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跟蹤


  裘德當即又換好了獄警服,同正準備下班回家的隊長福斯特、四名同事道了別,旋即與哥哥康納前往特殊監區樓。

  特殊監區樓下轄兩部分:異端監區、死囚與禁閉監區。

  鑑於異端與死囚的危險度均顯著地超過了普通監區的囚犯,所以這裡的守備級別要更上一個台階。

  就比如哪怕裘德是康納的親弟弟,而康納作為一級看守長主管異端監區,但在沒有輪崗到特殊監區樓的情況下,光是進去也還是費了番工夫。

  走入大樓,大廳內還有道必經的閘門。

  通過了此道閘門,內部布局倒是和普通監區樓相差不大,同樣設立左右兩條走廊,分別獨立地通往負一層、負二層。

  只不過普通監區樓為了提高囚犯們就餐、工作的效率,從每間監室開始算起,到通往樓外也只有四道門。主要由坐鎮在樓內,荷槍實彈的武裝獄警擔負起應對突發狀況的重任。

  而特殊監區樓,想要直達每一間監室,需要通過六道閘門,還得繁瑣地出示值崗證件、簽署出入信息、檢查有沒有私藏什麼並不該帶入監區的物品……

  「這是什麼?」在正式進入關押著牽連巫師、共鳴術士的負二層前,裘德被倒數第二道閘門的獄警攔下。

  「這個?」裘德順著對方的目光,看向自己左手食指上的莫比烏斯環之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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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

  「只是一個飾品。」裘德回答說。

  獄警先是看了康納一眼,接著鐵面無私地說:「按照蒙托勒斯男子重型監獄的規定,獄警不得在工作期間佩戴飾品,更不得將無關物品帶入監區。」

  還有這麼個規定?

  細究起來倒也合情合理……

  「先寄存,下次不要再帶進監獄了。」康納沒有縱容裘德。

  裘德也便只得配合著將莫比烏斯環之戒摘下,輕輕地放入寄存箱內:「這戒指挺貴的,別弄丟了啊。」

  值守獄警沒有回話,在嚴謹地確認二人並無其他問題後,打開了閘門。

  康納走在前面,沒急著介紹環境,只是口吻嚴肅地問:「那個戒指哪裡來的?」

  盯著哥哥的背影,裘德心裡咯噔一下。

  自己似乎犯了一個非常嚴重的低級錯誤!

  莫比烏斯環之戒是胖巫師留給自己的,而胖巫師的屍體明明被自己焚毀,卻依然沒能阻止神聖教會迅速確定他的身份。

  那麼……

  連面目全非的屍體都能認得出,且引起神聖教會一定程度的重視。

  作為先前由胖巫師隨身攜帶的,蘊含著巨大力量的莫比烏斯環之戒,不排除也被神聖教會認出的可能!

  這裡是哪裡?

  王都重型監獄!

  有七名神官坐鎮!

  其中一位更是和自己有著密切接觸的親哥哥!

  自己就這麼將戒指戴在手上四處溜達,跟在懸崖邊跳舞有什麼區別?!

  太蠢了……

  實在是太蠢了……

  裘德額頭滲出冷汗,大腦飛速運轉,一面組織措辭準備狡辯,一面情不自禁地想像著最壞的結果。

  「之前迫於生存,你做些不太妥當的事我能理解。但從你找到我的那天起,一切都該翻篇了。」康納沒等到裘德的答覆,只得自行提醒,「缺錢就踏實工作,或者找我要,若是在監獄裡手腳不乾淨被人抓到,不止是你,連我都沒有顏面再待下去。」

  裘德聽著康納的教誨先是恍惚了一瞬,接著反應過來——

  哥哥康納這是把自己當成小偷了?

  因為自己剛剛的那句『這戒指挺貴的,別弄丟了』?

  恐怕是的!

  畢竟在哥哥康納的眼裡,自己過去三年間在王都碼頭摸爬滾打,連吃個飽飯都很難得,又怎可能有多餘的錢去買飾品?還是個疑似銀質的貴重戒指?

  唯一合理的猜測,只能是自己偷的……

  不。

  「哥,那不是偷的,是我撿的。」哪怕是願意讓康納將錯就錯地消除懷疑,裘德也不希望自己的形象一落千丈,「我要是真的去偷東西了,那也不至於連件新衣服都捨不得買啊。」

  康納頓住腳,扭頭看向裘德:「真的?」

  「真的!」

  見裘德不像是說謊,而且如果真的去干偷盜的行當,習慣了賺快錢,也就不可能還做又苦又累的裝卸,康納的面色緩和少許:「……對不起,誤會你了。」

  「沒事……」裘德暗暗長舒一口氣。

  幸虧只是虛驚一場。

  不過以後還是得留個心眼,不能隨便佩戴著莫比烏斯環之戒招搖過市。

  「我希望你無論經歷過什麼,都做個正直的人。就算是誤入迷途,也要清楚你永遠都有重新選擇的餘地。」意識到弟弟並未墮落,康納同樣如釋重負。

  「我會的。」

  裘德在做人一事上沒有太過高尚的追求。

  不害人,做好自己,在力所能及的時候向值得的人施以援手……

  這就是他看似模糊,卻有明確邊界的行事準則。

  「整個負二層共有八十間特製的囚室,目前過半處於空置的狀態。」康納繼續朝下走去,「你以後值崗到這裡還是挺輕鬆的,只需定時定點地給每個監室提供清水、食物,再在每天清晨清理一次排污桶即可。」

  「那別的時候呢?」

  「別的時候普通獄警是沒有權限待在負二層的。整個負二層除了坐鎮的神官,就只剩下那些異端了。」

  這麼嚴格?

  裘德頓感頭疼。

  只有供飯、傾倒污水桶的時候,能和牽連巫師、共鳴術士們產生短暫的交集,那點兒時間怎麼可能來得及交流運用接觸律、相似律的心得……

  「不過……」康納話鋒一轉,「每天同時坐鎮的神官只有兩位,他們會在無聊的時候叫幾個獄警陪著他們打牌消遣,因為神官隸屬於神聖教會,只要不是太出格的違反監獄規定,一般上面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雖說是陪在神官左右,但總歸是能長時間停留在異端監區!

  裘德心頭險些熄滅的火苗重新燃起!

  交談間,二人已經來到了負二層。

  正式進入異端監區的最後一道閘門沒有人看守,康納自己從腰間拔下一柄鑰匙駕輕就熟地開鎖:「這道門的鑰匙,只有我、監獄長、兩位副監獄長,以及值崗的兩位神官,共計六人持有。」

  「吭。」

  「轟……」

  康納單手將沉重的閘門拉開,帶著裘德走入異端監區內部。

  這裡的格局和普通監區依舊不同。

  普通監區人滿為患,三條走廊各能同時監視兩側的監室,如『皿』字一般。

  異端監區則把視野發揮到了極致,呈『回』字。

  關押牽連巫師、共鳴術士們的監室分布在四面,神官專門的休息室、禱告室置於中央,確保了神官只要抬眼,就能將整個監區的異動盡收眼底。

  同時,這裡的每間監室均設有厚重的鐵門,鐵門沒有瞭望窗,只在下方有個長寬均為三十公分的,僅可從外面打開的小口,用於發放食物。

  我靠……

  裘德微微傻眼。

  這一路的見聞,讓他肯定了如果是自己被關進異端監區,那這輩子都別想出來了。

  而身為獄警,在嚴密的管控下,也著實難以找到和牽連巫師、共鳴術士秘密接觸的機會。

  明天周六,在普通二監區值崗一周。

  下周六,輪崗到異端監區。

  滿打滿算……還有八到十五天的籌備期。

  要是沒能在這期間想出絕妙的法子接觸牽連巫師、共鳴術士,那下次再來,就是十一月上旬了……

  「除卻擔任副監獄長的那位神官,包括我在內的其餘六位神官都得兩人為一組值崗。所以等你輪崗到異端監區,我們是有機會一起共事的。」

  「明白。」

  兩人交談之際,坐鎮於異端監區休息室的三位神官聞聲走了過來。

  「怎麼才來啊,我倆在十分鐘前就該回去休息了。」其中最年輕的那位不滿地嚷嚷了一句。

  「我弟弟第一天來監獄工作,帶他熟悉環境稍微耽誤了點時間。」康納只是平淡地解釋了一句。

  「這就是你弟弟?」

  三位神官齊齊看向裘德。

  「各位好。」裘德逐一欠身行禮。

  「呵,看上去比你好相處多了。」另一個中年神官調侃了一句,「那我們先走了,下次記得把這耽誤十分鐘補回來。」

  「嗯,辛苦。」待一老一少兩位神官離去,康納只為裘德鄭重介紹了一下跟自己結伴值崗的那位:「這位是科爾·桑德斯,早在四十多年前就成為了神官,在駐紮王都重型監獄的七名神官里資歷最深,也是我的神學老師。」

  「桑德斯神官,很榮幸見到您。」裘德再次欠身行禮。

  一頭白髮,看上去約有七十歲的神官桑德斯是個面容慈善的老人,談話間並不像剛剛那兩位要麼浮躁、刻薄:「呵呵,康納極少提起自己的過往,得知他有一個弟弟的時候,我比誰都意外。當然……他的決定我都能理解。」

  康納表現得比任何時候都要謙卑:「謝謝您。那我帶他熟悉熟悉環境,然後就讓他回去。」

  「去吧。」

  跟神官桑德斯打過招呼,康納帶著裘德在異端監區里繞了一圈。

  監區里死氣沉沉,關押的三十九位牽連巫師、共鳴術士始終沒有發出什麼響動,讓裘德懷疑這幫人究竟還活沒活著。

  最後,他也只是多試探了些異端監區的情況:「哥,異端們不是都有什麼超凡能力嗎?這樣的鐵門能防得住他們出來?」

  康納看向就近的一扇鐵門:「真正限制他們的,是通過常年封閉的空間切斷他們接觸、了解外界的機會,當他們失去了自由,也就失去了一切。也正是因此,在發食物、取排污桶的時候記得格外小心。」

  「原來是這樣……」裘德隱約能理解康納這番話中更深層的意思。

  「好了,就是這些,早點回去休息吧。」

  「好。」

  和康納分別,裘德一路向上,從寄存箱裡取回莫比烏斯環之戒,接著離開監獄,徒步向著爐石街27號走去。

  路上,他又情不自禁地設想了一下,自己作為牽連巫師,如果被關在裡面該如何脫身。

  照埃德蒙的講解來看。

  減少物理接觸,只能削減一部分的牽連。

  只要雙方存在因果關係,牽連就一定存在,無非強弱之別。

  但這種微弱的因果牽連,在越獄上好像也發揮不出什麼作用……

  還是得加倍小心,決不能本末倒置,為了學習接觸律、相似律而陷入險——

  嗯?!

  正當裘德胡思亂想時,脊背突然襲來的一陣寒意叫他中斷思緒,下意識地朝後看去。

  天色漸暗,街道寂寥,看著並不異常。

  然而他有股強烈的直覺,自己被什麼人給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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