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又一份委託
又一份委託
裘德的身影和上周三的那個神秘來客完美重合,韋斯利愣了愣神,本能地將其認定為教會的人,旋即瞥向展櫃。
展櫃下面的抽屜里有一把左輪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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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現在沖回去、拉開抽屜、拿出左輪手槍、瞄準、扣動扳機,最快也得三四秒的時間。
而裘德哪怕只是個普通人,以他正值壯年的反應速度,想攔截自己也是輕而易舉。
還有周旋的餘地————
不能硬碰硬————
韋斯利眯著眼睛,從容地哼笑一聲:「原來是你。怎麼還跑來號角街開了家偵探社?該不會是為了監視我吧?」
「純屬巧合。要是為了監視您,我根本用不著這麼高調。」
「頻繁地自稱是共鳴術士,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身份揭露給教會?」
「您要是真打算揭發,我就不會出現在典當行了。」
「誰告訴你我不打算揭發的?我之所以裝作無事發生,不過是想把你口中的另外幾個異端」也一併揪出來。」韋斯利誓不鬆口,「賺三四倍的懸賞金,當然要好過只賺你一個人的。」
裘德嘆息一聲,略感無奈。
韋斯利的謹慎,確保了和他共事,暴露的風險能夠降至最低。
但同樣是因為這份謹慎,想博取他的信任亦是難如登天。
自己如今在相似律上有所精進,無需直接模仿就能共鳴」狗的嗅覺、爆發力,足可在不尷尬的情況下自證異端」身份。
只是————
眾所周知,神聖教會摩下有不少投靠於他們的牽連巫師、共鳴術士。
就是自己展露了相似律的能力,韋斯利也斷不會放下戒備。
思來想去,裘德還是選擇了直來直去:「韋斯利先生,您應該也知道王都重型監獄前段時間發生了異端」集體越獄事件吧?」
「怎麼?」
「我一直在托您給萊恩·惠特曼、奧斯汀·布萊特帶話。所以如果您真的被教會盯上,那麼只可能是先前被逮捕的那幾位牽連巫師、共鳴術士出賣了您。而他們在十一月十四日就已經越獄,您覺得神聖教會不在十四日之前找您,非得在越獄事件發生一周以後的十一月二十一日才來接觸您,意義何在?」
10月29日被捕。
11月14日越獄。
11月21日接觸自己。
12月1日開辦偵探社。
韋斯利的確費解時間上的矛盾,但明面上依舊裝傻充愣:「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好,我們再換條思路想想。」裘德保持著充足的耐心,「假設我就是教會的人。我已經知道您和異端」有聯絡,我也根據您去偵探社尋求委託的行為,確認了您暫時沒有萊恩·惠特曼、奧斯汀·布萊爾的消息,您覺得我接下來會做什麼?」
韋斯利強裝鎮定:「做什麼?」
裘德說:「公開處決您,以儆效尤。」
韋斯利笑了笑:「呵呵————如果我真和異端」有聯繫,教會最該做的難道不是暗中監視?等著「異端」露面與我接觸?」
裘德搖搖頭:「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萊恩·惠特曼、奧斯汀·布萊爾始終沒有接觸您,這說明他們也不確定自己有沒有暴露,不敢隨便出面,免得把您拖下水。既然他們不會出面,您對教會的價值就無限趨近於零。與其耗費人力長期監視,還不如試著處決您,逼迫他們現身。」
韋斯利無言以對。
事實正如裘德所說的那樣。
若是神聖教會早就知道了自己和異端」們有關聯,一來犯不著過去這麼久才接觸自己,二來也沒必要大費周章地開辦一家偵探社打草驚蛇。
莫非————
面前這個年輕人真的是好心來帶話的?
「你真是異端」?」韋斯利問。
「我可以證明。」裘德當即動用相似律,共鳴」狗的爆發力,以遠超常人能有的速度,暴掠至典當行的最深處,隨後不緊不慢地回到韋斯利跟前,「這夠不夠?」
「夠了。」韋斯利的態度緩和。
據他了解,凡是投靠於神聖教會的牽連巫師、共鳴術士,都會全天二十四小時戴著鐐銬,且無權單獨出行。
依裘德自由自在的模樣,怎麼都不像是受到嚴苛的看管。
當然。
這些都是可以偽裝出來的。
真正促使韋斯利下定決心袒露身份的原因,還是在於一如果裘德真的是教會的人,那人家問到了這個份上,自己不論是承認還是否認,身份都已明了,難逃一死。
比起就這麼死了。
先假意順從,說不準還能多些斡旋的空間,讓自己死得有價值一點。
「您相信我了?」裘德解除共鳴狀態。
「信了。」決定放手一搏的韋斯利半信半疑著說,「我是和萊恩·惠特曼、奧斯汀·布萊爾認識。」
「您也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哪兒。」
「是的。」
裘德環顧典當行:「我之前曾在王都重型監獄工作過,教會那邊也有點關係。據我所知,他們兩個還沒有被捕,那就只能是藏在了王都的某個角落裡。」
「你怎麼確定他們沒有離開王都?」
裘德上午剛用接觸律叩問過,但在韋斯利面前自然不能承認自己身兼雙重律法:「我們只能寄希望於此。」
韋斯利再問:「那你接下來想怎麼做?」
裘德表現得很坦然:「儘量找到他們,把話帶到。實在找不到也沒關係,反正他的同伴們會在神降之年重返王都,屆時照樣有機會重逢。」
韋斯利若有所思著微微點頭。
「您這裡有他們兩個遺留的物品嗎?」裘德四處看著,「我有位朋友是牽連巫師,要是您能提供萊恩·惠特曼、奧斯汀·布萊爾的東西,我可以托朋友儘量確定他們的具體位置。」
韋斯利登時又警覺起來。
裘德看得出韋斯利沒有對自己完全抱以信任,也便不打算強求:「我理解您的顧慮。還是那句話,您提不提供都無所謂,反正他的同伴們會在神降之年歸來,大不了等您見到他們再作決定。」
「那就等他們回來。」
「好。」裘德在這件事上已經足夠上心,因此並未感到什麼遺憾,「我先回去了。」
真就這麼走了?
看到裘德沒有預想中的惱羞成怒,亦或是接著苦口婆心地勸說,韋斯利不禁暗自嘀咕。
「哦對。」裘德在門口停下腳步,「您和我們城市之眼偵探社簽訂的委託還作數吧?要是我們在一周內找到了萊恩·惠特曼、奧斯江·布萊爾,您依然願意支付三百金克的酬金?」
真找?
那就找。
找不到,自己毫無損失。
能找到,也便間接地證明了裘德的立場,同樣對自己沒什麼壞處。
「作數。」韋斯利同意委託繼續。
裘德「嗯」了一聲,走出典當行,徑直返回城市之眼偵探社。
坐在辦公桌前,他重新思考起這件事。
出於立場和情分,自己都已盡力。
那為了三百金克的酬金,要不要再想想辦法?
可無法從保持戒備的韋斯利那邊爭取到新線索,又該如何同萊恩·惠特曼、奧斯江·布萊爾建立更深的牽連呢?
既然他倆在碼頭區做過裝卸工,就應該也在碼頭區的廉價公寓住過?
哥哥康納同樣參與了當初的假轉移計劃,要麼找他問問當時的確切經過?
嗯——
前者,廉價公寓的租客流動性極大。
他倆一個多月沒在碼頭出現,就是能找到曾經住過的床鋪,以自己一階牽連巫師的能力,也叩問不出什麼新的線索。
後者,自己說好的要獨當一面,還沒幾天又跑去叨擾人家————
而且了解伏擊的經過,對建立牽連的意義也不大————
「嘶————」裘德坐在高背轉椅上,身子後傾,雙手揉按著太陽穴放鬆。
難。
太難了。
一想到斯特凡·諾蘭甚至還在為韋斯利的謊言,跑遍整個王都的大小典當行,裘德只覺得腦袋的脹痛愈演愈烈。
「咚咚咚。」
「進。」
「維耶拉先生。」西爾維婭走進辦公室,「剛剛接到一份新的委託。」
又有委託了?
這才開業兩三個小時啊。
生意會不會太好了點?
裘德打起精神:「請顧客過來。」
「顧客沒有到,只是打來一通電話,確認了我們是新開的偵探社後,請您過去面談。」西爾維婭說。
「面談?」裘德嗅到一絲不簡單的味道,「什麼委託?」
「對方沒有說,不過他們承諾,就算您最後沒有接下委託,也會為您報銷來往路費,以及諮詢費。」
搞這麼神秘,出手也毫不吝嗇。
聽上去,還偏偏是要找新開的偵探社。
裘德來了興致,不由坐直身子:「地點在哪?」
「威克斯大街十七號。」西爾維婭說。
威克斯大街————
王都東部富人區最有名的街道之一,住在兩側豪宅里的人非富即貴————
是個大委託!
「有說時間嗎?」裘德邊問邊起身。
「對方說今天中午十二點之前隨時可以過去,如果十二點之前去不了,就另約時間。」
中午十二點。
裘德瞥了眼腕錶。
現在是上午十點二十三分。
號角街距離威克斯大街不說多近,卻也絕對稱不上遠。
來得及!
他火速備好筆記本、鋼筆,整理好著裝,抓起車鑰匙快步出門:「給對方回個電話,說我半個小時後到。」
上午十點四十九分。
王都蒙托勒斯、東部富人區、威克斯大街外。
因威克斯大街內部禁止非居民進入,裘德只能把車停靠在外面,先向門衛出示名片,表明了來意。
核實完身份,他這才得以進入街道之內,朝十七號走去。
「嘖————」
裘德新奇地仰頭欣賞著兩側宛若宮殿的各式奢華住宅。
不愧是富人區。
街道寬闊,確保了就算允許非居民通行,車流也絕不會在這裡堵塞。
各棟豪宅風格各異,在無形攀比的同時,又都不盲目高聳,一致地將採光放在首位,最大限度上享受著在嚴冬里最為奢侈的日光沐浴。
最重要的是安靜。
比起街道外車水馬龍、攤販叫嚷、行人如織,威克斯大街內部只偶有穿著華麗長裙的女士、頭戴高頂禮帽身姿筆挺的男士們來往,清靜又不失活力。
這得多少錢?
隨隨便便一棟下來,怕是都得幾百萬金克吧————
如果單純靠著做偵探賺取收入,想買這麼一套房,不得接上萬份委託————
真是壕無人性————
「十五號————十六號————」途徑了採用大量精美石雕、風格對稱,亦或是猶如城堡、尖塔林立的一座座府邸,裘德最終在那座布局開放、更具現代主義的豪宅前頓住腳步,「十七號。」
「您就是城市之眼偵探社的首席偵探裘德·維耶拉吧?」豪宅門前,一位身著黑色燕尾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子等候多時。
「我是,您是?」
「我是管家弗萊徹。」管家弗萊徹優雅地向著裘德欠身行禮,「請隨我來。」
裘德跟著管家弗萊徹,走入豪宅之中。
這棟住宅和威克斯大街的其他府邸相比,確實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開放、簡潔,每間屋子基本都設有橫向的長窗,確保了視野開闊,採光充足。
而像富人區家家戶戶都有的花園,被挪」去了屋頂上,意外地別有一番美感。
「您還不知道吧。」管家弗萊徹邊走邊說,「這棟宅子的主人是艾薩克·勞倫斯先生。」
艾薩克·勞倫斯————
沒聽說過————
「勞倫斯先生是赫赫有名的房屋設計師。這棟房子,就是他親手設計的。」
「很新潮。」裘德能想像得出來,艾薩克·勞倫斯應該頗為年輕。
「是的。」
「方便問一下,是勞倫斯先生有事情委託我嗎?」裘德問。
「當然。」
「是什麼委託?」
管家弗萊徹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不緊不慢地帶著裘德穿過空地、繞過主屋,拐向豪宅後面的一間獨立書房:「找貓。」
找貓?
找個貓,用得著這麼神秘兮兮?
裘德正想著。
管家弗萊徹來到書房站定,回身滿是歉意地說:「冒犯了。」
嗯?
不等裘德問詢。
管家弗萊徹忽然貼近,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沒有異味,還好。」
「什麼意思?」
「勞倫斯先生有潔癖,對氣味也有些敏感。您要是剛好沒洗澡,我就只能給您噴些香水湊合一下了。」管家弗萊徹熟絡地掏出鞋套,給裘德分了一雙,自己也套了一雙,接著用指關節輕輕地叩響房門,「勞倫斯先生,城市之眼偵探社的偵探來了。」
「進。」
管家弗萊徹推開房門,向裘德做了個請」的手勢。
裘德點點頭,走入溫暖、一塵不染的書房內。
書房的裝飾風格同樣簡約,沒有繁複精美的地毯、琳琅滿目的收藏品。
除卻兩側近乎頂到天花板的書架、中間一張樸素的茶几、幾張鬆軟的沙發,再無它物。
正前方,巨大的落地窗前,一位看上去約莫三十出頭,穿著休閒夾克的英俊男子翹著腿,背光坐於沙發上,向裘德抬手示意:「請坐。」
裘德坐下,恭敬地說:「勞倫斯先生,您好,我是城市之眼偵探社的創始人兼首席偵探裘德·維耶拉。」
勞倫斯打量著裘德,問出第一個問題:「你多大了?」
「二十一歲。」
「二十一歲就開了家自己的偵探社?」
「沒錯。」
「看來你很有能力。」勞倫斯表情淡漠,隨口寒暄了兩句,便直入正題,「我想委託你幫我找
一隻叫朱莉的安哥拉貓。」
「安哥拉貓————」裘德的目光從勞倫斯臉頰上的幾道抓痕、桌上鋪著的電訊報報紙掠過,最終落在沙發一旁的貓籠里。
此時此刻,貓籠里正有一隻體型修長的安哥拉貓敵意滿滿地朝著自己齜牙咧嘴,發出鳴咽聲。
勞倫斯順著裘德的視線看去:「就是這隻貓,麻煩你把它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