。」林星燦看著那兩隻稍微安靜下來的小狗後，喉結微動：「你……能在客廳里陪我一會嗎？」
「嗯?嗯。好呀。」
周子瑜哪裡拒絕得了這種請求，她本來就想和林星燦多待一會。
她側坐在林星燦的身邊，卻又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思來想去，周子瑜只好拿出藏在餅乾盒裡、偶爾給小狗的枕頭縫縫補補才會用到的針線，假裝出一副忙碌的樣子。
大概是十幾分鐘之後，她的身後傳來了一陣輕微的呼嚕聲，林星燦今天忙了一整天，幾乎都沒停下來過，此前沒怎麼打過呼嚕的他今天肯定是累慘了。
周子瑜放下了手裡隨便糊弄的針線活，站起身往臥室里走了幾步，最後又折返回來，在林星燦的額頭上輕輕啄了一下。
似乎是還嫌不夠，她嘴唇微顫著，最後輕觸林星燦，最後又如觸碰到靜電一半抽身出來。
「怎麼膽子就那么小呢；……」
她嘀咕著往房間走去，走之前，還特地叮囑了一下自己的那兩隻小狗：
「他不是外人，也不是客人，你們……要乖乖的，不許吵他，知道嗎？」
安排完這一切，周子瑜迅速洗漱了一番，躺倒在床上。
似乎是在咖啡館誰幹活了，她不怎麼困，輾轉反側之後，依然精力充足。
就好像郭采潔的那首歌一樣。
「你在身邊，像黑咖啡，陪我失眠。」
好煩、好煩、好煩！怎麼就睡不著呢？心好癢啊。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沒有二十分鐘，一陣哀嚎從客廳里傳了出來。
周子瑜驚得穿著睡衣從房間裡跑了出來，看向了被兩隻小狗逼到牆角的林星燦。
「你這兩隻狗，怎麼好像跟我有仇一樣？還想咬我。」
「撲哧；………」
周子瑜看著林星燦的狼狽模樣，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忽然一松。
「因為你一看就是壞人啊。」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細如蚊蠅：
「既然這#樣…………」
「你來我房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