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真假朱莉
真假朱莉
裘德還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就是這隻?
那還找什麼?
請到ⓈⓉⓄ⑤⑤.ⒸⓄⓂ查看完整章節
是富人的惡趣味,喜歡把偵探當狗溜?
他微微搖頭,腦海里閃過一些不著邊際的猜測:「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這只是另一家偵探社幫我找回來的。它和我的朱莉一樣右前肢有些瘸,甚至連眼角的淚痕都沒什麼區別。」勞倫斯解釋,「但是朱莉的性格很溫和,從不傷人。而這隻貓自從被找回來,已經抓傷了我三次。」
「您覺得這隻有可能不是朱莉?」
「起先我覺得是錯覺。朱莉或許是在外面流浪太久,受到了什麼刺激才性格大變。」勞倫斯抬手摸了摸自己臉頰結痂的抓傷,「可它的問題不止如此。」
「比如?」
「它開始隨地大小便了。朱莉以前從不這樣————」
勞倫斯將來龍去脈完整托出。
名叫朱莉,先天有些跛腳的純種安哥拉貓,是他於兩年前開始收養的。這兩年間,他對朱莉」投入了大量的感情,幾乎把它當成了自己的孩子。
上個月十七號,女僕打掃完房間忘了關掉窗戶,致使朱莉溜了出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為了艷:朱莉我⑧來,勞倫斯不懵支付上手金冕的酬金,聘請了王都最有名的芬奇偵探社」負責追尋。
短短五天的時間,芬奇偵探社便不負所望,將朱莉」安然無恙地送了回來。
可朱莉」的性格、生活習慣,卻在失蹤的這五天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暴躁、充滿攻擊性。
隨地的大小便。
還對原先的貓窩產生了極其強烈的牴觸。
勞倫斯一開始並未起疑,單純認為朱莉」是在外面受了些刺激,只需花些時間重新適應就好。
但隨著被這隻安哥拉貓連續抓傷三次,他再也不敢輕易地把它從貓籠中放出,原有的想法也漸漸發生動搖。
「先生。」管家弗萊徹候在旁邊,輕聲細語地說,「我還是建議請一位寵物醫生過來看看。朱莉的問題,可能是出在心理上。」
「你要接嗎?」勞倫斯沒有理會管家,問起裘德。
裘德沉吟一聲,沒有急著應下:「您沒有再找芬奇偵探社問問?」
「如果他們真的是找了另一隻安哥拉貓來糊弄我,你覺得他們會承認嗎?」勞倫斯反問。
「那您為什麼找我?王都有名的偵探社,應該不止芬奇偵探社一家。」
勞倫斯說明緣由:「出名的那幾家偵探社彼此熟絡。萬一這隻安哥拉貓真的是朱莉,萬一委託了另一家,消息傳到了芬奇偵探社的耳中,我豈不是會很難堪?況且————誰能保證這幾家偵探社不會沆瀣一氣,合夥矇騙我?」
難怪會看上剛剛開業的城市之眼偵探社————
還沒有融入老牌偵探社的圈子。
正迫切地需要完成一份像樣的委託打響名聲。
看上去背景也不算簡單。
能滿足勞倫斯要求的,只有自己了。
裘德暗自權衡利弊。
假設現在找回來的這隻貓,的確不是朱莉。
那麼第一,真朱莉現在在哪兒?
王都這麼大,連找兩個人都難如登天,更不必說是一隻行事毫無邏輯的貓了。
尤其是過去了太久,正值嚴冬。
要是它在走失的第一天就被凍死了呢?
第二,哪怕真找到了,也很難說清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畢竟一旦找到,就意味著芬奇偵探社是在糊弄、欺詐勞倫斯。勞倫斯有了確鑿的證據討要說法,芬奇偵探社不止是得退還酬金,信譽還將大受影響,屆時他們會不會遷怒到自己身上?
城市之眼偵探社剛開業就和同行樹敵,以後的路怕是不太好走。
「錢不是問題。」勞倫斯以為裘德是在等自己報價,「找不到,我也會支付你一百金克的辛苦費。能找到,酬金可以提至一千五百金克——這比我支付給芬奇偵探社的還要高出五成。」
一千五百金克!
城市之眼偵探社預期五個月的收入!
都快抵得上一整年的房租了!
服務上流階層果然來錢快!
「可以。」裘德不假思索地應下。
反正勞倫斯也沒說必須找到。
就算自己陽奉陰違,躺個十天半個月回來說沒找到,照樣能白得一百金克!
至於真找到了。
那當然是得毫不猶豫地拿來換一千五百金克!
偵探社之間本身就是競爭關係!
偵探也不是教堂里人人敬仰愛戴的神父,自然免不了在工作的過程中與人結怨!
為了保全芬奇偵探社的利益,把一千五百金克拱手讓出?
開玩笑!
我都開偵探社了,還怕這個?!
裘德的顧慮一掃而空,心中腹誹不好意思,你要是真在糊弄勞倫斯,那我們城市之眼偵探社並不介意踩著你們芬奇偵探社的腦袋上位————
「我方便看看這隻貓嗎?」裘德徵詢勞倫斯的許可。
「當然。」
裘德走到貓籠跟前蹲下,觀察起裡面那隻身子弓起,兇巴巴的,右前肢不太自然的安哥拉貓:「芬奇偵探社是怎麼找到這隻貓的?」
管家弗萊徹開口:「安哥拉貓很名貴,如果是被人抓到,大概率會送去寵物店變賣。因此芬奇偵探社派人去各個寵物店蹲守調查多日,最終有驚無險地救下了剛剛被掛在寵物店出售的朱莉。」
「您確定它是朱莉的理由呢?」裘德扭頭看向勞倫斯。
勞倫斯端坐著說:「它的體型比朱莉瘦一圈,毛髮當時摸著也很雜亂。芬奇偵探社的人說,這是因為朱莉流浪了太久所致。於是我著重地觀察了它的右前肢、雙眼淚痕,它的確有些跛腳,左邊的淚痕也比右邊要更大些,和我的朱莉基本一致。」
嗯————
找只長相大差不差的安哥拉貓不算難事,但同時兼具跛腳、左眼淚痕比右眼淚痕更大,就沒那麼容易了。
「您和芬奇偵探社提到過跛腳、淚痕的細節嗎?」
「沒有。」勞倫斯說,「我就是擔心他們會隨便找一隻安哥拉貓糊弄我,所以特意隱瞞了這兩個細節,想自己親自再作核實。」
沒說過朱莉右前肢跛腳、雙眼有淚痕,且左眼淚痕更大。
芬奇偵探社還真的在幾天之內,就找到了一隻特徵幾乎吻合的安哥拉貓。
是巧合?
還是這隻安哥拉貓真的是朱莉?
裘德說:「麻煩帶我去看看朱莉的貓窩。」
「這裡。」管家弗萊徹走到與書房相鄰的辦公室,指了指就安置於辦公桌邊上,由藤條編造,配以天鵝絨軟墊的貓窩。
「洗過了?」裘德注意到貓窩很乾淨。
「朱莉回來後一直不肯在貓窩待著,勞倫斯先生擔心是貓窩裡有蟲子,就命人清洗了幾遍。」
管家弗萊徹說。
洗了好幾遍————
原有的氣味應該殘留得不多了————
裘德還打算用相似律共鳴」狗的嗅覺,來辨別貓窩裡的氣味和貓籠里那隻安哥拉貓是否一致0
見此,也只能改用接觸律。
他假意伸手翻了翻貓窩,同時悄悄叩問貓籠里的那隻安哥拉貓,是艾薩克·勞倫斯原先養育的朱莉嗎?
貓籠里的那隻安哥拉貓,是艾薩克·勞倫斯原先養育的朱莉嗎?
貓籠里的那隻安哥拉貓,是艾薩克·勞倫斯原先養育的朱莉嗎?
委託建立的因果。
觸碰帶來的直接牽連。
讓裘德的心底瞬間湧出答案:
不是。
還真不是?!
「芬奇偵探社只找到了這一隻安哥拉貓?」
「是的。」
只找到一隻,剛好就和朱莉長得一模一樣?
運氣這麼好?
怪不得勞倫斯明明看著這隻安哥拉貓性格不太對勁,也還是向芬奇偵探社支付了酬金。
看來這一千五百金克是非賺不可了。
「還有沒有朱莉的東西?拿來讓我看看。」
管家弗萊徹喚來女僕,把朱莉所用過的項圈、衣服都拿到了裘德跟前。
嚯————
裘德端詳著鑲嵌著紅寶石的項圈,又摸了摸材質、做工皆不輸於自己這身正裝的服飾,微微咋舌。
富人家的寵物,活得真是比一般人要滋潤多了————
「你打算怎麼找?」勞倫斯跟著來到辦公室。
「既然芬奇偵探社主要把精力放在了寵物店上,那如果他們交給您的貓不是朱莉,就說明朱莉沒有被送去寵物店。過去了將近半個月,它要麼是被凍死了,要麼是正被撿到它的人收養著。」裘德回答,「最主要的是它跛著腳,走不遠,要是沒被凍死,就應當還在王都東部。」
「它不會死的。」
「我只是說可能。」
裘德今天上午已經用過了三次接觸律。
雖說以現在的精神力,繼續使用也不成問題,但強度上來,難免會流露出少許的異常。
為了保險一點,他也便沒有一口氣用接觸律叩問出朱莉是否還活著。
「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夠不夠?」勞倫斯深知朱莉若是真的還流落在外,那麼大概率已經遭遇不測,但出於疼愛,仍然忍不住給予了裘德寬裕的時間,仿佛只要時間夠長,一切就還有希望。
「夠了。」裘德沒有異議。
一個月都還找不到,那再給多長的時間都怕是沒有意義。
「辛苦你了。」
「應該做的。」裘德挑挑揀揀,最後拿起了一頂朱莉戴過的小高頂禮帽,「這個我可以帶走嗎?」
「你拿這個做什麼?」
「我養了一隻狗,可以讓它嗅嗅味道,說不準會有些效果。」
「拿去吧。」
把小高頂禮帽收起,裘德同步啟用相似律的能力,以狗的頂級嗅覺,重新看待」周圍的環境。
各種各樣細微的,不易引人察覺的氣味猶如一條條搖擺的絲線,隨著屋內的氣流平緩地浮動。
其中手裡的小高頂禮帽主要散發著灰白色的絲線。
這就是朱莉的氣味了。
經潔癖的勞倫斯要求,屋子每天都會打掃兩次。距離朱莉失蹤已有近半個月,屋內所殘留的灰白絲線早就所剩不多————
那外面呢————
裘德以朱莉可能從未離開,就藏在房間的某個角落裡」為由,在管家弗萊徹的陪同下,從內到外,把勞倫斯的府邸完完整整地逛了一圈。
依舊是時間的問題。
屋內被打掃過幾十次,戶外、通風好的地方受環境影響,氣味同樣很難保留太久。
不過時間也儘可能地帶來了一點好處。
正值嚴冬,乾燥的低溫條件給氣味的長期留存創造了些微的可能性。
裘德站在府邸的大門口,雙眼出神,艱難地從密密麻麻的絲線中甄別著朱莉的蹤跡。
「您在看什麼?」管家弗萊徹問。
「只是在想,朱莉會往哪裡跑。」裘德鎮定地搪塞了一句。
「依我之見,芬奇偵探社找回的那隻就是朱莉。」管家弗萊徹堅持他的看法,「它的性格大變,很可能是受了什麼很深的刺激,現在最該做的是找寵物醫生,好好做一次心理疏導。」
「或許吧。」確定了朱莉還流落在外,裘德只能隨口敷衍。
一分鐘。
三分鐘。
五分鐘。
神降會會長弗羅斯特留下的《觀察手冊》里提到過一句話:
普通狗的有效嗅覺範圍通常在五百米之內。
獵犬則能把範圍擴充至幾公里。
而極少數獵犬、牧羊犬,經過特殊的訓練,或可將範圍提升到十幾公里。
裘德自覺自己現在的嗅覺能夠看」到大幾百米以內漂浮的絲線,再遠一些的就屬實力不從心了。
「您————想出辦法了嗎?」管家弗萊徹看裘德駐足良久,又問了句。
「沒有。」搜羅了幾分鐘,裘德實在沒有看到灰白色的絲線,也便只能暫時離開,接著換接觸律縮小範圍,「我先回去安排人著手搜查。」
「但願您能有所收穫。」管家弗萊徹只把裘德送到了門外。
「謝了。」
目視裘德帶著朱莉的小高頂禮帽大步離開,弗萊徹的笑容淡去,返身回到自己的房間,撥通了電話。
「您好,這裡是芬奇偵探社,請問您有「我是弗萊徹。讓芬奇偵探接電話。」
半晌過去。
電話那頭傳來芬奇嘶啞的聲音:「弗萊徹先生?怎麼了?」
弗萊徹面孔陰沉:「勞倫斯先生還是起了疑心,他花重金僱傭了新的偵探,要繼續找朱莉的下落。」
「呵————怎麼找?王都這麼大,就是請軍隊出面也未必能把他的貓找出來。」芬奇不以為意,「有隻看著差不多的不就得了嗎?您再勸勸勞倫斯吧,畢竟我們可是一條船上的人。」
先前正是芬奇私下找到管家弗萊徹,以酬金四六分為籌碼,誘使他透露了朱莉的細節。
最後,芬奇才得以另外買下一隻同樣有淚痕的安哥拉貓,故意掰斷它的右前肢,偽裝成朱莉,從勞倫斯的手裡攫取了暴利。
若是裘德真的把朱莉找了回來,勞倫斯會不會費解芬奇偵探社是怎麼知道朱莉右前肢有問題、
雙眼淚痕不對稱的?繼而懷疑到自己頭上呢?
管家弗萊徹心虛著強調:「我和你不是一條船上的。我幫你,只是不希望勞倫斯先生為了朱莉吃不下飯睡不著覺。」
「呵呵————這話您自己信嗎?反正就先隨他折騰吧,出不了什麼事的。」
「萬一呢?」弗萊徹並不放心。
「別擔心。就算找到了,誰又能證明他找到的就是真的朱莉呢?貓又不會說話。」
弗萊徹失去了耐心:「我還是勸你盯著點,不然真出了事,對你我都沒有好處。」
聽出弗萊徹的語氣變化,芬奇鬆了口:「行吧。哪家偵探社接的委託?我叫人盯著點。」
「在號角街新開的城市之眼偵探社,負責調查的偵探叫裘德·維耶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