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牽連巫師與共鳴術士
「嘀——」
延續了二十一年的波折歸於一條筆直的長線,和癌症鬥爭了兩年有餘的唐平在安寧病房內被醫生正式宣告死亡。
而早就接受了這一結局的唐平,卻忽然感覺自己的神智愈發清晰,兩側的太陽穴傳來針扎般的刺痛,陌生的記憶如開閘的洪水傾瀉而來,橫掃意識。
好在這疼痛遠無法和他罹患癌症,於晚期飽受的那些折磨相提並論。咬著牙扛過了最初十幾秒的衝擊,也就只剩下某些聲音、畫面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中閃現——
裘德·維耶拉?
牽連巫師?
電報機?
為什麼腦子裡會莫名蹦出這些玩意兒?
過於反常的情況讓唐平暫且拋開腦中支離破碎的畫面,在腹誹的同時,本能地一邊坐起,一邊睜開眼睛。
這裡與上次閉眼前所置身的那間安寧療護病房相比天差地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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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闊、明亮、溫暖——
不。
簡陋、逼仄、光線昏黃、空氣污濁……倒是四周整體還算方正,只是這麼完完整整地看了一圈,格局便盡收眼底。
最右側是一張墊了兩塊磚頭,稍稍高出地面,只鋪了層薄毯的床板。
正前方貼著牆的則是張堆放著雜物的斑駁長桌。
最左側的空間深邃,依稀能夠看到一段向上延伸而去的台階。鑑於四面沒有任何門窗,階梯無形中說明了這憋悶雜亂的空間大概率是個地下室。
至於後面……
唐平扭頭瞥了一眼,那裡竟蜷縮著一具面色蒼白的中年男性屍體!
好在他也算是直面過死亡的人,冷不丁和屍體打個照面只是心裡咯噔一下,倒沒有驚慌到大喊大叫失了方寸。
不過,隨著一系列反常識、反直覺的情況出現,他還是能感覺到自己的汗毛在一根根豎起。
下一刻。
就像是呼吸般那麼流暢自如。
唐平剛試圖理清現狀,能夠解答相應疑惑的,一段段並不屬於他的人生畫面便像走馬燈似的,開始在腦海中飛速掠過。
裘德·維耶拉。
今年同樣二十一歲,於神教歷427年出生在弗倫斯王國的北普市。母親因生他難產而死,所以自幼隨父親、哥哥一同生活。
十三歲就讀初等慈善教育學校期間,性格愈發古怪的父親和剛剛成年的哥哥決裂,哥哥自此跟一位王都的貴族男性私奔,再無音訊。
十八歲時由於實在無法忍受家中的氛圍,選擇同父親不辭而別,獨自來到王都蒙托勒斯謀生,順便找尋哥哥的下落。
礙於能力平庸,在王都摸爬滾打的整整三年間,他基本上都是靠著干裝卸『黑石』這種苦力活來賺取微薄的薪酬,以寡淡的土豆或是發霉的黑麵包果腹,和一群人擠在廉價公寓裡,連張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床鋪都沒有,生活堪稱暗無天日。
直到三天前,裘德意外地在碼頭認識了那個矮胖矮胖,頭髮稀疏的中年男子。對方自稱是一名被神聖教會迫害的牽連巫師,並且僅是和他握了握手,就神乎其神地斷言他來自於北普市,有一個失聯八年的哥哥。
想到自己來王都從未和任何人透露過家中難以啟齒的過往,胖巫師還親口允諾會為他找到哥哥,迫切想要改變現狀的裘德最終選擇相信對方,相約三天後湊齊一百金克,以此換取哥哥的下落。
然後,三天期滿,沒借到一分錢的裘德硬著頭皮前來,想要與胖巫師再作協商,卻沒想到對方突然將一團金光拍入自己的胸口,緊跟著暴斃而亡。
等等——
意識到自己很可能是穿越了,並在驚疑中消化著記憶的唐平猛地抓住了重點。
重點當然不是『他』的哥哥出櫃。
而是結合記憶與胖巫師的透露來看,這個異世界居然有超凡力量存在!
首先是分別信奉著不同神明的四大神聖教會,他們麾下的『神官』可以通過祈禱,在一定程度上駕馭地、風、水、火四種元素之力!
除卻『神官』,異世界中還有一批追隨邪祟的異端,他們掌握著兩種有別於『神官』的法則之力,一類被稱作『牽連巫師』,一類被稱作『共鳴術士』!
「我靠……真的假的……」竭力消化龐雜信息之餘,唐平不可置信地打量起自己結實、健康的全新身體。
這樣突兀的人生轉折,比他剛考入大學沒多久就剛好查出癌症更具戲劇性。
他不自覺地想到了自己原本那很難用『幸福』或『悲慘』簡單概括的短暫一生,想到了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救治自己的父母。
有不甘,也有更多的不舍,但……同樣背負痛苦,卻無條件支持著自己的親人們,要是知道自己在另一個世界獲得了新生,想來也會由衷地為自己高興。
「呼……」
得益於懷著股難以言喻的感恩心理,唐平對現狀的接受度超乎想像的高,只是花費幾分鐘的時間,就勉強平復好了情緒,並將目光定格在胖巫師屍體正對著的長桌上。
那裡鋪著一封信,以及一枚戒指,似乎是胖巫師特意留給自己的。
他上前兩步,先將信置於吊燈下細細查閱。
信件的內容很簡短:
【從今天起,你將同時成為牽連巫師、共鳴術士。】
唐平將這句故弄玄虛的遺言反覆研讀了數遍,卻仍感覺一頭霧水。
他放下信件,又拿起了那枚形狀酷似莫比烏斯環的戒指打量。其大小適中,質地不明,整體銀藍相間,並無其它點綴。
應該不是個普通物件。
鑽研了好一會兒也沒能取得任何收穫,唐平只得將信件、戒指都先收起,思考起眼下最為棘手的問題。
怎麼處理胖巫師的屍體?
對方可是被神聖教會通緝的牽連巫師,若是被人發現自己和他有密切的聯繫,那十有八九會惹禍上身。
唐平趕忙回想這兩次與胖巫師碰面的細節。
不幸中的萬幸,兩次見面都很小心,並未被其他人撞見。
所以……現在只要果斷開溜,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就應當是安全的?
或者再穩妥一些,給胖巫師偽造個儘可能不會引起重視的死因,讓他的屍體哪怕被發現,也壓根驚動不了教會?
嗯!
就這麼幹!
好不容易重獲新生,必須謹慎著來!
唐平重新掃視四周,片刻後,他深吸一口氣,將胖巫師的屍體拖回床上,又把桌上的幾瓶啤酒堆進其懷中……最後,他翻找出火柴,點燃了蠟燭,並將之刻意地推倒在床鋪上。
醉酒、失火……應該能糊弄糊弄。
畢竟沒條件沒經驗,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唐平輕嘆一口氣,目視著火苗迅速在易燃的床鋪上蔓延、升騰。
而這一幕又一次勾起了『裘德』這具身體幼時的記憶。
不是那麼清晰完整的畫面里,他聽到了民眾們在狂熱地高呼「殺光巫師!殺光術士!」,看到了火光與熱浪將被捆綁在木柴中央的一頭家豬吞噬。
原來,那是當年北普市某個養豬場的場主。
據說他成為了一名共鳴術士,並暗中嘗試對最熟悉的家豬進行模仿,卻不料在一次失控的『共鳴』後,永遠地變成了一頭豬。
為了避免被人發現,直到要被屠宰的時候,場主才不得不在地上畫寫文字證明身份,最後被嚇個半死的屠夫揭發給教會,由教會出面當眾處以了火刑。
記憶漸漸淡去……
在火光的照映下,唐平面如死灰。
有沒有搞錯……
牽連巫師、共鳴術士只沾其一都沒好果子吃,自己同時兼任,一旦被教會抓到豈不是得燒死八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