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大魚大蝦
馬羅島與賽門島之間的安全航線。
其實有兩條。
第一條自然是柴里斯以及絕大多數船長默認的那條。
第二條則需要路過一片被稱為「暗流區」的複雜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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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航線也很安全。
而且實際路程要比第一條短不少。
只是暗流區的波動實在難以捉摸。
駛入其中的船隻,有些會順風順水地提前抵達,有些則會倒霉地延緩了行程。
這種不確定性就讓大多數追求穩定的船長對其避而遠之。
原本柴里斯也是如此。
雖然他有海圖相助,不至於被暗流衝激得暈頭轉向迷失了方位。
但時間就是金錢。
他不想耽誤買賣。
可如今,情況就不用了。
成為非凡者的柴里斯,腦海中的【傳奇探索日誌】也有了新的變化。
海圖的實時「雷達」有了更多信息。
船隻附近的洋流變化,都能被柴里斯隨時洞悉。
所以現在的他,就算駛入亂流區也不怕被沖亂。
這些難以捉摸的海中暗流,只要利用得當,反而會成為歸鄉號的助力!
臨近中午。
歸鄉號沉重的船體碾過馬羅島外最後一道平緩的海浪,駛入了被稱為「暗流區」的複雜海域。
這裡的水色明顯變得深沉,像是打翻的墨汁在緩慢暈染。
海面下看不見的暗流如同無數隻無形的鬼手,拉扯著船體發出沉悶的呻吟。
水手們早已收起了在馬羅島放縱後的鬆弛,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
在這片海域,任何大意都可能葬送整船人的性命。
他們也不知道船長為什麼會走這裡。
但……相信!
相信就完事!
柴里斯站在駕駛艙的舷窗前,雙手穩握舵輪。
他的視線沒有停留在海面那些顯而易見的漩渦上,而是透過玻璃,投向前方更深處那片越發濃郁的幽暗。
在他的視野中。
海圖勾勒的洋流曲線與現實波浪融洽地此起彼伏。
介於虛幻與真實之間的奇妙景象,堪比非凡者的靈視。
歸鄉號撞碎波浪,打著「顛」地朝著準確的方向不停「顧雍」。
本該遲滯船體的暗流,在柴里斯的精妙操縱下反而淪為了歸鄉號的墊腳石。
一波又一波,一次又一次。
柴里斯大致估算了航程。
在暗流的幫助下,他本就遙遙領先的航行效率還能提高近一半!
這消息若是傳出去。
絕對會有不少船長來找他威逼利誘,「求教」柴里斯究竟是怎麼辦到的?
畢竟這可是最直觀的商機。
換位思考。
只要能按時抵達,馬羅島與賽門島的航線就是穩賺不賠的長線生意。
旁人跑一趟的功夫,自己能跑兩趟。
這錢……豈不是掙得飛起!?
對此。
柴里斯很坦然。
如果他怕麻煩,就不會在這一船人面前展現自己神乎其技的駕駛技術。
之所以他還是選擇了亂流區。
是因為柴里斯不僅要提防可能出現的鬣狗黨襲擊,還要以最快的速度將這兩位客人送到賽門島。
他要向科里昂家族展現自己的價值。
除了這次交易,柴里斯還給科里昂家族準備了一個算是驚喜的消息。
但這個消息,得回賽門島才能說……
……
「船長,右舷水溫異常。」
維爾茨盯著儀錶盤上的讀數,不解地說道:「比半小時前高了整整三度,這不對勁。」
柴里斯沒有回答。
他的鼻翼微微翕動,美食家特有的嗅覺正在瘋狂預警。
不是單一的氣味,而是數十種、上百種腥氣、腐臭、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甜膩混合而成的「氣味風暴」,正從海底深處翻湧而上。
海面突然泛起了光。
起初只是零星幾點幽藍色的螢光,像是沉入深海的磷火。
但轉瞬之間,這些光點便以擴散之勢猛地鋪展!
整片海域仿佛被點燃,大面積的幽藍螢光從水下透出,將歸鄉號周圍的海水染成一片詭異的藍紫色。
「海怪!是海怪襲擊!」
甲板上傳來水手驚恐的喊叫。
有人抓起魚叉,趴在船舷掌握;有人癱軟在地,死死抓住纜繩不肯鬆手。
埃迪臉色慘白地衝進駕駛艙,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子。
「船……船長!水下有東西!很多很多東西!那是什麼,會是還怪嗎?」
「閉嘴。」
柴里斯冷聲打斷了沒有價值的言語。
他沒有去看海面,反而有些出神。
在柴里斯的腦海里,另一幅畫面直觀地呈現。
海圖正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猩紅光點。
成百上千的光點在水下瘋狂移動、碰撞、糾纏!
與此同時。
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達到了頂峰!
海面開始「沸騰」,不知是不是溫度升高的緣故,無數氣泡從深處湧出,帶著腐肉、黏液和某種神經毒素特有的甜膩氣味。
「我知道了,不要緊張。」
柴里斯突然開口,語氣篤定得讓維爾茨和埃迪都愣住了。
「不是沖咱們來的,水下有東西死了所以引來了掠食者。」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判斷,海面在下一刻被徹底撕開。
最先破水而出的是一群外殼呈鐵灰色的巨螯蝦。
它們的體型大得驚人,最小的也有半人高,最大的那隻身長超過成人,厚重的外殼在幽藍螢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最駭人的是那一對巨螯。
每隻巨螯都有成年人的大腿粗細。
埃迪毫不懷疑那東西能輕易夾斷歸鄉號最粗的纜繩。
「巨螯蝦……」
維爾茨倒吸一口涼氣,「這東西的外殼連魚叉都扎不穿!」
話音未落。
另一群掠食者從相反方向殺出水面。
它們的身體流線型完美,遊動時快得只剩下一道道銀色殘影。
最顯眼的是背鰭。
一排排鋒利如刀刃的骨刺,每根骨刺的尖端都泛著詭異的紫黑色光澤。
「刃鰭毒魚……」
柴里斯眯起眼睛,「這傢伙背鰭上的毒素很有強度……也很貴……」
兩群生物甚至沒有關注歸鄉號一眼。
它們的眼中只有彼此族群,以及,海面上那具正在緩緩上浮的龐然大物。
那是一具死掉的未知種類鯨魚。
儘管已經被啃食得殘缺不全,但僅剩的骨架和殘留的厚實皮肉仍然龐大得令人窒息。
鯨脂在幽藍螢光下泛著誘人的油光。
那是富含靈性的頂級養分,對任何海洋非凡生物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屬於海洋生物的戰爭在剎那間爆發。
鐵甲巨螯蝦仗著外殼堅硬,結成緊密的陣型向前推進。
它們的巨螯開合如剪,試圖將毒魚群攔腰截斷。
但刃鰭毒魚的速度太快了!
它們像一道道銀色閃電在蝦群縫隙中穿梭。
一隻巨螯蝦猛地夾住了一條毒魚。
螯鉗合攏的瞬間!
毒魚的身體被攔腰夾斷,紫黑色的血液噴濺而出。
但那條毒魚在死前甩動了背鰭,毒刺狠狠扎進了巨螯蝦螯足的關節縫隙。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剛剛還威風凜凜的巨螯蝦,突然渾身僵直,螯足無力地鬆開,龐大的身軀開始抽搐著下沉。
毒素透過關節薄弱的甲殼接縫,直接侵入了它的體內。
「關節……」
柴里斯興奮地關注著這場戰爭。
他的眼睛沒有看那些血腥的廝殺,而是死死盯著每一隻巨螯蝦的動作。
美食家的直覺在他腦中瘋狂閃爍。
那些鐵灰色外殼看似毫無破綻,但每次螯足揮動時,關節處都會出現一瞬即逝的縫隙。
甲殼與甲殼的連接處。
顏色會微微變淺。
那是外殼最薄弱的地方。
另一邊,刃鰭毒魚群的攻擊凌厲如狂風暴雨。
它們仗著速度優勢,不斷從各個角度發起衝擊。
但柴里斯很快發現了規律。
每次毒魚發動致命衝刺前,身體兩側的鰓蓋後方會微微鼓起,那是毒囊蓄滿毒素的徵兆。
而當它們甩動背鰭釋放毒素後,那個部位會短暫地凹陷下去,暴露出下方沒有鱗片保護的嫩肉。
「毒囊在鰓後兩寸……釋放後有一定的硬直……」
柴里斯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船長!它們越打越近了!」
維爾茨焦急地喊道。
幾隻毒魚的屍體被甩到船舷上,紫黑色的毒液腐蝕著木質護欄,發出「滋滋」的聲響。
一隻巨螯蝦的斷螯甚至甩上了甲板。
螯鉗還在無意識地開合,差點夾斷一名水手的腳踝。
柴里斯終於動了。
他大步走出駕駛艙,海風吹起他風衣的下擺。
甲板上的水手們齊刷刷看向他,眼中滿是恐懼與祈求。
開槍吧……開槍吧!
用那柄可怕的左輪轟碎這些怪物,或者全速逃離這片地獄海域。
但柴里斯做的第一件事是舉起右手,做出了「全員靜默」的手勢。
然後他走到船舷邊,俯身看向那片血腥的戰場。
幽藍螢光映照著他冷峻的側臉。
海面上。
巨螯蝦與毒魚的廝殺已經白熱化。
蝦群用身體組成防線,試圖護住鯨魚最肥美的腹部。
毒魚群則化整為零,從各個角度撕咬蝦群防線的薄弱處。
殘肢斷漂浮在海面,毒液與血液將海水染成詭異的紫紅色,濃烈的腥臭幾乎讓人窒息。
但柴里斯聞到的不只是血腥。
他聞到了巨螯蝦的鮮甜。
外殼下的肉質富含膠質,用高湯慢燉後會化為凝脂般的口感。
他聞到了刃鰭毒魚嫩肉的清冽。
毒素未曾侵染的肌理,肉質細膩,只需清蒸便能激發極致的鮮味。
他聞到了死鯨尚未被污染的脊髓。
那是真正來自海洋的精華,每一滴都蘊含著磅礴的靈性。
「維爾茨。」
柴里斯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帶五個人去貨艙,把最大的那張拖網準備好。」
「埃迪,去把我的刀拿來。全套,從剔骨刀到鑷子,一件不能少。」
兩人愣在原地。
「還要我再說一遍?」
柴里斯轉過頭,眼神里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意思,「快去。」
水手們終於意識到船長想做什麼了。
他要在兩群非凡生物殺得兩敗俱傷時撿便宜。
「可……可是船長!」
一個老水手顫聲說,「那可是兩群殺紅了眼的非凡生物,我們對付不了的!」
「毒魚的毒素集中在背鰭和毒囊,只要不碰就沒事。」
柴里斯打斷他,「巨螯蝦的發力點在螯足根部,只要避開正面從側後方下手,它就夾不到你。」
海面上的廝殺進入了尾聲。
鐵甲巨螯蝦還剩下七八隻,但每隻身上都插滿了毒刺,動作變得遲緩僵硬。
刃鰭毒魚群也折損過半,最快的那些銀色閃電已經消失,剩下的魚遊動時也帶著明顯的疲憊。
而它們爭奪的目標。
那具死鯨,竟奇蹟般地保持了脊柱骨架的大概完整。
雙方都付出了慘重代價,卻誰也沒能獨占這份大餐。
柴里斯不再等待。
「下網!」
巨大的拖網從歸鄉號右舷撒下!
不偏不倚正好罩住了那片漂浮著最多屍骸的海域。
網上提前塗抹了抑制靈性的藥劑。
這是柴里斯從老薩特那兒光明正大學來的技巧,能暫時麻痹非凡生物的感知。
最後幾隻還在纏鬥的巨螯蝦和毒魚被一併撈起。
它們還想掙扎。
但長時間的廝殺已經耗盡了體力,加上靈性被抑制,掙扎顯得蒼白無力。
「拉上來!快!」
水手們吼著號子轉動絞盤。
當拖網離開海面時,裡面已經裝滿了戰利品。
三隻還活著的鐵甲巨螯蝦,五條尚在抽搐的刃鰭毒魚,以及大量勉強還算完整的殘肢。
至少比肉沫碎屑要完整……
在柴里斯的指揮下,死鯨的脊椎骨也被水手們哼哧哼哧地拉上了船。
柴里斯親自上前。
他握刀的手穩如磐石,刀尖精準地刺入一隻巨螯蝦的關節縫隙輕輕一挑,那駭人的巨螯便被輕巧卸下。
接著他轉向毒魚。
刀鋒貼著鰓後兩寸划過,毒囊連著周圍那圈嫩肉被一併取下,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滴毒液濺出。
甲板上鴉雀無聲。
水手們看著船長像處理普通食材一樣料理這些可怕的怪物,背脊一陣發涼,卻又莫名地感到一種荒誕的安全感。
柴里斯將處理好的材料放進鋪滿冰沙的木箱,最後看向那截脊椎。
他用鑿子敲開骨節,裡面緩緩流出濃稠如蜜的棕金色髓液。
這場血腥爭奪戰中最精華的部分。
柴里斯忍住直接蘸一手指然後舔乾淨的衝動。
「收拾乾淨。」
柴里斯直起身,擦了擦手上的血污。
「繼續航行,今晚加餐。」
歸鄉號重新啟航,碾過那片漸漸平息的血色海域。
身後,幽藍螢光逐漸暗淡,最終重歸深海的黑暗。
只有木箱裡那些散發著誘人靈性波動的食材,證明著剛才那場修羅場般的廝殺並非幻覺。
而柴里斯已經回到了駕駛艙,目光投向賽門島的方向。
他的舌尖似乎已經嘗到了那些頂級食材在鍋中交融的滋味。
那是屬於美食家的戰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