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接觸律、相似律


  坐在通往碼頭區的三等有軌電車上,裘德眼裡的光彩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一周的努力算是白瞎了。

  本來是想著美美投奔哥哥,誰承想哥哥在監獄蹲著……

  雖說這也算是過上了不愁吃喝的生活,但跟自己預想中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唉……」

  

  輕嘆了口氣,裘德雙臂環胸,思考起接下來該何去何從。

  首先,飛蛾撲火,劫獄營救哥哥是想都不要想的,沒什麼比自己的第二條命更重要。

  其次,存款見底,自己要是決定繼續留在碼頭,就得每天起早貪黑地工作。可饒是這麼辛苦,每周賺到的錢也不過是剛好和飯錢、房租持平。

  還是那句話,容錯率太低了,蕭條的經濟逼著他只能按部就班地工作,但凡有一絲一毫的差錯,都可能會引發連鎖反應,讓他的生活不可逆地陷入崩塌。

  最後一條路……

  裘德想到了這具身體原主人的父親。

  回北普市投奔父親,至少一時半會兒不用為吃住愁慮。老父親脾氣爆就爆點,吃過了社會的苦,長輩的責備還叫個事兒?

  嗯!

  就這麼定了!

  距離下次交房租還有五天,這五天自己踏踏實實地多接幾個活兒,把回家的火車票錢掙出來!

  回到碼頭,有些泄氣的裘德反倒不再緊繃,奢侈地去酒館點了一磅麵包、一份燉菜、一杯淡啤酒,讓寡淡了五六天的味蕾稍稍過了把癮,這才心滿意足地回到廉價公寓的床鋪躺下。

  不知不覺來到異世界已有一周。

  他好像習慣了伴隨著夜裡的低溫入眠,空氣也不再難以忍受,畢竟現在床鋪、衣服哪個味道更餿就連他自己都無從辨別。

  「唉……」

  儘管一向樂觀,對自己重獲新生感激涕零,但孤獨、迷茫仍讓裘德的情緒陷入低落,久久未能入睡。

  他將雙臂枕在腦後,聽著同單間其他工人的鼾聲,思緒雜亂。

  到底該怎麼在異世界更好地生存?

  到底該怎麼充分地運用超凡能力變強?

  到底該怎麼揭開圍繞在自己身上的重重謎團?

  不知不覺到了後半夜,仍無困意的裘德把腦袋下的左手抽出,在昏暗中打量起食指上的莫比烏斯環之戒。

  說是把戒指抵給當鋪換點錢也不丟人,但已然知曉其中蘊含著驚人的秘密,再隨隨便便地賣掉顯然過於愚蠢。

  可究竟怎麼才能重返神秘空間?

  總不能這麼一直『供』著……

  正當裘德為此深感頭疼,乃至於考慮要不要再冒險縱一次火時,莫比烏斯環之戒竟在驟然間迸發吸力,再度將他的意識拉入黑白世界。

  我靠!

  真的假的?!

  有了上次的經驗,裘德迅速從暈眩中脫離,緊跟著又驚又喜地環顧起周遭。

  身著黑長褲、寬鬆白襯衫,透著股優雅氣質的埃德蒙·雷文斯克勞就站在他身後的不遠處。

  二人目光交匯,旋即一同揚起嘴角。

  「我還以為……」裘德面向埃德蒙,激動得有點語無倫次。

  埃德蒙未作感慨,直入正題:「是你做了什麼特別的事情,又激活了戒指嗎?」

  裘德稍稍平復情緒,接著搖了搖頭:「我倒是試過重新把戒指戴在手指上,但一連幾天都沒有任何反應。」

  埃德蒙若有所思地說:「看來戒指無需刻意激活,它會在特定時間自行起效。」

  「特定時間?」

  「是的。」埃德蒙挽起袖子,瞥了眼腕錶里停滯不動的指針,「我注意到這兩次進入神秘空間,剛好間隔了整整一個月。如果這不是巧合,那下個月的今天我們會再次見面。」

  一個月?

  裘德緩緩開口:「我這裡應該是剛好過去了整整一周。」

  埃德蒙挑了挑眉,看上去分外鎮定:「……我們的時間流速並不對等,不過事已至此也沒什麼好驚訝的。對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裘德·維耶拉。」裘德回過神來,意識到此次碰面將對自己意義非凡,於是當即開誠布公地表態,「埃德蒙,其實我上次對你隱瞞了一些事情。」

  埃德蒙毫不意外,甚至滿是理解地應下:「剛剛認識,保持些戒備再正常不過。那你現在願意說了嗎?」

  裘德「嗯」了一聲:「我……既是牽連巫師,也是共鳴術士。」

  「這不可能。」埃德蒙沒覺得裘德是在開玩笑,卻仍然認真地予以否定,「牽連巫師與共鳴術士掌握著截然不同的力量,任何試圖同時駕馭的人都會暴斃而亡。」

  裘德怔了怔。

  牽連巫師、共鳴術士的能力不能兼得?

  那自己這算什麼情況?

  他趕忙接著袒露內情,把胖巫師主動接觸自己,又將一團金光拍入自己胸口,最後留下遺書與戒指的來龍去脈完整托出。

  「是傳承。」埃德蒙皺起眉頭。

  裘德聽得雲裡霧裡:「傳承?什麼意思?」

  埃德蒙的目光複雜了少許:「這件事說來話長,你對牽連巫師、共鳴術士有什麼了解嗎?」

  「了解得很少。」裘德實話實說。

  埃德蒙不緊不慢地為裘德講解:「牽連巫師、共鳴術士的力量來源於兩大法則,這兩大法則既是超脫於地風水火以外的,維繫世間運轉的基礎,亦是顛覆世界的關鍵。」

  「哪兩大法則?」

  「接觸律與相似律。」

  接觸律?

  相似律?

  裘德慚愧著問:「我完全沒有聽說過,你能解釋得再詳細點嗎?」

  埃德蒙耐心地繼續說著:「牽連巫師、共鳴術士分別擁有著駕馭接觸律、相似律的能力。二者的強弱與否,從根本上來說取決於他們對接觸律、相似律的理解深淺。至於這兩種法則到底意味著什麼,一言蔽之,接觸律是事物與因果的牽連,相似律是表象與本質的共鳴。」

  事物與因果的牽連。

  表象與本質的共鳴。

  裘德似懂非懂:「所以他們才叫做牽連巫師、共鳴術士。」

  「可以這麼說。」埃德蒙輕點了下頭,順勢將垂下的半長金髮撩到腦後,「另外,在諸多前輩們的觀察下,基本可以確定牽連巫師、共鳴術士的數量是恆定不變的,他們一旦死亡,體內接觸律、相似律的力量便會隨機轉移到其他年滿二十一歲的人身上。這種隨機獲得力量的途徑,被我們叫做覺醒。而若是牽連巫師、共鳴術士主動將自己的力量轉移到他人體內,便是我剛剛提到的第二條途徑——傳承。」

  裘德回想起胖巫師將金光拍入自己體內的那一幕。

  他沉吟一聲,問出自己的猜想:「傳承的代價是死?」

  「是的。主動轉移自己體內接觸律、相似律的唯一代價,即是死亡。」埃德蒙予以確認。

  裘德又想到了另外一個重點:「那個胖巫師將接觸律傳承到我身上的當天,剛好是我二十一歲的生日……」

  埃德蒙迅速替他得出結論:「那就是對方早就盯上你了,這是個蓄謀已久的計劃。」

  「可為什麼會盯上我?又為什麼留下遺書,提醒我同時擁有了接觸律、相似律的力量?還有這枚戒指,為什麼剛好是讓我們兩個跨越時空產生了交集?」裘德腦中湧出不計其數的疑問。

  就是再傻的人,事到如今也該反應過來,自己的身上勢必暗藏著諸多連自己都蒙在鼓裡的秘密,否則沒有任何理由被那位神秘的牽連巫師捨命選中,繼而『觸發』一系列詭譎的事件。

  裘德來回小幅地踱步,想要把雜亂的線索理順。

  可惜,不論他怎樣拼接信息,都無法匯總成可靠的真相。

  「我的父親也從未跟我提及戒指的特別之處。」埃德蒙並不慌亂,仿佛可以接受命運對他布下的一切安排,「我來自於諾德尼亞,現在正計劃走遍整個世界,改變民眾對牽連巫師、共鳴術士的偏見,推翻神聖教會對我們的打壓……而這趟遠行的終點,我準備就定在弗倫斯王國。如果說你我之間真的藏有什麼共同的秘密,那我會在弗倫斯王國找到的。」

  埃德蒙遠行的終點站是弗倫斯王國。

  這讓裘德想起了自己查到的信息——神教歷427年,埃德蒙會被弗倫斯王國的王儲萊昂納德逮捕,並於同年,在弗倫斯王都的廣場上公開處刑。

  要不要提醒他?

  如果這位史上最強的牽連巫師能活到現在,自己也算是有了座靠山!

  但改變過去,萬一引發蝴蝶效應,波及了自己這具身體的原主人,那自己的第二條命……

  算了,還是放一放吧……

  反正面前的埃德蒙同樣21歲,距離被逮捕、處刑還有八年的時間。有些話哪怕要說,也沒必要說得這麼早。

  「……我也會想辦法,爭取把胖巫師的身份查出來。只要知道他是誰,我們距離真相就很近了。」再次和埃德蒙相遇,裘德隱隱又有了留在王都發展的底氣。

  「嗯,至少我們不是完全沒有頭緒。」埃德蒙有條不紊地說,「比如那個胖巫師給你留下遺言,提醒你同時成為了牽連巫師、共鳴術士。其實這件事想要證偽很簡單,你只需試試自己究竟能否運用接觸律、相似律的力量即可。」

  裘德坦誠地講明自己的進展與顧慮:「接觸律的能力我已經鑽研過了,但只能用於大致確定我哥哥的方位。至於相似律,我小時候曾見過一個共鳴術士被公開處刑,他好像是直接共鳴成了一頭豬再也變不回來,我擔心會出現類似的問題,就還沒有嘗試。」

  埃德蒙流露出些微的訝異:「哦?你已經研究過接觸律了?有什麼心得?找到你哥哥了嗎?」

  「我發現只要是接觸過的人事物,就可以通過叩問內心獲取到想要的答案。不過這麼做很消耗精神力,能得到的信息也很有限。」裘德自嘲著笑了一聲,「呵……我哥哥,我用了差不多六天的時間確認他的位置,卻沒想到他居然待在王都的重型監獄裡。」

  埃德蒙心中一震。

  『裘德』明明七天前才獲取到接觸律的能力,竟已經動用能力找了哥哥六天。

  換句話說,他只花了不到一天的時間,就學會了接觸律的基本運用方式?!

  這速度還真是駭人聽聞……

  埃德蒙暗自心驚的同時,裘德迫不及待地追問起重點:「埃德蒙,我想知道怎樣加強對接觸律的掌控?相似律又該如何安全地運用?」

  埃德蒙的目光在悄然間又一次發生微變:「你對接觸律的認識是正確的,牽連巫師就是在和人事物打交道。這些人事物既可以是自己親身接觸過的,也可以是藉助對方持有過的物品、或通過第三方間接達成牽連。」

  果然!

  這就是自己能直接確認哥哥康納的方位,以及埃德蒙觸碰自己,試圖間接鎖定康納位置的原因!

  裘德屏息凝神,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那麼,怎麼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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