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懷疑


  神聖風之教會的神官西萊利·羅德尼死了。

  不聲不響地死在了護送自己回家的路上。

  這讓裘德如遭雷擊,腦袋嗡地一下蹦出了無數個問題。

  監獄那幫人怎麼敢殺了神官?這比跟副監獄長斯蒂爾·費爾南多作對還要嚴重得多。

  而且,他們既然敢殺了神官羅德尼,又為什麼沒對自己下手?自己不才是他們的最終目標?

  還有,神官的力量裘德稍稍地領教過了那麼一些,在他看來,就連低階的牽連巫師、共鳴術士都未必是神官的對手,監獄那幫肉體凡胎的人拿什麼弄死羅德尼?

  「這……」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從不開玩笑的康納,「我完全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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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納沒有多言,先是走入房間,將房門重重緊閉,隨後以前所未有的認真之態開口:「神聖教會已經介入調查,但他們只知道我昨晚和羅德尼通過一個電話,並沒有直接將矛頭對準我。」

  「什麼意思?」裘德隱約感覺出康納是想把這件事瞞下來。

  「給監獄那幫中層一百個膽子,他們也絕不敢對神官出手,更不可能殺了神官。」康納語速不自覺地加快。

  「所以跟蹤我的不是監獄的人。」裘德的猜測與這一結論不謀而合。

  「那會是誰?告訴我。」康納追問。

  「哥,我不知道。」裘德見康納懷疑自己藏著什麼事,只能發自肺腑地辯解,「我要是知道是什麼人,而且這麼厲害,我哪還敢一個人回來住?」

  康納這次沒有輕信,還是不住地提醒裘德此次事件的嚴重性:「裘德,這件事非同小可。如果你真的接觸了什麼不該接觸的,招惹了什麼不該招惹的,一定要告訴我,因為我是你的哥哥,只有我會用盡一切辦法幫你擺脫麻煩。但如果你瞞著我,以後被神聖教會查到,就算是斯蒂爾背後的費爾南多家族出面也救不了你。」

  裘德當然也清楚這件事的影響有多惡劣,將會帶來層出不窮的問題。

  但他不可能向身為神官的哥哥透露出自己同時兼任牽連巫師、共鳴術士的底細。

  同時,他也從未招惹任何麻煩,的的確確對跟蹤自己的神秘人毫無頭緒。

  因此哪怕康納罕見地展現出了壓迫力,他還是坦蕩地說:「哥,我沒有騙你,我也沒招惹任何人,我根本不知道是誰在跟蹤我。」

  康納沒有再問。

  兄弟二人就這樣無聲地對視了十幾秒。

  「……沒有最好。」康納的面色緩和,緊繃的情緒也得以松下。

  「哥,羅德尼神官是怎麼死的?」裘德旋即問起羅德尼之死的細節。

  「他的肚子……準確來說,他的整個腰部都被利器剖開、割斷,並且周圍只有風元素使用的痕跡,除此並無其他線索。」康納坐在沙發上,單手扶額陷入深思。

  「是監獄回爐石街的那條路上?」

  「是的。」

  「那沒有目擊者?」

  「沒有,仿佛一切都發生在瞬息之間。」

  沒有目擊者,沒有襲擊者遺留的痕跡,只有神官羅德尼身上可怖的傷口……

  這怎麼看都像是發生了一場壓倒性的超凡戰鬥。

  而敢和神官作對,甚至有能力、有動機將之置於死地的,只有『異端』。

  跟蹤自己的是牽連巫師、共鳴術士?

  真是胖巫師的同伴?來找自己要莫比烏斯環之戒?

  時間點和自己入職監獄撞上,單純只是巧合?

  可這也不對。

  對方要是真奔著莫比烏斯環之戒來的,那既然連神官羅德尼都殺了,為什麼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找到自己把戒指搶走?

  現在徹底驚動了自己,想再搶戒指就沒那麼容易了。

  一時間,重重迷霧纏繞住裘德,令他惴惴不安。

  「哥,你這邊怎麼辦?」裘德只能先過問康納的情況。

  看樣子,康納為了避免自己藏著什麼事,在接受神聖教會問詢時,隱瞞了昨夜給羅德尼撥通電話的真實目的。

  這本身是為了自己著想。

  但在自己的確不知情的情況下,康納對神聖教會的隱瞞,反倒讓他的處境變得有些棘手。

  「電話的事死無對證,不過只要教會查到了兇手,還是有機會順藤摸瓜注意到我們兩個。」康納揉了揉鼻樑,「最重要的是,神官必須絕對效忠於神明,如果教會懷疑我,逼著我向神明起誓,我們就完全被動了。」

  「那……」

  「防患於未然,我得抓緊時間跟教會坦明實情。」康納抬頭,看到裘德一臉憂色,耐心地分出精力安撫,「放心,早上教會問我的時候,我只說了昨夜打過一次電話簡單聊了聊天,這不算說謊。現在再以懷疑此事跟你有關,把電話內容完整地匯報上去不會有太大的問題。至多是教會再找你問問話。」

  「只是問話?」裘德擔心教會有什麼能夠檢測『異端』的手段,但這一顧慮也沒辦法在眼下找康納核實。

  「只要真的和你沒有關係,教會是不會對你做什麼的。」康納瞥了眼腕錶,「走吧,現在跟我回監獄,將情況匯報給副監獄長維克多·斯坦利。」

  王都重型監獄有兩位副監獄長。

  一位是斯蒂爾·費爾南多,另一位便是來自於神聖風之教會的資深神官維克多·錢伯斯,即康納的直系上司。

  「好。」事已至此,裘德也只能硬著頭皮全力配合神聖教會調查。

  誠然,兩天的跟蹤,神秘人顯然都有無數次機會殺了自己。他們沒這麼做,就應當是沒對自己起殺心。

  但畢竟是存有敵意,這麼放任下去絕不是個法子。

  早上六點四十分。

  康納驅車載著裘德來到王都重型監獄,隨後馬不停蹄地直奔行政樓,來到同樣位於頂層的另一間副監獄長辦公室門前。

  「咚咚咚。」

  「進。」

  康納推門而入,裘德則緊隨其後。

  這間辦公室的格局和斯蒂爾的基本一致,只是宗教風味更濃郁,牆壁最顯眼的位置上懸掛著一副風之神·維里迪安的畫像。

  而王都重型監獄副監獄長、神聖風之教會執事維克多·錢伯斯正在會客區來回踱步。

  「執事。」康納向執事錢伯斯行了個禮,「我有新的情況向您匯報。」

  年紀約在五十歲的執事錢伯斯,身著一身繡有神聖風之教會徽記的青色長袍,面色凝重地看向康納身旁的裘德:「說。」

  「這是我弟弟裘德·維耶拉,他於兩天前正式在監獄入職工作。據他所說,從他第一天下班起,就感覺到有人在跟蹤他,為了安全,副監獄長費爾南多還特批了他一把手槍防身——」

  「這和羅德尼的事有什麼關係?」執事錢伯斯不耐煩地打斷。

  「到了昨天,我弟弟仍然感覺有人在跟蹤,並第一時間跟我說明了情況。我當時正在值崗,脫不開身,就想到了請羅德尼暗中保護我弟弟。」康納有條不紊地把經過完整托出,「沒成想,今天早上就傳來了羅德尼的死訊。」

  「你昨晚的那通電話,是請羅德尼來郊區幫忙?」執事錢伯斯目光如炬,「這件事為什麼沒有最早跟我說明?」

  「我當時太擔心裘德也出了事,心急之下就先找到了他,跟他核實昨晚的情況。」康納準備好了說得過去的措辭。

  「然後呢?」

  「我弟弟說昨晚回去的路上並無異常。」康納如實地說,「因此並不確定羅德尼是被跟蹤我弟弟的人所殺,還是在保護我弟弟的途中遭遇了其他的意外。」

  執事錢伯斯來到裘德的跟前,由於個頭較矮,只能半仰著頭拋來審視的目光:「你招惹過什麼人?」

  「我沒招惹過人,所以一開始和我哥懷疑是監獄裡的同僚想找我泄憤……」裘德直視著執事錢伯斯,把昨晚的猜想如實交代出來。

  執事錢伯斯也不由得心生費解。

  裘德一個普通人能招惹什麼麻煩?

  就算真是監獄的人對他有所不滿,也不至於讓神官羅德尼慘死街頭。

  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裘德隱瞞了什麼,要麼羅德尼之死跟裘德被跟蹤其實是兩碼事。

  「康納是你哥哥,你應該知道對神聖教會說謊的代價。」執事錢伯斯眯起眼睛,想從裘德細微的表情中發掘出什麼。

  只是口頭給自己施壓?

  看來神聖教會也沒有什麼很強的手段針對自己。

  想到這一點,裘德心中的慌亂淡去大半:「請您相信我,我沒有膽量,也沒有理由站在神聖教會的對立面。」

  「那你也會不介意我們圍繞你,展開一系列的調查吧?」

  「當然。」

  執事錢伯斯做事雷厲風行,當著康納的面,也毫不掩飾對裘德的懷疑。

  他大步走到辦公桌前撥通電話,以康納、裘德都能聽到的音量,跟電話那頭說著:「我是維克多·錢伯斯,請調一位牽連巫師到王都重型監獄。對,位階越高越好。這件事對查明羅德尼的死因有重大幫助。」

  請牽連巫師過來?

  裘德想起康納曾說過,除卻關押在監獄裡的,還有一些被抓捕的牽連巫師、共鳴術士選擇投靠了神聖教會。

  作為神聖風之教會的一名執事,更是坐鎮在王都重型監獄的最高級別神官,調一個牽連巫師協助調查自然不是難事。

  對此,裘德倒是沒什麼好怕的。

  他同樣是一名牽連巫師,對於接觸律的前三階能力心知肚明。

  只要不是四階及以上的牽連巫師介入,他們歪打正著,查出自己『異端』身份的可能性就可以低到忽略不計。

  至於會不會真的四階牽連巫師前來?

  同樣不太可能。

  第一,四階牽連巫師也未必能直接通過物理接觸活物,有選擇性地調取信息。

  第二,真有這種級別的牽連巫師投靠了教會,那碼頭縱火案發生的時候,也早該施展身手,將自己『捉拿歸案』。

  想到這。

  當再次迎上執事錢伯斯懷疑的目光時,裘德愈發的心有底氣,只待牽連巫師到來洗脫自己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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