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不同的時間線


  經過一番在黑暗中的天旋地轉,唐平的視線重新變得清晰。

  這是片平整、靜謐,疑似無垠的神秘空間。

  天空白得刺眼,地面浮動著漫過腳踝的黑霧。

  「我靠……這又是什麼情況……」唐平茫然地環顧周遭,低聲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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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誰?」這時,一道好奇中帶著絲戒備的問詢從後方傳來。

  唐平回身看去,只見距離自己大概兩三米的位置,站著位身材挺拔,一頭半長波浪金髮的年輕男子。

  他朝後退了半步,驚疑著反問:「你又是誰?」

  「我叫埃德蒙·雷文斯克勞,諾德尼亞人。」埃德蒙敏銳地注意到唐平的左手食指上也戴著枚戒指,「是你把我拉入這裡的?」

  「不……」唐平同樣注意到埃德蒙指間折射的一抹亮光,不由回想起進入神秘空間之前的種種細節,「你也是戴上戒指以後,就忽然到了這裡?」

  「嗯。」埃德蒙曲臂上抬,大大方方地將自己的戒指展示給唐平,「看來我們的戒指都非比尋常。」

  唐平走近少許,一邊做出相同的姿勢,一邊定睛看去。

  埃德蒙的那枚戒指通體黑金交錯,形狀也與自己的不太一樣。

  無聲的觀察了幾息,埃德蒙率先發問:「你是神官?」

  「不是。」唐平心中一緊,「你是神官?」

  埃德蒙的警惕淡去幾分:「我是一位牽連巫師。」

  唐平若有所思著點了點頭。

  除了神官,以及被視為異端的牽連巫師、共鳴術士,倒也確實不會再有什麼人一上來就核實彼此最敏感的身份。

  不過自己初來乍到的,最好還是不要貿然相信對方的『自曝』。

  唐平慎之又慎地沒有透露自己的底細,巧妙地將話頭拉回正題:「但你的戒指和我的戒指不太一樣。」

  他的戒指為銀藍相間的莫比烏斯環之戒,而埃德蒙的是黑金交錯的銜尾蛇之戒。

  兩個看上去沒有任何共通之處的戒指,為什麼會產生詭異的聯繫?

  「是的。」埃德蒙的身上有股不尋常的自信與從容,在唐平有所保留之下,仍然保持著坦誠,「我的戒指來源於我的父親。自我有印象起,他就一直佩戴著。但這麼多年來,他只告訴過我這枚戒指叫做銜尾蛇之戒。」

  「那想辦法離開這裡,再找你父親問問是怎麼回事?」

  「他去世了。」埃德蒙眉眼低垂,「我本意是把這枚戒指留作紀念,沒成想第一次戴上就來到了這裡。你呢?你的戒指是怎麼來的?」

  「啊……」唐平斟酌了一番措辭,「是個陌生人留給我的。」

  「陌生人?」

  「是的。」

  埃德蒙能感覺到唐平對自己保持著相當的防備,他沉吟一聲,旋即直來直去地說:「我對你沒有任何的敵意。或許你會懷疑這一切是我搞得鬼,又或許對教會的種種說辭深信不疑,覺得牽連巫師是無惡不作的異端……但既然我們都被困在了這裡,就最好還是給予彼此一份信任,一起想辦法查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沒有騙你,這戒指確實是個陌生人留給我的。我只是好奇,試著戴了戴,然後就到了這裡。」唐平說的是真話,「至於它叫什麼……我見它的形狀很像莫比烏斯環,所以就姑且叫它莫比烏斯環之戒吧。」

  「莫比烏斯環?什麼意思?」埃德蒙將信將疑著露出費解之色。

  唐平反應過來,這裡是異世界,而『莫比烏斯環』屬於他原本世界的概念:「嗯……就像一張紙條扭轉一百八十度後首尾粘成的環,它只有一個面,沒有里外之分,這就是莫比烏斯環。」

  「原來如此……」埃德蒙重新將目光落在唐平的戒指上,「我能碰一下你的戒指嗎?」

  唐平倒是不介意:「行。」

  埃德蒙伸手輕輕觸碰唐平的莫比烏斯環之戒,瞳孔內金光微不可尋地流轉:「……奇怪。」

  「怎麼了?」

  「我感應不到它的任何信息,它就像是……剛剛憑空誕生,尚未和萬物產生牽連一樣。」作為牽連巫師,通過觸摸物品來探尋線索是最為直接的途徑,然而『毫無收穫』這一結果,顯然比查到些什麼還要棘手得多。

  唐平稍稍惋惜了一瞬,接著眼前一亮。

  他想起胖巫師說好的要幫『自己』找到哥哥的下落,最後卻半個字都沒有透露。

  埃德蒙既然同為牽連巫師,應該也具備找人的法子吧?

  要是能托他找到哥哥的下落,自己不就可以馬上投奔,改變窘迫的現狀?

  而且這也是個絕佳的,確認埃德蒙到底是不是牽連巫師的機會。

  如果他真的是牽連巫師,那麼至少沒有和自己站在對立面。許多困擾在自己心頭的重要問題,也就可以試著向其請教一二。

  「雷文斯克勞先生。」唐平話鋒一轉,「你能幫我個忙嗎?」

  埃德蒙自然很樂意幫助唐平,以迅速拉近關係、建立信任:「不用這麼見外,叫我埃德蒙就行。你說。」

  「我有個失散八年的哥哥。我很想找到他,但我幾乎沒有任何線索。」

  這個請求原本完全在埃德蒙的能力範圍之內,然而剛剛無法感知到莫比烏斯環之戒的任何信息,讓他變得有些沒底:「……我可以試試看。你身上有他的物品嗎?」

  「沒有……」

  「沒關係。」埃德蒙還有別的法子,「我可以試著以你為媒介,鎖定他的位置。」

  唐平由衷地發出讚嘆:「牽連巫師這麼厲害?」

  他還以為得準備些什麼祭祀物品,埃德蒙再神神叨叨地念些咒語,才能有個含糊其辭的結果。

  「這不算什麼。」埃德蒙一邊波瀾不驚地回答,一邊伸手放在唐平的肩上,「跟我說說你哥哥的基本信息。」

  「好。他叫康納·維耶拉。」唐平照著記憶給出答覆,「來自於弗倫斯王國北普市。」

  「維耶拉……這個姓很少見。」埃德蒙輕揚下巴,「他的出生日期、基本特徵。」

  「他出生於神教歷四一九年——」

  埃德蒙瞳孔微縮,像是聽到了什麼可怖的內容:「等等,你哥哥出生於神教歷四一九年?你確定?」

  「……確定啊。」被埃德蒙這麼一問,唐平先是心虛地算了算,隨後才肯定地說,「他今年二十九歲,現在是神教歷四四八年。四四八減去二十九,不就是四一九嗎……」

  埃德蒙怔了怔。

  他想過唐平是不是沒有受過最基礎的教育,以致於算數都算不明白。

  但再笨的人,也不應該連現在是哪一年都能記岔這麼多。

  他又思考起唐平是不是在說謊,帶著某種不為人知的目的意圖迷惑自己。

  但這個謊又著實驚人、拙劣,根本不像正常人能想出來的。

  「你……怎麼了?」見埃德蒙如遭雷擊地愣在那裡,唐平小心翼翼地問了一聲。

  埃德蒙回過神來,再次一字一頓地確認:「你的意思是……現在是神教歷四四八年?」

  「不然呢?」

  又是一陣沉默。

  良久,埃德蒙緩緩開口:「在我所處的世界裡,現在是神教歷四一九年五月。如果按你說的,那你哥哥可能都還沒有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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