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嘗試


  散步間,唐平不斷將酒保給自己找的那枚硬幣彈往空中,又穩穩接住。

  從埃德蒙的表現上看,牽連巫師的能力應當至少有兩個,一個是通過接觸物品鎖定物品主人的位置,一個是整合對方的基本信息來獲取線索。

  物品……

  接觸……

  硬幣不斷拋起、落下。

  如此往復幾十次後,唐平忽然將落在掌心的硬幣攥緊,閉上眼睛感受起來。

  朦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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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隱若現的……

  果然,其實沒什麼感覺……

  「方法不對?」唐平來到廉價公寓正門前的台階處坐下,盯著那枚硬幣有些出神。

  半晌,他眼前一亮,茅塞頓開。

  自己攥住硬幣,只是一味地感應,卻對感應的結果沒有任何指向。

  就像自己沒有問出問題,它又能給自己帶來什麼答案呢?

  總該帶點明確的目的性!

  想清楚了關鍵所在,唐平重新攥緊硬幣,在心底里問出了問題——誰是這枚硬幣的上一個使用者?

  一個縹緲的形象逐漸在他的腦海中聚攏。

  男性、皺紋、絡腮鬍——

  是剛剛光顧的那家酒館的酒保。

  不行不行,這個答案有點兒太明顯了,就是真的具現出酒保詳盡的容貌,也無從確定究竟是不是牽連巫師的力量在『作祟』。

  得想一個自己不知道,又比較容易查證的問題,唯有如此才能事後核實牽連巫師的力量有沒有起效。

  誒?

  自己並不知道酒保叫什麼。

  如果僅憑這枚硬幣就能憑空想出對方的名字,待會兒回酒館確認一下,倒也是個法子!

  唐平在心底默默問出問題,接著嘗試著集中全部的心力,匯聚於硬幣中。

  霎時間,蘭斯洛特、魯道夫、傑森、屈萊頓、亞爾弗列得、西里爾、查理、倫恩……幾十上百個名、姓在唐平的心頭盤旋,卻沒能拼湊成一個完整的名字。

  什麼情況?

  是自己的潛意識在無形中腦補,還是經手這枚硬幣的人太多,又或者自己的力量尚不足以獲取到確切的答案?

  「嗡——」

  一陣眩暈、耳鳴襲來,像是上了酒勁,又像是精神力消耗過大遭到了反噬。

  靠……

  這干擾項也太特麼多了,幾乎沒辦法根據自己的種種異常總結出可靠的結論啊……

  唐平對下午那三杯價值60銅克的淡啤酒懊悔加倍。

  他緩緩睜開雙眼,揉捏起鼻樑,打算緩一緩再做嘗試,而後目光不自覺地落向了遠處的碼頭倉庫。

  那個最讓他感到焦慮不安的麻煩登時浮上心頭。

  神官為什麼會這麼快地出現?

  以常理來說,應該是先由警探過來調查,就算核實了是有人惡意縱火,也至多當做兇殺案、縱火案進行處置。

  作為專門負責追剿牽連巫師、共鳴術士的『獵手』,神官的第一時間介入,很可能意味著地下室遺留了什麼明確指向異端的痕跡。

  而這一痕跡,也十有八九正是他們拿老照片廣泛尋找目擊者進行辨認的緣由。

  到底會不會查到自己頭上?

  要不要保險起見,先離開這裡?

  唐平對神官的手段近乎一無所知,在慎重地權衡以後,他還是決定佯裝路過,去地下室那邊看看情況。

  如果神官已經不見蹤影,那麼他們大概率只是例行過來檢查。

  如果神官仍然逗留在那裡,則重視程度可見一斑,自己最好趕緊離開碼頭,甚至離開王都。

  「嘶……呼……」

  唐平深吸了口清涼的空氣,感覺眩暈、耳鳴有所緩解,便當即起身朝著碼頭倉庫走去。

  碼頭區依舊忙碌。

  若不是途徑地下室上方的建築,看到被堆置在門口,還沒來得及處理的焦黑雜物,任誰都不會想到這裡昨夜發生過火災。

  看上去燒得還挺厲害的……

  應該不會留下什麼痕跡吧……

  唐平裝作路人遠遠地繞過,見到從地下室搬出來的床板、桌子都已燒得不成樣子,也大概能想像出胖巫師的屍體成了什麼模樣。

  嗯……

  應該是虛驚一場。

  要是地下室燒個精光,神官還能利用超凡力量還原事發經過,那自己逃與不逃意義也不大。

  最重要的是,花費半個小時來回『路過』了一圈,地下室附近不止沒有疑似神官的人員徘徊,就連個警探都沒見著。

  這怎麼都不像是很重視的樣子。

  懸著的心漸漸放下,唐平暗自慶幸離開地下室之前做了一定程度的掩蓋。

  否則一旦被教會盯上、被通緝,自己人生地不熟的,揣著不到五百銅克又能逃到哪兒去?

  不過形勢仍然嚴峻。

  一來,自己的錢真的不多了,再不破局,怕是就要成為穿越者里第一個被餓死、凍死的笑話。

  二來,自己無論如何都已經站在了教會的對立面,這次能僥倖避開他們的排查,可下次呢?

  必須變強!必須掌握牽連巫師、共鳴術士的力量!

  唯有如此,才能找到哥哥投奔,才能在被神官盯上的時候具備自保之力!

  重新回到廉價公寓正門前的台階處坐下,自覺不適感都已淡去的唐平深思熟慮後,決定直接在心底問出最終的問題,即哥哥康納·維耶拉現在在哪裡。

  比起其他需要反覆核實的,哥哥的下落毋庸置疑要更具說服力。

  而且,哪怕沒有康納遺留的隨身物品,他們體內流淌的相同血脈,童年十三載締結下的深厚親情都是不可磨滅的。

  太陽已經向著西面的地平線墜去。

  唐平凝望片刻,在感到內心歸於平靜後,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他無聲地發出叩問——

  我的哥哥,康納·維耶拉現在在哪裡?

  我的哥哥,康納·維耶拉現在在哪裡?

  我的哥哥,康納·維耶拉現在在哪裡?

  帶著強烈的渴求,唐平竭力地想要在腦海中憋出一個答案。

  然而,隨著他不斷自問,相較上次更為猛烈的眩暈、耳鳴令他頓感天翻地覆。緊跟著,只是幾秒鐘的時間,頭部自內向外的疼痛便強行中斷了他的思緒。

  他只得捂著頭髮出痛哼,被迫等待痛苦消散。

  還是沒能獲得答案。

  所以……失敗了?

  不。

  在疼痛的層層加壓下,目眥欲裂的唐平咬著牙硬擠出了一點笑容。

  果然!

  促使自己眩暈、耳鳴、疼痛的『元兇』並非酒精!

  這是自己過度運用超凡能力所遭受的反噬!

  既然有反噬,那至少說明……自己的嘗試是正確的!

  牽連巫師的能力就該這麼用,調整的方向只在強弱與否!

  時間一晃。

  回到廉價公寓睡了一覺,直至第二天,即神教448年9月25日(星期二)的清晨,唐平頭部的陣陣痛感才退去了八成。

  長了教訓後,他亦不再急切。

  對於一個剛剛成為牽連巫師的人來說,饒是對方和自己有血緣關係,想要直接鎖定精確的位置,也顯然還是過於勉強。

  要是換成排除法呢?

  在餐館只點了一磅麵包果腹的唐平再度嘗試起超凡能力——

  我的哥哥,康納·維耶拉現在在王都蒙托勒斯嗎?

  我的哥哥,康納·維耶拉現在在王都蒙托勒斯嗎?

  我的哥哥,康納·維耶拉現在在王都蒙托勒斯嗎?

  唐平本以為還得花費一到兩天的時間,才能找到自己運用超凡能力時的強度舒適區。

  但這一次,他並沒有遭到無法承受的強烈反噬,只覺心頭迴蕩著莫名讓人覺得可信的聲音: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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