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4章 星隕城主所留


  他靜靜打量林奕片刻,原本帶著幾分沉凝的神色稍稍緩和,語氣里透出一絲難得的讚許:「你倒是天賦不俗。」

  話音落下,他收回落在林奕身上的目光,重新轉向前方那座空空蕩蕩的供台。

  周遭這片秘境空間的流光都跟著沉了幾分,他的聲音低沉下來,裹著一層淡淡的惋惜。

  「我以為,星隕城終於再出一位星輝使,傳承烙印被引動,我這一縷殘存念頭才有機會甦醒,我本打算把當年封存在此地的寶物交付給你,那三樣東西,是我們幾人特意留下來,留給後輩衝擊大道境的資糧。」

  說到這裡,他微微一頓,目光再次落回林奕身上:「如今看來,星隕城倒真的出了一個極其優秀的後輩,只可惜,這份機緣已經先一步被人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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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奕心中一動,第一時間便猜到,取走寶物的多半是自家師尊時主。

  只是他一時拿不定主意該不該把這件事說出口。

  時主如今的狀態特殊,未來身似乎與暗霧界勾連,前路吉凶難料。

  眼前這位乃是實打實的大道境強者,說不定有辦法看出其中癥結,甚至出手化解隱患。

  權衡片刻,林奕壓下心底的遲疑,選擇試探著開口:「不知城主大人還記得時主嗎?」

  「時主?那小子。」 星隕城主眉梢一挑,語氣里還留著當年的印象,「此子當年才情可不輸於你,你怎麼突然提起他,莫非我留下的東西,是被他取走了?」

  林奕沒有直接挑明自己和時主的師徒淵源,只謹慎回道:「城主,時主為了突破大道境,似乎將自身化為過去、現在、未來三身,晚輩猜想,或許是他的過去身,在此地發現端倪,取走了寶物。」

  星隕城主聞言沉默下來,虛影靜立在原地,眼底神光翻湧,默默推演其中的利弊。

  半晌之後,他才緩緩開口:「過去、現在、未來三身,好手段,好本事,可這路子太大膽,立意太高,道基根本無法穩固鑄就,就算僥倖三身成型,日後融合之時,誰為主,誰為次?」

  「這法子是空中樓閣,成不了。」

  不愧是踏足大道境的人物,只聽寥寥幾句,瞬間就看穿了這套三身法潛藏的重重弊端。

  「若是東西真是他取走的,我倒也不心疼。」 星隕城主輕輕吐了一口氣,語氣鬆快少許,「算是肉爛在自家鍋里,只盼我留下的這些資糧,能幫他一把,這三身法藏著天大隱患,跨不過這道坎,他恐怕會一輩子困在其中,永無真正圓滿之日。」

  一聲輕嘆過後,他再度看向林奕:「原本是打算留些重寶給你的,如今看來,你沒有這份機緣,但既然你能引動我這一縷殘念甦醒,也算有緣,你說說,想要何物,只要我這一道念頭能做主、能拿出來的,便允你。」

  林奕心頭微動。

  他心中積攢了太多疑問,眼下大道境的城主主動鬆口,這樣的機會千載難逢,他自然不會輕易放過。

  他端正身形,拱手行禮:「敢問城主,您和太一尊者等人如今身在何處?當年你們離開源界之後,一路上可曾遭遇致命危機?」

  見林奕得知機緣落空,不見焦躁怨懟,反倒沉得住氣,優先問詢當年秘辛,星隕城主眼底的欣賞更濃幾分。

  他抬手一招,地面浮起一塊質地溫潤的土石,虛影順勢緩緩落座。

  林奕不敢依舊站著,依禮在一旁陪坐,抬手取出隨身的悟道茶,抬手引動帝火,從容沖泡起來。

  茶湯清潤,淡淡的茶香很快在這片小空間裡散開。

  「當年我們一行,皆是大道境,離開源界,踏入潮汐靈海之後,致命危機倒是沒遇上多少,反倒一路撞見不少隱秘機緣,整體路途還算順遂。」 星隕城主望著緩緩升騰的茶霧,緩緩道來,「至於我們如今落腳之地,是一處名叫中央寰宇的大域,算得上潮汐靈海的核心腹地,那裡大道境遍地,就算是道主境的存在,也時常能見到,開闢出中央寰宇的,是一位超脫之主。」

  林奕在心中默默記下。

  大道境、道主境、超脫境,這套境界劃分,他早在周天道人遺留的記憶碎片之中見過。

  他也清楚,唯有成功開闢先天道基的人,才有資格去衝擊道主境。

  星隕城主端起無形茶盞,虛虛飲了一口悟道茶,淡淡點評:「茶不錯。」

  「是晚輩自家世界內栽種培育的...」 林奕順勢追問,「敢問城主,當年您與太一尊者,都是以先天道基突破大道境的嗎?還有那天宮秘境,究竟是什麼來歷?」

  林奕的問題直指核心,連先天道基、後天道基這種極少外傳的隱秘都知曉,星隕城主眼中神光微微一亮:「看來這幾百萬載歲月,我們星隕城雖再沒有誕生大道境,後輩卻也輾轉得到不少道境秘聞。」

  「當年我們那一批人,確實是靠著殘缺傳承,鑄就先天道基,才得以突破大道境。」

  星隕城主繼續開口:「那處天宮秘境,太一尊者曾經推演過,推測是某位道主,甚至是超脫存在隨手留下的手筆,秘境之內一十八座上古宮殿,對應著他的十八種開道構思,全部都是先天大道,誰能參悟繼承其中一座宮殿的道,則有機會依託先天道基,叩開大道境的大門。我算是當年的幸運兒,成功參悟一門夢宮傳承,藉此突破大道境,之後才開闢了星隕城。」

  聽完這番話,林奕心頭積壓許久的疑惑解開大半。

  天宮秘境的來歷,遠比他之前猜想的還要厚重。

  他轉念一想,九重樓一直暗中滲透六源祖地,還傳下種氣法,恐怕目標,正是這天宮秘境。

  可能是謀劃失敗,後來只能放養六源祖地,當成一方產出本源氣的大秘境。

  「城主,晚輩還有一事不解。」 林奕繼續發問,「為何你們離開之後,世間關於您的記載盡數消散,往後歷代星輝使,對您的記憶也都模糊不清?」

  星隕城主下意識抬眼看向林奕,沉默片刻才開口:「我當年參悟的上古宮殿傳承,名為天幻夢宮,簡稱夢宮,待我踏入大道境之後,因為一些不得已的緣由,主動抹除了自己在現世之中的大部分因果,至於背後真正的原因,等你將來有機會踏足大道境,自然就明白了。」

  說完,他主動跳過這個話題:「其實此番我這一縷殘念會被你喚醒,除了你新晉星輝使的緣故之外,還有一重原因,便是你身上帶著一件寶物,和我自身道則十分契合。」

  林奕微微一怔,心念一轉,抬手自儲物空間取出一件道寶,正是那枚天梯之靈玉佩。

  這件東西他從紫霄古遺蹟得到已經有不少時日,只是天梯之靈本身性子桀驁,就算被他收服帶出遺蹟,也一直不肯配合,他研究許久,始終沒能摸清這件道寶的真正妙用。

  只能利用這東西進行幻境模擬,但他都已經通關了,再入幻境煉心也沒太大意義。

  「城主,是此物嗎?」

  見到玉佩浮現,星隕城主的虛影點點頭,問道:「這件寶貝,你是從何處得來?」

  「一處紫霄宮遺蹟之內。」

  「紫霄宮?」 星隕城主眉頭微挑,「我在中央寰宇也聽過這個名號,那是一方擁有道主坐鎮的勢力,萬萬不可輕易招惹,沒想到你還未成大道境,竟能得到這般機緣。」

  林奕略一思索,誠懇開口:「若是城主需要,晚輩願意將此寶獻上。」

  星隕城主卻輕輕擺了擺手,笑著回絕:「我真身不在此處,僅僅只是一縷念頭,就算再喜歡這件寶物,也帶不走,不過你將來若是有機會踏入中央寰宇大域,到時候我可以拿出別的東西,和你公平交易。」

  「晚輩記下了。」

  似乎是想讓林奕牢牢記住這個約定,星隕城主接著說道:「方才我同你解惑的這些,說到底都是些無關痛癢的秘聞,算不上什麼值錢東西,既然你能激活我這一縷念頭,我便贈予你一些從中央寰宇帶回來的傳承,你覺得如何?」

  林奕心中一喜,當即拱手應下。

  「不過你要記牢,中央寰宇那地方忌諱極重。不少流傳在外的傳承,看著玄妙,實則是大道境乃至道主留下的鉤子,貿然參悟,極易被人暗中種下因果,真正乾淨穩妥的傳承,我手中留存的也不多,你且稍等我片刻。」

  他看林奕十分合自己心意,打算多留一些底蘊給這個後輩。

  或許是想扶持一下星隕城,也或許是希望林奕有朝一日能真正抵達中央寰宇,將他想要的玉佩帶來。

  虛影在原地靜坐,身形忽明忽暗,靈光一陣一陣閃爍,像是和遠方的本尊斷開了聯繫。

  林奕安靜等候,約莫數息之後,虛影的光澤重新穩定,方才出聲:「方才我本尊前去見過太一尊者,他得知有源界的後輩,能和我這道殘念建立聯繫,便准許我去他的傳承庫,挑選了幾門道基功法,雖說是後天道基法,放在源界,也彌足珍貴。」

  「多謝城主,也多謝太一尊者。」

  「別急著謝,就算是後天道基,也沒有那麼容易修成。」 星隕城主擺了擺手,「至於我留給你的東西,是一門我親手開創的道法,你上前一步。」

  林奕依言上前,同時不動聲色,將混沌玄鍾悄悄握在掌心,暗自戒備。

  星隕城主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小動作,卻沒有點破,只是淡淡一笑。

  隨後伸出一根虛幻的手指,輕輕一點,落在林奕眉心。

  「你還沒有踏入大道境,還不值得我等費心算計加害,不必如此緊繃,我傳你的,是天幻真假道術,其中諸多妙用,你自行慢慢參悟,若是配合你手中那枚天梯玉佩一同施展,威力還能再上一層。」

  話音落,又是三道信息流接連湧入林奕眉心,正是太一尊者送出的三門後天道基傳承。

  這三份傳承內容繁雜,信息龐大,林奕凝神靜坐,花了片刻功夫,才將全部內容穩穩收納進識海,梳理清楚,沒有被龐大信息流沖亂心神。

  等林奕消化完畢,星隕城主的神色重新凝重起來,鄭重叮囑:「星隕城既然還在,說明暗霧界暫時還沒有大舉入侵,但你要記住,源界日後若是誕生大道境修士,一定要提醒他,不可長久滯留源界。久留於此,必然會刺激暗霧界暴動,整個源界都會被暗霧侵染,那暗霧界裡的存在,應該是一位強大道主,不是你們能抗衡的,就算是如今的太一尊者親自出手,也對付不了。」

  林奕道:「晚輩明白,若是源界出現大道境,我會轉告他儘快離開,就說是太一尊者的口諭。」

  「嗯,聰明。」 星隕城主微微頷首,「源界說到底,只是潮汐靈海之內一處偏僻枯竭的小域,我們雖是從源界走出去,卻也不欠這片疆域什麼,當年該留下的都留下了,周邊隱患也都清理了一遍,能給你們的支持本就有限...這樣,我再傳你一份潮汐靈海的完整輿圖,將來你若是有機會抵達中央寰宇,我們再好好敘舊。」

  林奕鄭重拱手行禮,又收下輿圖信息流。

  簡單查看了一下,林奕發現這輿圖較之在紫霄遺蹟內得到的還要全面,有一條從源界抵達中央寰宇的潮汐靈海路線。

  做完這一切,星隕城主的虛影光芒一點點變淡,輪廓慢慢消融,最終徹底消散在空間之中。

  下一瞬,林奕猛地睜開雙眼,依舊坐在原本盤坐的位置,仿佛方才那場對話,只是一場真實到極致的幻夢。

  再看空間內的茶盞,似乎全然沒動過,也沒有拿出來過,只有最上面的幾兩悟道茶變得枯黃,似乎沖泡使用過。

  「真真假假,宛如黃粱一夢,這便是大道境的手段,果然玄奇莫測。」

  林奕低聲輕嘆一聲,收斂心神,閉上眼睛,開始慢慢整理、消化星隕城主方才留在他識海之中的所有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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