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死了


  不對勁。

  一萬個不對勁。

  

  連續第二天被人跟蹤,裘德並沒有因為揣了把左輪手槍就躍躍欲試,因為依照他昨天的分析,如果是偷盜、搶劫的人,是斷不可能挑選獄警這類『狠角色』下手的。

  昨天中途感覺到跟蹤,尚且還能推斷是歹徒。

  今天剛出監獄就被盯上,對方擺明了是知曉自己的獄警身份,完全就是衝著自己這個人來的!

  那相應的,對方或許知道自己的哥哥是一位神聖風之教會的神官。

  而自己如此有『背景』,仍然敢來招惹,那把還沒捂熱乎的左輪手槍怕是也未必能發揮出應有的作用。

  霎時間。

  裘德的腦海湧現出兩個迫在眉睫的問題。

  一、到底是誰跟著自己?

  二、是繼續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離開,還是趁著沒走出多遠,先返回監獄尋求哥哥的庇護?

  對於第一個問題,裘德首先想到的是,會不會胖巫師還有同夥,想找自己索要莫比烏斯環之戒?

  若是如此,自己就不能貿然請身為神官的哥哥介入,免得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不過這種可能性非常低。

  畢竟連神聖教會都沒查出胖巫師最後跟自己接觸過,其他人也基本不可能做到。

  而且就算真能找到自己,為什麼不是自己進監獄工作之前?偏偏是正式入職以後?

  這個時間點很重要。

  令裘德慎重地分析過後,更傾向於跟蹤者來自監獄。

  監獄……

  會是誰……

  當第一個問題有了些許眉目,第二個問題的結果便不必多言。

  如果跟蹤者真的是監獄裡的人,請實力強大,又分外熟悉監獄的哥哥康納協助調查是最穩妥不過的!

  為了儘可能地不打草驚蛇,裘德先是頓住腳,掏了掏衣兜、褲兜,佯裝忘帶什麼東西的模樣,隨後懊惱地快步返回監獄。

  監視感若有若無,像是跟蹤者守在了監獄的門口。

  裘德稍感放鬆,在去往特殊監區樓的路上,又暗暗地用接觸律叩問了一次。

  得益於『跟蹤』同自己有著因果上的強關聯。

  裘德這次問得要更細緻些——

  現在正暗中監視我的那個人,是否對我懷有敵意?

  現在正暗中監視我的那個人,是否對我懷有敵意?

  現在正暗中監視我的那個人,是否對我懷有敵意?

  答案為——

  是。

  我靠!

  我招誰惹誰了?!

  幹嘛對我有敵意……

  老哥救我……

  明明已經置身於相對安全的環境中,裘德還是下意識地加快了步伐,恨不得立馬見到康納。

  「今天輪崗的獄警里沒有你吧。」特殊監區樓的第一道閘門前,負責登記出入信息的值崗獄警伸手將裘德攔下。

  「沒我,我是來找康納·維耶拉看守長的,還請你通知他一下,就說裘德·維耶拉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裘德沒有硬闖,如實講明來意。

  對方像是知道裘德與康納的關係,故而也沒有刁難,當即應下,在值崗處接通了負二層的有線電話。

  片刻的工夫,值夜班的康納從負二層返回一樓正門處。

  「哥!」裘德朝康納招了招手。

  康納通過閘門,帶著裘德來到特殊監區樓外一處相對僻靜的地方:「出什麼事了?」

  「哥,我感覺有人跟蹤我……」裘德略去自己使用超凡能力的部分,將連續兩天被人跟蹤的來龍去脈和盤托出。

  「你確定不是你的錯覺?」康納皺起眉頭。

  他也根據時間點,將監獄裡的人納入首要的懷疑範圍內。

  而想要深入調查,就先得確認跟蹤一事屬實,不能被恐慌沖昏頭腦。

  裘德分外篤定地說:「確定!我以前從來沒有這種感覺。」

  康納深深地看了裘德一眼。

  弟弟不像個膽小怕事的人,在精神狀態健康的情況下,的確沒有任何的理由會忽然產生『被害妄想症』。

  「哥,監獄的情況你了解,你覺得會是誰盯上了我?」裘德追問。

  沉思著的康納簡單梳理了一下思路:「目前最合理的可能,是監獄的中層管理人員。」

  中層管理人員?

  王都重型監獄的職銜劃分為:監獄長、副監獄長、一級看守長、二級看守長、隊長、獄警。

  中層,也就是看守長這個區間?

  「為什麼?」

  「你和我的關係不是想遮掩就能蓋得住的。」康納解釋說,「而我當年在毫無背景之下來到監獄火速升任二級看守長、一級看守長,已經引起一部分人的不滿。你的到來,或許會讓一部分中層管理人員產生危機感,繼而萌生敵意。」

  所以,是有一級看守長、二級看守長擔心自己走後門把他們擠掉,想先下手為強?

  是挺符合邏輯的。

  最底層的那幾位同事對自己和善,拋開雙方性格不錯,自然也有一部分不存在利害關係的原因。

  那些不清楚內情的一、二級看守長,本就對斯蒂爾·費爾南多、康納·維耶拉的裙帶關係頗有微詞。

  設身處地地想想。

  換作是自己看著別人頻繁走後門,只是幾句話,自己辛勞獲得的一切就被輕鬆地剝奪,同樣有可能在憤慨之下採取一些過激的手段進行反抗。

  「那怎麼辦?」裘德的職場經驗無限趨近於零,「哪怕我公開地說自己就打算當一輩子普通獄警,他們也不會信吧?」

  「是的。」康納已經有了對策,「不過他們主動出手,反倒也給了我們機會。」

  「什麼意思?」

  「你被他們盯上,我的一舉一動也恐怕被他們重點關注,所以接下來我會委託另一個人暗中保護你。等他們忍不住出手,保護你的人會適時地出面干預。到時你受了傷,我們也抓到了人。有實質性的證據,想怎麼處置對方都全憑你的意思。」康納明確計劃。

  「我還得受傷?」

  「只有你受了傷,才能更好地向他們施壓。」康納理性地講解其中的關鍵,「至於會不會有生命危險。放心,哪怕沒有人保護你,那幫人也不至於真的要了你的命,跟我、跟斯蒂爾不死不休。」

  確實……

  斯蒂爾·費爾南多的背景太強大了,能空降到王都重型監獄副監獄長的位置,還有餘力扶持康納成為神官,升任一級看守長。

  任誰都不會跟他結下死仇。

  估計就是以讓自己知難而退為目的,進行有限度的恐嚇。

  「你說斯蒂爾下午還給你配了一把手槍?真的動起手千萬不要開槍,對方要是死了人,而你只是輕傷,那形勢就又不一樣了。」縝密的康納再次叮囑細節。

  「明白,我挨打就行……」裘德應下,「那哥,你打算安排誰保護我?」

  「這人你見過。」

  「我見過?」

  「西萊利·羅德尼。」

  是那位當初幫自己和哥哥重逢的神官羅德尼!

  脾氣看著挺古怪,但不是那麼難相處。

  最重要的是,這可是位神官,安全感肯定要比尋常人高得多。

  「可以。」裘德沒什麼問題。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康納認真地問,「你誠實地告訴我,想不想升職?」

  「怎麼突然問這個?」

  「拿到了實質性證據,這件事就可大可小。先前就算是真想拉你到管理層也沒名沒分,但有了這件事,踢掉一個人把位置讓出來會非常容易……換句話說,他們平白給了你上位的機會。」

  聽上去,少說也能再熬熬資歷,順理成章地當上個二級看守長。

  在監獄內的權限、每月的薪酬都將大幅提升。

  但成為管理層,反而沒辦法『深入一線』,與牽連巫師、共鳴術士們接觸。

  算了……

  不能因小失大……

  「哥,給他們點必要的教訓就好。」當著康納的面,裘德只提及了另一層顧慮,「我對看守長沒什麼興趣,別因為這件事再加深其他人對你和費爾南多先生的敵意。」

  「我們兩個之間不用扭扭捏捏的。」康納只當裘德是不好意思展露出欲望、野心。

  裘德無奈地說:「我說的是真實想法。饒他們一次,比口頭上澄清自己沒有上位的打算更具說服力。不然就算當上了看守長,日子也不會好過。」

  康納露出些微笑容,對弟弟的滿意度又上升了幾分:「還以為你這個年紀會很情緒化地做事……不過能有這樣的遠見、全面的考量,只做個獄警就真的是屈才了。」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反正現在當個獄警我挺滿足的。」

  「好。」康納看了眼時間,「我待會兒就會打電話通知羅德尼過來,你等二十分鐘再出去。記住,發生衝突絕對不可以開槍。」

  「我記住了。」

  二十分鐘後,裘德重新走出監獄。

  只不過知道了這次會有神官羅德尼暗中隨行,時間也被耽誤不少,他不得不打消了去報社的計劃,徑直朝著爐石街的方向走去。

  依然是剛離開監獄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被人跟蹤的感覺就又一次襲來。

  這是種讓人感到不安的跟蹤感,因此裘德傾向於相信還是監獄的那伙人。

  也是有夠笨的。

  自己昨天就很明顯地覺察到了異常,曾回頭張望幾次。今天又回監獄跟哥哥碰了次面,出來後還改變了方向……但凡他們稍加思索,都應該意識到自己已經進入戒備狀態。

  就這,還跟?

  非得揍我一頓?

  對挨揍一事做好了心理準備的裘德保持著不快不慢的速度,但直到他回到家中,都沒有任何突發狀況發生。

  嗯?

  又不揍了?

  到底要搞哪樣?

  裘德側身站在陽台前,微微拉開一絲窗簾朝外張望,外面並無異常,跟蹤感也在不知不覺間徹底消退。

  應該是神官羅德尼提前出手了。

  具體的情況只能明天上班的時候找哥哥康納問問。

  料想到事情應該已經告一段落的裘德放下心來,照例舒舒服服地泡了個澡,而後在精力還算充沛之下規划起後續的幾項計劃。

  首先,明天晚上無論如何都得搞到幾份陳年報紙。因為不出意外的話,後天的凌晨時分,自己就將與埃德蒙第三次見面。

  其次,神官羅德尼的出面還有另一層好處,要是明天能碰到,自己剛好可以旁敲側擊著問問碼頭縱火案的事情,看能不能打探出少許關於胖巫師真實身份的線索。

  最後,在異端監區接觸牽連巫師、共鳴術士,這件事就目前而言急不得,得等輪崗到異端監區,長時間地停留在負二層,才能注意到更多的細節,藉此整合出一條可行的計劃。

  對於明天要做的事情有了清晰的思路,裘德放心地睡下。

  新的一天。

  神教歷448年10月7日,星期日。

  洗漱完剛換好一身便裝的裘德還不等出門,就聽到一陣略顯急促的敲門聲。

  他躡手躡腳著來到門前,通過門鏡朝外看去。

  來人竟是哥哥康納……

  這個點,他難道不該值崗?

  「哥?」裘德滿心疑惑地打開房門。

  身著監獄制式大衣的康納神情嚴肅,先是上下打量了一遍裘德,確認他安然無恙後,沉聲問詢:「昨天發生了什麼?」

  「昨天?你是說我回來的路上?」

  「對。」

  裘德回答說:「什麼也沒發生。我還正準備今天上班的時候找你問問,看看是不是羅德尼神官提前把那伙人給解決了。」

  「你確定什麼也沒有發生?」康納又一次確認。

  老哥怎麼總懷疑自己說的是假話……

  裘德只得一字一頓地重述:「什麼都沒有發生。」

  「……裘德。」康納深吸一口氣,低聲透露出重磅的內情,「西萊利·羅德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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